等孩子睡了,胡成问宁悦:“听说你今天在公司很出风头?”
宁悦讶异反问:“什么风头?”
胡成打量着宁悦:“你威胁人家陈总的亲戚?”
宁悦皱眉:“什么陈总的亲戚,谁啊?”
她心里却想起何宽的话。本能地,她不想把自己在公司结识的同事告诉胡成。同时,也对胡成能从别的渠道知道她在公司做了什么,产生反感和警觉。胡成没说话,只仔细地扫量着她,似乎在评估什么。然后开始劝宁悦离职。看样子,他还不知道田秋子已经向宁悦交底儿的事儿。
宁悦也不说破,笑道:“不行啊,房子都抵押了,我这里虽然不多,好歹是条生路。等你把房子的抵押解除了,我再考虑回来的事儿!”
胡成脸一沉:“你哪根筋搭错了非要工作?我妈年纪那么大,帮你照顾孩子累成那样,你做这个可有可无的事儿干什么!”
宁悦这才明白,原来是婆婆不想让自己工作了。以前不上班的时候,婆婆基本都是在家帮忙做饭收拾,照看小孩。自从宁悦上班之后,不是出门旅游,就是老同学聚会,一到放学时间就没了人影。还以为她老人家是看开了,终于不再粘着孩子,现在才知道,不过是换个花样表达对宁悦上班的不满!
宁悦哭笑不得。自己不上班,她对孩子讲妈妈就是个吃白饭的,自己上班,她又不乐意,真不知道该如何让他们满意!
想了想,宁悦认真地说:“找个阿姨吧。妈只要监督一下就行。”
家里已有保洁工,换成全天保姆并不难。胡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要你这个妈干什么!”然后冷哼一声,转身进了卫生间。
他们夫妻分房而睡已经很久,以至于胡成甩上自己的房间门时,宁悦丝毫感觉都没有。唯一担心的是把胡子渊吵醒,好在小孩子睡得沉。偌大的声音,他只是翻了个身,嘟哝着又睡着了。宁悦为孩子掖好被角,躺在床上,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家里终究没雇全天保姆。婆婆心疼儿子挣钱不易,宁悦又把房子被抵押的事情说出去,一时间公婆二人都如临大敌,连着几天的饭菜里都不见了肉,更别提加钱雇保姆的事儿。连带着,对宁悦出去挣钱这件事也没什么反对意见。婆婆也不再出门,该干什么干什么,家里一下子消停下来。
宁悦不是反对雇保姆,只是讨厌婆婆每次在背后说自己的小话。
胡成的小生意不知道怎么样。他不说,宁悦也不问,家里人也不当面讨论。过春节的时候,胡成说陪客户考察,过年就没在家里。宁悦见怪不怪,带着胡子渊陪着爷爷奶奶在家“欢度春节”。
每天老两口除了和胡子渊玩,就是感慨胡成大过节的一个人在外面漂,实在辛苦。这时候,宁悦就得忍住把手机递给他们的冲动。
也不知道田秋子是真的爱惨了胡成,还是喜欢刺激宁悦,每天像写日记一样把两人的亲密照发到宁悦手机上。宁悦心里膈应,却不能屏蔽。她还多了一层心思,田秋子既然能帮自己找到工作,想来也能影响自己这份工作的去留,在自己弄清楚她到底有多大影响力之前,最好的办法就是按兵不动。所以,除了小心存档,防止外人看到,宁悦表面上什么反应也没有。有时候,宁悦也会觉得凄凉,自己苦心维持的婚姻到底已经走到怎样糟糕的境地,居然还不如一份工作的去留更能引起自己的关注!
爱情没了,婚姻还在,那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比的就是不动声色。
节后上班,孩子的幼儿园还没开。这次奶奶倒是主动,什么都没说就接了下来。宁悦诧异,但也没问。对婆婆,她的原则是:只要结果,不问过程,问多了都是气。
时光匆匆,转眼已是草长莺飞的时候。
站在医院的停车场,拉开车门的一刹那。宁悦停下手,微微左右找了一下,才慢慢抬起头。阳光温柔地落在脸上,居然暖暖的。宁悦闭上眼,嘴角微微翘起。
这次医生说她真的不用吃药了。激素水平已经完全正常,剩下的就是尽量乐观起来。薛医生听说她工作了,就叮嘱她不要太过劳累。累的时候要保持警惕,不要被情绪左右。
医生还说了一些注意事项,不过比起这些事,还有一件事吸走了宁悦的注意力。薛大夫说年前的时候,胡成来找她,要宁悦的病历。
宁悦心里咯噔一下,一股烦躁涌上来,原本理顺收起来的狗毛被狂风吹散,严严实实地堵住了心口——那么胡成知道自己之前一直在说谎了?
他们夫妻越来越像演戏,彼此努力装成恩爱家庭,背地里却各有打算。
她知道自己的盘算,那胡成呢?难道他也在做“最坏的打算”?如果真是这样,他们还真是夫妻,同步的惊人!
“就算有胡子渊又怎样?我也可以生!到时候,看胡成是要你,还是要我!”田秋子的话回荡在耳边,如幽灵一般缠绕不散!
宁悦把车停在写字楼的地库里,闭上眼在心里从一数到一百,睁开眼拨通了卓浩的电话。
公司中午有一个小时的午饭时间,即使疯狂如秦灿,也无法要求他的员工在这个时间工作。
写字楼的负一层新开了一条美食街,拐角偏僻的地方是一家日料店。也许是价格有点高的原因,中午人最多的时候,他家也不过堪堪满员。
卓浩依约而来,还熟门熟路地为宁悦点好了她爱吃的咖喱鸡排饭。这是小时候宁悦的最爱,看到宁悦惊喜的眼神,卓浩想:她是不会变的!他有点不耐烦:“这样的婚姻,你查这个有意义吗?你现在就是为了孩子不离,可是那报纸不都说了,该离不离才是对孩子最大的伤害!”
宁悦愣在那里,是啊,就算物质上满足了,可是孩子的情感需求呢?想起胡子渊那总是带着几分猜度的小表情,宁悦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个很重要的地方没想明白!
扒拉着饭,宁悦组织了很久措辞,才发现自己居然无法解释。可能就像卓浩说的,自己只是胆怯。害怕离婚带来的变化,没有勇气面对困难——也许还有一点点嫌贫爱富,宁可躲在宝马车里哭,也不愿意坐在自行车后面笑。
最后,她颓废地苦笑着,摇摇头放弃了。
“算了,又不是我离婚,瞎担心!”卓浩一叹,“等我消息!”临走,卓浩突然说,“你也关心关心你自己,瞧你脸白得跟个鬼似的!”
宁悦摸了摸自己的脸,想起前两天照的证件照,居然非常认同!现在她一跑就喘,都快追不上胡子渊了。
卓浩折回来,拿出一张卡放在宁悦面前:“这个健身房就在三楼,你从侧面那个大门上,很近。没事儿去练练,我跟我哥们儿说了,就带你练格斗。万一打架,也能自己招呼两下。”
宁悦哭笑不得,但还是接过来那张卡:“我就算离婚,也不用打架啊!”
“哼!谁知道呢!”卓浩冷哼,“就算不打架,至少你想打他们的时候,也能出得了拳!”
宁悦一下子笑了,眼角眉梢明媚,“说得对!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卓浩被突如其来的笑意吸引,愣了一下,听到这话,摇头苦笑。“这话可不是我说的,而是十四岁的你告诉我的。”
“咱不招人打架,但是想打架的时候,出拳就能干趴下他们!”
那个明媚飞扬的少女,就这样冲破层层尘埃,在卓浩记忆里飘过。
自从拒绝钟天明之后,大家似乎都明白了什么,基本没人再找宁悦做超出一个行政职责范围的事。但是看宁悦的眼神,都有些古古怪怪,颇有些绕着走的味道。好在只要不开除,宁悦没啥好在乎的,依旧准时上下班,尽量自己接送孩子。
但是,春节回来,每天买咖啡的时候就看不到何宽的身影了。宁悦从他的朋友圈里知道,他已经转到了销售部。
有那种眼神的人,是不可能安分地去修电脑的。即使在那样一个懒散的部门,每天都能保持干净利落的着装,绝对是满怀希望不肯放弃的人。在无知的自己和他的上司冲突的时候,能恰到好处地站出来,不露声色地替双方解围,绝对情商智商都在线。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一辈子窝在白科的手里呢?
宁悦苦笑:多眼熟啊,一如当年的胡成!
那时,为了更多更好的资源,自己跳槽到了帝都,每周回家一次。房子已经换成大的,但是母亲卧病在床,父亲身体也弱,宁悦又找了保姆照顾他们,在北京还要租房生活,每月开销并不少。因此,宁悦不敢懈怠,大活小活都接。billboard记得满满当当,从早上四点半起床,到半夜十二点半睡觉,一秒钟都不敢浪费。甚至在她的私人记录里,有专门的一栏,记录的全是不计入收费的时间。每天都要总结一下,如何才能减少类似的“浪费”!
胡成所在的公司是大企业,不是宁悦这种单打独斗的律师能承担的。但是因为她的专业精神以及相对较低的成本,还有“为了钱一切好说话”的明确原则,所里的大合伙人在选择合作律师时点中了她。
就这样,成就了与胡成今生的缘分。
她是见钱眼开的小律师,他是野心勃勃的大客户经理。她的任务是为刚出了腐败丑闻的大客户部确定一个可执行的合规方案,他的想法是借此机会铲除异己,爬上大客户部总监的位置。
现任大客户部的经理并不喜欢宁悦,因为集团说了,在新方案实施之前必须对大客户的职员进行内查摸底。宁悦发出去的调查问卷,全数收回来时,都是空白。
宁悦被逼得准备走人,胡成找到她,让她与自己合作,保证完成任务。当时胡成说了一句话:“水至清则无鱼。”宁悦想了一下午,回了胡成几个字:“我只要书面保证。”
两人成交。
后来,宁悦完成了任务:时任大客户经理被查出有问题,悄悄调离。
胡成践履新职,拿出一份特殊的书面保证:结婚证。
坐在自己的工位里,宁悦有点走神,当年的自己大概和胡成一样卑鄙。
如果不是生孩子回归家庭,也不会有机会反思当年的自己。如果不是胡成的背叛,自己也不会感到卑鄙原来是如此令人恶心的品格!
栏板被人敲响。宁悦抬头一看,竟然是秦灿大驾光临!
秦灿大声说:“干什么呢?打你电话半天都没人接!赶紧的,这三个月集团内查,咱们部门的午餐统一由你去订。大家吃什么提前一小时在宁悦这里登记。对了,我这里有一张外卖名单,基本的菜系都包括,大家就从这里面选。嘴馋的晚上下班以后自己解决。宁悦,你订餐直接打电话或者加他们老板微信,不用走那些app,这样快点。午饭都在茶水间吃,吃快点多休息会儿!”
说完秦灿甩手走人了。办公区原本一马平川的工位上空,就像破土而出的小鼹鼠一般,三三两两地冒出人头。
大家左看右看,终于确定所有人都是第一次听到,而且秦灿已经不在办公区了,议论的嗡嗡声才轰然响起。
钟天明动作最利索,冲到宁悦桌前拿起饭店名单一看:“啊?才五家!”数了数,“基本就是楼下美食街那几家吗?”
宁悦搓搓耳朵。昨天钟天明他们吃午饭回来已经一点半了,秦灿当时脸就变黑了。虽然没说什么,但宁悦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事实证明,秦灿这个吸血鬼,绝对是实力派。口才什么的,都不过是小露身手,狠的都是这种不动声色杀人于无形。
潘洁很重视减肥和养生,捋了一遍名单,看她经常去的那家轻卡食堂榜上有名就松了口气,“反正我就吃这一家,随便吧!不过呢,最近还真是有点忙,忍忍算了。”说完拍拍钟天明的肩膀,笑嘻嘻地回到自己位子上,拿起电话去查询工商了。
其他人陆续过来检查,多数不讲究的都能满足,也就各回各的工位忙去,唯独好吃的钟天明在旁边一直站着。到最后,只有宁悦一个人好奇地看着他:“有事?”
“你不觉得这很残忍吗?”
“然后呢?”
“你不想抗议一下吗?”
“跟谁?”宁悦迟疑着指了一下秦灿办公室的方向,然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你吃什么?”钟天明问宁悦,“总不能你也觉得这个没问题吧?”他愤怒地抖了抖那张纸。
宁悦说:“这里没有一家我能吃的。”
“真的!”钟天明两眼放光。
宁悦不想让他继续说下去:“我都是带饭。”
啊?钟天明想了想,很兴奋地说:“老板说只能从这里点餐,没说可以带饭!”
宁悦拿走那张纸:“老板只是看你昨天中午吃饭多吃了半个小时心里不爽!我建议你赶紧想想中午吃什么,看到没,纸上写得很清楚,十一点半之后不接受订餐,也不许外出就餐。”
突然从潘洁的工位里抛出一串清脆的女声:“好啊钟天明,感情是你害了大家!罚你请客,补偿我们!”
一时间附和声四起,钟天明弹压不及,整个人趴在宁悦的工位围栏上连连哀号。
宁悦悄悄说:“不是有个出差的活儿?”
“对啊!我可以出差啊!”钟天明猛地来了精神,“可是去的那个地方是新疆啊!不过,可以吃点水果。还有馕……”嘀嘀咕咕,钟天明算计着走回自己的工位,默默接受了现实。
宁悦笑笑,习惯性地翻出自己的行事历,把这个新任务填了进去。设置好提醒时间,她看着将近半满的内容有些发呆。
从此以后,半生的时间,都要做这种事吗?
她握住鼠标,在一条条比家事还要烦琐的事项上滑过,终于落在了那些折叠起来的已经打开的页面上。那是工作闲暇的时候,无意中点开的页面。她只是想看看,这些页面还在不在。就像外出多年的游子回到故乡,轻敲门扇,问一声有人吗?
轻点,一个个页面打开。输入熟悉的用户名和密码,登录页面徐徐展开,浏览着那些陌生的内容,视野慢慢模糊了。
秦灿坐在办公室里,指间的笔飞快地旋转着。以前在律所的时候被大律师说幼稚。今时不同往日,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算转断了看外面谁敢吭声!
除了总部那个心地狭窄的老娘们儿!
秦灿口中的“老娘们儿”是集团法务总经理罗雅婷。统管整个集团的事情,即使拿出去放在城中法律圈里,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可惜,秦灿从来不觉得她有多厉害!
大概是自己最近风头太盛,秦灿总觉得罗雅婷故意整他。把整个集团的内查内容审核落在他们一个分公司的部门头上,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么!集团成立三十年,如此大规模的内查只有三次,每次都是总部的部门担纲,再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分公司的小部门来做。尽管这个分公司跟总部在一个大楼里!
但是,婆娘的借口也堂皇:集团上市部分面对美国证券监管部门的调查,可能面临巨额罚款,此时此刻分不出人来做这些文档性的工作。为了公平起见,别的分公司法务部门也都有不同程度的分派,但是大家都长眼,谁最吃力不讨好一目了然。
秦灿是个不服输的人,明知被人整,也不愿意低头,笑嘻嘻地接下了任务。即使私下里也从不抱怨。只有他们部门的人才知道,秦灿嘴里“老娘们”这个词出现的频率一下子提高了一百倍!
因为这个工作,除了本身吃力不讨好之外,还把秦灿部门里原来几个有影响的案子挤走了。老阿姨不愧是人老成精,累死秦灿的同时,还亲切地夺走他身上的金银珠宝。
秦灿越想越心烦,手指一抖,笔落在桌子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外面霎时安静下来。
秦灿站起来,在没有窗户的屋子里走了一圈,绕到磨砂玻璃墙前,隔着中间的透明缝正好看到宁悦工位的入口。
宁悦正专心地看着屏幕,手里握着笔,在笔记本上写什么。
其实,如果她能加入进来,倒是个生力军。
秦灿一想起宁悦的来历就满心不爽。从宁悦入职第一天起,他就认出来,这个老女人就是自己第一个师父的同学!当时他就想,如果宁悦敢提这事儿,哪怕是一个字儿,他就算再得罪人,也得把她开走!可是,宁悦只字未提。不仅如此,言行举止,对他也尊重有加,保持着一个下属应有的得体。他每天都在刁难她,她几乎是一丝不苟地去完成,明里暗里都没有听到她的抱怨。
秦灿虽然有心开除宁悦,奈何狗咬刺猬——无处下嘴。
如此将近一年下来,宁悦的低调专注让他想起自己师父曾经的评价:“宁悦啊,可惜了,不然是个好律师。”
她的专业素养、职业态度和处世为人都是自己赞赏的,虽然离开法律圈那么多年,也许再捡起来并不难?更何况,这一次主要是一些文件审查工作。没有太多的技巧,只需要认真和耐心,这样算起来,太适合宁悦这样的人了。
秦灿兴奋起来,他一点没想到宁悦会拒绝。在他看来,这种事只能证明你得到了重用,有机会去做更重要的工作,从繁杂的行政工作里解脱出来,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钟天明在宁悦那里碰钉子的事儿,秦灿是知道的。不过,这件事只在秦灿的脑海里闪了一下,没引起重视。在秦灿看来,这世上哪有不肯工作的人呢?即使有,也不应该出现在他面前。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宁悦看了一下表。四点二十八分。
正常的下班时间是五点,她的offer里是四点半,因为她比别人早半个小时上班。下班时间正好卡着胡子渊的放学时间,宁悦的心里是非常乐意的。
电话持续不断响着,宁悦皱了皱眉。她再次看表,真希望时针立刻跳到6的位置。可是,提前一分钟,没下班就是没下班。
宁悦叹了口气,接起了电话。
“宁悦,今后除了你的本职工作,最近三个月你先跟着钟天明他们那组一起做内调。等这个项目完成,我会计算进你的绩效。如果你同意,职位调整一下也可以。”秦灿自信满满地吩咐工作。
宁悦顿了一下,满意地看到指针落到6的头上:“秦主任,我下班了。”
啊?秦灿愣住了,竟然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宁悦好心的重复一遍:“我四点半下班。不好意思,我还得接孩子。”
于是,宁悦挂了电话,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她走的时候,秦灿甚至还拿着话筒没有反应。耳边是电话挂断的忙音,眼前已经闪过宁悦淡黄色的影子,风一般地消失在办公室外面。
钟天明和潘洁的屏幕一阵翻滚,接着微信小群里大家纷纷发言。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非常肯定就在刚刚,那个臭屁到无人敢惹的老板,被宁悦无情拒绝了!
钟天明悄悄探头,然后迅速缩回来,在群里留下一行字:“老板连电话都没挂!”
潘洁回复:“他傻了!”
钱律师:“从此以后,秦头的嘴里得多个老女人吧?”
后面排着队的坏笑表情。
宁悦当然知道自己这么做的后果,可是今天她一万个不能等,必须去接孩子。原因则跟早餐时家里的一场暗战有关。
最近乍暖还寒,老人孩子都容易感冒。婆婆和公公相继中招,每日纸巾不离手。公公很自觉,发现流鼻涕之后,就不再和胡子渊玩。连着两天,眼看着已是明显重感冒的迹象,不知道是普通感冒还是流感,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婆婆的感冒是从公公那里“继承”来的。宁悦很担心他们再把胡子渊传染了,可又不好明说,只能自己尽量带孩子远离他们。
所以,宁悦以婆婆照顾公公辛苦为借口,把接送孩子的事情揽过来。即使前天下午例会,也没拦住宁悦偷偷离开接孩子的脚步。那次是潘洁帮忙,糊弄过去,想来还欠了一份人情。
宁悦带孩子回家后,也是集中在书房玩耍学习。大概婆婆看出些苗头,于是今天早上发难了。
胡成不知为什么,昨晚居然在家睡了一夜,早上难得一家人聚在一起吃早饭。婆婆拖着浓浓的鼻腔,对宁悦说:“看我们这病,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免得传染给你们。”
宁悦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这么说明显就是不想走!又怕万一真传染了孩子被儿子埋怨,想逼人给个留下的理由。将来万一孩子因此病了,她也好说本来想走的,是你不让我走啊!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宁悦甚至脑子里直接就反映出她甩锅给别人时的样子!
放在平时,宁悦一定装聋作哑当没听见,偏今天不行。
胡成在呢。大孝子胡成在呢!
胡成什么都没说,但是喝粥的动作已经慢了下来,宽阔的肩膀明显的僵硬起来,慢慢啜着。
宁悦此刻还不想让他感觉到自己的真实想法。这个家目前还要维持下去,她的决心还需要更稳固的经济基础和更强大的心理建设才能完成。既然如此,要扮演一个完美的媳妇。
宁悦笑着说:“妈,您说什么呢!这时候让您走,我和胡成成什么了!就算是您真的传染给胡子渊,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别乱想了,好好休息吧。”
婆婆的脸色变了又变。胡成说:“就是!妈,您好好休息。这几天让宁悦请假带孩子出去旅旅游。”
宁悦看了看胡成,尽量低声说:“最近忙,怕是请不来假。”
“就你那破工作,钱没挣多少,时间都搭进去了。还不如回家带孩子,折腾什么!”胡成嫌弃地说,然后也不管宁悦涨红的脸,兀自说道,“你和孩子有吃有喝,我亏了你们什么?你何必一定要上班!几万块钱的幼儿园,咱不也是说上就上,你带孩子去国外玩,我给你们母子买的头等舱。就你那俩钱,够干什么的?你好好在家带孩子,让爸妈也轻松轻松,多好!”
宁悦看了一眼胡成,说:“你的工作那么辛苦,我怎么敢让自己坦然地当米虫!”最后这几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胡成听宁悦话风不对,狐疑地看了过来,却对上一双毫不掩饰愤怒甚至憎恨的眼睛,那锐利的眼神,几乎让他无法直视。
胡成爸皱起眉头,胡成妈在两夫妻间来回看着。他们小两口说话像打哑谜,自己想劝都不知道该怎么插嘴!难道是因为自己?婆婆赶紧说:“没事没事,我还能干!孩子我来带,你们都去忙你们的!我干什么都行,累不死的!”
这话不说还好,一出口就如同一勺热油泼到了胡成的理智上,轰的一声,大火燃起,理智被烧了个精光。
“辞职吧!”胡成宛如下最后通牒。
宁悦站起身,在大家的瞩目下,拿着一个信封从书房里出来,“啪”的一声扔到胡成的面前。
胡成迟疑了一下,没立即打开。胡成妈抓过来,看到是拆开的,打开一看是张照片。刚扫了一眼,立刻“妈呀”一声扔到了一边。胡成爸往这边看过来,胡成妈赶紧盖住,怒视着老头。胡成爸看了个大概,老脸也刷地红了。
胡成眯起眼睛:“你跟踪我?”
“看清楚,是谁寄来的!”宁悦压着火,慢慢坐下。这封信不过是胡成的一个过去式。
胡成略为有些尴尬,道:“因为这,你就想上班?”他向前靠近宁悦,压低声音问,“你想干什么?离婚?”
宁悦身子后仰,摇了摇头:“我只是想找个事情做,不用天天惦记你那点破事儿!”
胡成嘴角抽搐。胡成妈忽然说:“宁悦,这个,男人难免犯点错。唉,这个女的是有些过分,我都说她了。胡成也早就和她分手了!”
宁悦一脸不可置信:“妈,她也来找您了?您早就知道这事儿?”
胡成妈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再言语。
宁悦慢慢地看着眼前这一家子,原本的怒火慢慢熄灭,最后,她问胡成:“我在这个家里,算什么?”
“孩子妈,当然是孩子妈了!”胡成妈似乎要弥补什么,却无意说出一句大实话。
宁悦盯着胡成,冷笑了一声。扭身牵起胡子渊的手,柔声道:“该上学了,妈妈送你上学去。”
胡子渊眼睛里透着疑问和害怕,看了看妈妈身后的其他人,乖乖随着宁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