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整理案例……这难道不该是法务部的工作？

杨小珠干脆厚着脸皮直奔法务部。整理案例这种活，自己一个人是搞不定的。只能求助别人。

可是，在法务部聊了一圈，杨小珠才明白，朱啸阳为什么会把这活交给她——法务部养着一拨上年纪的老律师，他们擅长的是合同条款，却不是诉讼业务。知识产权是近年新兴的业务领域，鼎天的法务部却没有一个专利保护的负责人。鼎天的产品线上有不少创意型产品，却从来没有申请过国际专利。

在法务部唯一的收获，就是弄明白了一号会议室在忙什么——鼎天光电被一家名叫土斗科技的美国公司起诉了。土斗科技是一家创意电子配件公司，他们认为鼎天光电的几款具有智能声控功能的led彩灯产品侵犯了他们的知识产权，于是向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itc提起申请，要求调查。一旦鼎天光电败诉，公司被列入itc黑名单，轻则侵权产品禁止入境，重则从此终结对美贸易。

美国圣诞彩灯的销售占了鼎天光电的六成多的贸易额。因为这起诉讼，许多美国客户撤单。压力可想而知的大。

可是，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并不能帮她完成老板交待的任务。杨小珠无法，只得发朋友圈求助，问有没有懂在美知识产权诉讼的，接着又在微信上到处戳人。

还好，杨小珠自己不学无术，她的同学倒有不少懂行的。

可惜都是幸灾乐祸……

“哈哈，阿珠，你们公司是不是被起诉啦？”

“中国企业知识产权胜诉？这个帮不了。itc黑名单倒是可以给你一个，呵呵。”

“胜诉的案例有是有，但不是美国……”

“你们是不是陷入了美国的337调查？如果是，建议放弃吧。现在中美贸易战，337调查就是恶心中国企业的。平白耗费时间精力。”

“楼上的，讲话过过脑子。直接放弃？进itc黑名单以后就再也进不了美国市场了！”

“哎呀，先避避风头嘛。义乌又不是靠美国人活的。跑迪拜呀！西边才是正经。一带一路白吹的？”

杨小珠东敲敲，西问问，虽然没能整理出知识产权胜诉案例，但把“337调查”弄明白了——简单地说，就是美国企业按照《美国1930年关税法》第337节规定，向itc提出申请，要求贸易保护，排除侵权商品。杨小珠问同学借到了vpn软件账号，一边查金山词霸，一边查阅itc主页及相关新闻，整理出了近五年来itc对中国企业展开的数起337调查。

这中间又还有许多琐事。一下是生产部送来急报，一下是销售部要什么材料。等她整理好报告，转眼又六点了。

*

六点二十，朱啸阳顶着一个被烧糊了的脑袋，从一号会议室冲出来。脚还没踏进办公室的门，已经开始了对杨小珠的咆哮：“谁让你——谁让你把公司机密发朋友圈的？！”

杨小珠懵了：“公司机密？……我没啊。我就问有谁懂知识产权的……”

“你有没有脑子？！——有没有职业道德？！你特么这一问，全世界都知道鼎天光电被调查了！！”朱啸阳的嗓门快把屋顶掀翻，外面工区的人好奇张望。

朱啸阳砰一声，把门关上。

“说吧，你想怎么死。”

杨小珠倒退一步：“杀人是犯法的……”

“泄露公司机密特么不犯法？多少竞争对手虎视眈眈，就等我倒台他们好来抢我市场份额？”朱啸阳大吼，仿佛下一刻就要跳起来，把杨小珠生吞活剥，“我辛苦那么多年……当年不名一文，白手起家，筚路篮缕，积累起来的美国客户，多少年的心血，多少个日夜的辛苦……全被你给毁了！”

杨小珠辛勤工作一天，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从小到大，就连她考试考不及格的时候，也没被人这样疾言厉色地骂过。

“还有——是谁许你传……你跟我的绯闻的？”说到这事，朱啸阳本来通红的脸，涨得更红了，“谁……谁让你跟人说，你在跟我拍拖的？”

“啊？不是我……我没……”

“不是你！不是你怎么传得全公司都知道！”朱啸阳涨红脸大骂，“你有没有廉耻！一个女孩子，居然……居然跟老板传绯闻……你不顾及自己的名誉，还要毁了别人的名誉！你明知我在最艰难的时刻，不好好工作也就罢了，还来趁火打劫！我算看透了你！攀龙附凤，一心想往上爬。我绝对不会看上你这样的女人。你趁早歇着吧……等招到新总助，你马上给我滚！”

杨小珠呆愣片刻。接着眼泪止不住，一滴一滴掉下来。

朱啸阳得寸进尺：“怎么，没话说了？被我拆穿了险恶用心，只好装哭博同情了？”

杨小珠一把擦干眼泪。

声音清楚地说：“第一，我没有泄露公司机密。itc应土斗科技申请，对包括鼎天光电在内的32家中国企业发起调查——这件事挂在itc官网上，已经是公开消息。”

朱啸阳一怔。

“第二，我没有‘趁火打劫’，也没有‘攀龙附凤’。不管公司里的人在说什么，谣言不是我发起的。我现在就去告诉全公司，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杨小珠说着转身，手贴在门把上。

朱啸阳吓傻了。一下扑上去，死死按在杨小珠手上。

“放手。”杨小珠冷冷地说，“公司的同事，有权力知道真相，也有权力知道，他们在为一个什么样的老板工作——”

扑通一声。朱啸阳跪下了。

手还按在杨小珠手上。

一边说一边哭：“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杨小姐，杨大姐——杨大爷！我错了还不行吗。我说错话了……你看，我一天没吃饭，现在还发着烧……脑子烧糊涂了……”

杨小珠虽然很善良，但是被欺负的时候，她也是要反抗的。

异常坚定地说：“你放手。我要出去，说出真相。”

朱啸阳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他猛然站起身，一把捉住杨小珠的手。他个子比杨小珠高很多，手臂粗壮而结实，显是在健身房练过的。没两下，杨小珠就被他控制在自己手里。

朱啸阳目露凶光：“哼，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我没办法对付你吗？别太嚣张，我治你的手段多得很，分分钟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告诉你，如果你胆敢把我……的事说出去，我就——”

然而后半截并没听到。

噗，大老板又变成了一只小猪。

于是我勤奋地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