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南来北往 高满堂 第1页,共2页

火车到了宁阳,师徒俩一下车,直奔刑警大队队长办公室,给姜队长汇报案情经过。听完报告,姜队长激动地看着马魁,又看了看汪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老马,小汪,辛苦了!”

汪新向姜队长敬了个礼:“不辛苦,人民警察嘛!就应该时时刻刻以保护人民生命财产为己任。”

姜队长一听汪新的话,呵呵笑了,对马魁说:“老马,你这徒弟,觉悟是提高了哈。”

马魁瞄了汪新一眼,冲着他说:“别给自个儿脸上贴金了,回家睡觉去吧!我跟姜队还有点事。”

“姜队马叔你们聊着,我先走了。”汪新说着,替他们关上门,直奔马魁家,他要给马燕一个惊喜。

一见到马燕,汪新就把蛤蟆镜掏了出来,替她戴上。

马燕戴着蛤蟆镜,站在镜子前,左右打量着自己,笑吟吟地望着汪新问:“像不像香港歌星?”

汪新毫不犹豫地说:“像!”

“这蛤蟆镜老紧俏了,哎,下回你再见着那小温州,问问他打哪儿上的货,回头我也弄一批卖卖。”马燕对眼镜爱不释手,她一边照着镜子,一边对汪新说。

汪新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你可拉倒吧!你一国营商店的大售货员,跑去卖这玩意?让你爸知道了,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马燕知道自己父亲的脾气和他是讲原则的人,听完汪新的话,虽然嘴上不服,但是也只能想想而已。

汪新嘱咐马燕收好眼镜,在马魁回来之前告别了马燕,奔自己家走去。

马魁刚走进铁路大院,看见沈大夫带着马健玩踢球,玩着玩着,马健摔倒了。

沈大夫一边扶起马健,一边查看马健的膝盖,虽然摔破了点皮,但是马健挺坚强的而且也没哭。沈大夫对马健进行了夸奖,马健听了沈大夫的夸奖后,高兴地笑了。

马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他真诚地对沈大夫表示了感谢,沈大夫表示因为喜欢马健,闲暇之时便想带着马健玩。两人客气一番之后,马魁带着马健回到了家里。

马燕正在厨房收拾鱼,看到马魁牵着马健从外面进来,忙跟他俩打招呼。马魁答应问:“办完事赶紧往回跑。买鱼了?”马燕一边收拾着鱼一边说:“沈姨送的。”

马魁听完马燕的话,有些过意不去:“让人家帮着看孩子,又要人家吃喝,这哪儿行?”

马燕无奈地说:“我也不想要,可沈姨说买多了,吃不了,是非给不可。”

父女俩的谈话,被马健一声清脆的童音打断:“我想吃鱼。”

“就你馋。”马魁捏着儿子的小鼻子说道。

“爸,您歇着去吧!等炖好了我叫您。”

听了闺女的话,马魁领着马健走出厨房。不过一会儿,马魁手里拿着墨镜盒进了厨房,质问马燕:“哪来的?”

马燕支支吾吾地说是同事的,借她戴两天。马魁直接戳穿了闺女的谎言,马燕见瞒不过父亲,便如实说是汪新给的。

马魁以为汪新将出差破案的经过都告诉了马燕,不小心说了汪新在逮捕嫌疑人中遇到危险,好在有惊无险。马燕又惊又喜,惊的是汪新在遇到如此穷凶极恶的嫌疑人时,不顾个人安危就往上冲,差点丢了性命;喜的是汪新是个真爷们儿、好警察,为了百姓的生命财产敢于奉献!她当着父亲的面夸汪新,不料被父亲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马魁承认汪新作为警察很不错,但要过日子,还得像他的另一个徒弟小胡。

马燕听完父亲的话,沉默了良久,伤心地走出了家门。

师徒俩配合默契,再立新功。刑警大队会议室内,关于马魁与汪新的表彰会,在吕政委和姜队长的共同主持下举行。

一看到马魁与汪新坐在台下,吕政委率先说:“马魁同志,汪新同志,今天这个表彰会,就是为你们办的,请上台坐。”

汪新刚要起身,就听到马魁说:“台上坐着不自在,就不上去了。”吕政委笑着说:“那怎么行,你们立了功,得跟同志们好好讲讲,上来。”马魁见推辞不过,只好站起身,姜队长笑容满面地说:“大家鼓掌!”

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马魁与汪新朝台上走去,等他们坐了下来,吕政委声情并茂地发言:“同志们,马魁同志和汪新同志去哈城调查走私毒品案。在马魁同志的带领下,他们二人找到毒贩,汪新同志面对持枪毒贩,临危不惧,勇斗歹徒,保护了被毒贩劫持的孩子,受到了群众的一致赞扬,更好地树立了我们人民警察的良好形象!至于具体情况,还得他们二人来讲。马魁同志,你是汪新的师傅,也是这次行动的带头人,你先讲吧!”

掌声再度响起,马魁一时不知如何说,他面向姜队长,略显难为情地说:“领导,我这人嘴笨,又没见过这阵势,讲不好。”

姜队长笑道:“老马,你就不要谦虚了,讲。”

马魁随口说道:“就这么点事儿,都说清楚了,没什么可讲的了,要是再让我讲,我可下去了。”

姜队长无奈地说:“老马呀!真是拿你没办法。”

见姜队长劝说马魁无果,吕政委叹气,他把目光投向了汪新:“汪新同志,那你讲吧!”

汪新迟疑地看向马魁,马魁没任何回应,姜队长知道他师徒二人的性情,催促汪新:“同志们都等着听呢!赶紧讲。”

于是,汪新清了清嗓子:“那我就从头说吧!我和马魁同志去了哈城,通过目击证人和当时有关同志得知疑犯的体貌特征,以及曾经出没地等相关线索后,我们日夜兼程,立即赶往……”

谁知汪新话音刚落,就听马魁插嘴道:“晚上没车,你怎么赶啊?”

汪新解释道:“我是形容咱们急切的心情。”

马魁不以为然地说:“有一说一,别虚里冒套的。”

汪新沉默片刻,接着说:“我和马魁同志坐车赶往目的地,我们在售票处蹲守,总算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还真让我们给蹲着了。我们一路跟踪,跟他上了同一辆车,但是没想到的是,疑犯突然跳车了。我和马魁同志立即下车追踪……”

汪新的话再次被马魁打断:“疑犯为啥跳车了?”

马魁这么一问,姜队长也紧跟着问:“对呀!他发现你们了?”汪新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犹豫了片刻,望向马魁:“师傅,还是您讲吧!”

马魁没看汪新,但却严厉地说道:“你伶牙俐齿的,讲得挺好,但是要注意关键性细节。”

听马魁这样说,姜队长对汪新说:“接着讲吧!”

汪新沉默片刻,只好继续讲述:“这里面的事很复杂,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咱们简单点说,疑犯发现了我们,所以突然跳车了。我和马魁同志追踪疑犯,也不知道追了多少里地,疑犯躲进附近村里的一个村民家,让人想不到的是,那屋里有个一岁大的孩子。面对这种情况,我们沉着冷静,先是立刻联系当地公安支援,然后,迅速找来房主,让他画出房屋的平面图……”

汪新刚刚说到这儿,马魁咳嗽了一声,汪新笑了笑,立即更正:“确切点说,是马魁同志提议找来房主,根据房主描述,我来画平面图的,目的就是要弄清楚房屋结构,以便擒拿歹徒,解救人质。等一切都准备就绪后,我主动请缨,进屋抓捕疑犯。马魁同志不同意,但是,我考虑到马魁同志年龄大了,反应能力未必有我……可能跟我不相上下,总之,我当时是一门心思要进去执行任务,生死已经置之度外……”

汪新话还没说完,马魁抢着说:“然后,进去就把疑犯击毙了,把孩子救出来了。这么点事儿,磨磨唧唧讲了这么半天,累不累呀!喝口水润润嗓子吧!”汪新一脸尴尬地说:“不是得着重讲细节吗?”

马魁一脸不屑地说:“该讲的不讲,没滋没味的讲半天!再说,疑犯死了,线索断了,案子还没破呢!有啥好讲的!”

汪新语塞,马魁面对大家继续说:“要说汪新同志啊!过去犯了不少错误,如今立了功,这当然是好事。可路还很长,不能居功自傲,要塌下心来埋头练本事,因为他离做一名合格铁路刑警的要求还差得很远!”

马魁的这番话,不仅是说给汪新听的,还让整个表彰大会现场气氛有些凝固起来。

汪新低着头,脸色通红,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片刻后,吕政委打破僵局,笑着说道:“马魁同志这番话,是老刑警对年轻刑警的忠告和鞭策。马魁同志和汪新同志的这种不怕苦、不怕累、不怕牺牲的精神非常值得我们学习。鉴于汪新同志的突出表现,组织决定,要树立汪新同志为典型,希望大家向汪新同志学习!”吕政委的话说完,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表彰大会结束后回家的路上,马魁问汪新:“当了典型,感觉怎么样?”汪新如实回答:“感觉挺好的,就是场面有点小。”

汪新的这句话,又引来马魁对他的一番冷嘲热讽和严肃批评。师徒俩一路相互掰扯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大院。

汪新一进家门,就见父亲汪永革在厨房里忙活不停。饭桌上摆着比年夜饭还丰盛的饭菜,汪新好奇地问:“爸,咱家提前过年了?”汪永革满面春风地说:“过年都没今天喜庆!”汪永革说着,拿起酒瓶给儿子倒酒,汪新阻拦:“爸,您怎么能给我倒酒呢!”汪永革推开儿子的手:“你让开。”

汪永革倒了两盅酒,擎起酒盅说:“儿子,你把你爸这一辈子的面子,都给争足了!来,咱爷俩把这第一杯干了!”汪新听了父亲的话,擎起酒盅说:“就为这句话,我今天豁出去了,咱爷俩,不喝到桌子底下不下桌!”

父子俩一边聊着天,一边推杯换盏喝着酒。

虽说是春天,但临近中午天气还是有点热。马燕从家里走了出来,她的手伸进衣服里,然后朝周围望了望,轻手轻脚地朝汪新家走去。

她走到汪新家门口,敲了敲门。片刻后,门开了,她闪身进了汪新家。

马燕跟着汪新进了屋,汪永革还没有醒酒,汪新冲着他喊:“爸,马燕来了。”汪永革坐在桌前,支撑着头问:“马燕,吃了没?”马燕爽朗地说:“汪大爷,我吃过了。”汪永革口齿不清地嘟囔着:“吃过了也得再吃点,造,可劲造!”汪新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马燕:“我爸有点喝大了,喝太多了。”“家里酒还够吗?我这有。”马燕说着,拿出了藏在衣服里的一瓶酒,汪新接了过来:“这酒年头不短了,哪儿来的?”马燕大大咧咧地说:“我爸的,存了小二十年了。”“你爸让你拿过来的?”汪新看着酒问马燕。马燕理直气壮地说:“我偷着拿的,没事,你们喝了吧!”汪新一听,急忙把酒递给她说:“马燕,这酒我可不敢喝,说轻了骨断筋折,说重了就得要命啊!”

一听有人要儿子的命,汪永革一个激灵,仿佛清醒了不少:“要命?谁敢要你的命!我儿子都豁上命去了,喝他一瓶酒不行吗?打开!”

汪新赶紧过去扶起父亲说:“爸,我就是打个比方。”他搀着父亲朝里屋走去。

安顿好父亲,汪新坐在桌前问马燕:“是吃点还是喝点?”

马燕指着酒盅说:“满上。”

汪新拿起酒瓶,开玩笑说:“不对呀!是你该给我满上吧?”

马燕斜睨着汪新:“为什么?”

汪新不解地问:“你不是来祝贺我的吗?”

马燕将酒盅往他面前一放:“祝贺?我是来声讨你的!”

汪新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马燕就说他打电话时没将遇险的事儿告诉她,所以她要问罪。

马燕追问汪新,既然不说实情,为什么还给她打电话。汪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他告诉马燕自己刚从鬼门关爬出来,就想听听她的声音。

马燕听完汪新的话顿时红了双眼,她端起酒盅,正准备上口,只听姚玉玲的声音传来:“汪新在家吗?”

汪新应了一声,只见姚玉玲端着一碗面条,从外面走了进来,她望着汪新和马燕,笑了笑。马燕没有搭理姚玉玲,和汪新碰杯喝酒。

姚玉玲自顾自地对汪新说:“汪新,我给你下了碗长寿面,趁热吃了吧!”“长寿面?你说谁短寿啊?”马燕接过姚玉玲的话茬。“我没说谁短寿啊!”姚玉玲解释道。马燕没好气地说:“短寿才吃长寿面呢!”姚玉玲也毫不示弱:“那长寿就不能吃长寿面了?”

眼见两个女人争论不休,汪新赶紧打圆场。姚玉玲一气之下将面放在桌子上,马燕以为她要走,没想到姚玉玲反倒在桌前坐了下来,目中无人地以汪新旧情人的口吻跟汪新套起近乎来。

汪新一时不知所措,马燕天不怕地不怕地与姚玉玲拼起酒来。两个女人互不示弱,一边斗嘴较劲一边喝酒。汪新看着俩人无奈地摇摇头,偶尔插嘴还被俩人质问。姚玉玲终究没斗过马燕,当她摇摇晃晃地从汪新家出来,正好碰见了牛大力。

牛大力看着她醉酒的样子,关切地问:“你咋喝了这么多酒啊?”

姚玉玲大声地说:“高兴。”

牛大力继续追问:“为汪新当了典型?”

姚玉玲指着他,醉眼惺忪地说:“不行吗?”

牛大力心里有些难过:“你不会想跟他……再回个锅吧?小姚,我要是能当上火车司机,那咱俩是不是就可以在一块了?”

“牛大力同志,加油吧!”姚玉玲说着,掏出钥匙,打开家门,走了进去,随即关上了门。

牛大力怔怔地站在门外,他的心仿佛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