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牛大力陪着姚玉玲练习骑自行车。两个人都满头大汗,姚玉玲骑得很熟练了。她一边骑一边回头看着牛大力,牛大力气喘吁吁地一边跟着自行车跑,一边给她竖起大拇指。姚玉玲笑着,牛大力也跟着笑了……
姚玉玲推着自行车和牛大力一道往回走,她太喜欢这辆自行车了,简直爱不释手。但是,她又不好意思真要,于是便试探性地再次问牛大力:“大力,这车真给我骑了?”牛大力拍着胸脯说:“男子汉大丈夫,有一说一,绝不反悔。”“那我怎么感谢你呀?”“我都说了,在你的鼓励下,我进步得很快,是我应该感谢你。”“你越这么说,我越觉得不好意思。”“那我咋说,你能觉得好意思呢?”姚玉玲站住身,一时无语。牛大力一看,以为自己说错话惹她不高兴了,连忙说:“看我这嘴,笨死了,我是说,你不用跟我客气,我看着你骑这辆车,比我自己骑都高兴。”“不管怎么说,我都得谢谢你。”“不提这事了,咱们走吧!”姚玉玲像突然想起什么,对牛大力说:“对了,我得去买点东西,你先回去吧!”
牛大力也想跟姚玉玲一起去,说道:“我回去也没事,要不咱俩一块去吧!”姚玉玲指了指自行车说:“我骑车去。”“正好你驮我,练练驮人。”牛大力进一步说道。
姚玉玲婉拒道:“就你这块头,我驮不动。”“那我驮你。”姚玉玲见牛大力还在坚持,不得已直言道:“我想自己去。”牛大力沉默了一会儿,无奈地说:“那好吧!慢点骑,小心点。”姚玉玲上了自行车朝前骑去,牛大力望着姚玉玲的背影备感失落。
姚玉玲骑着骑着,突然,自行车前轮脱落,姚玉玲惊呼一声,扑倒在地。牛大力惊呆了,片刻之后,他朝姚玉玲跑去。
牛大力一手背着受伤的姚玉玲,一手拖着破自行车往回走。姚玉玲气呼呼地质问牛大力:“这是什么破车呀!轮子怎么还能掉了呢?”“我要知道是咋回事,还敢让你骑吗?”牛大力有些心虚。“对了,你这是新车吗?你老实回答。”姚玉玲追问道。“刷了一层新漆。”牛大力如是说。“就是破车呗?”姚玉玲撇了撇嘴。“也不破,我不是骑得好好的嘛!咋到了你手,就散架了呢?”“你还埋怨我?”姚玉玲凤眼一瞪,生气地说。牛大力赶紧道歉:“是我错了,我该提前检查好。”“可摔死我了,得亏我护住脸,要是破了相,我这辈子就完了!”姚玉玲双手捶着牛大力的头说。“完不了,我兜着底呢!”牛大力小声嘟囔道。“你说什么?”“我说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不用,你还拖着这破车干什么?赶紧扔了吧!”牛大力有点儿舍不得:“都是花钱买的,回去修修,还能骑。”“别怪我没提醒你,说不定它还得给你来个大马趴!”姚玉玲撇着嘴说道。“嘿,你看,你还关心我了,就这一句话,我这浑身都热乎了。”牛大力心里美滋滋地笑着说道。姚玉玲噘着小嘴,没好气地说:“谁关心你了。”
牛大力感觉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他背着姚玉玲,拖着破自行车,大步往前走着。快到铁路大院时,姚玉玲怕被人看到,要牛大力放她下来自己走,牛大力死活不撒手,坚持要背着腿受伤的姚玉玲,并小跑着进了大院。碰巧遇上老吴媳妇端着一盆水从屋里走了出来,顺手把水泼在了地上。
牛大力站住身,跟老吴媳妇打招呼:“吴婶,忙着呢。”老吴媳妇迟愣片刻,问道:“这咋还背回来了?”牛大力解释说:“不小心摔了一跤。”老吴媳妇关切地问道:“把腿摔坏了?”牛大力笑着说:“没大事,养养就好了。”
姚玉玲真的不想在院子里现眼,悄悄地说:“怎么还唠上了,赶紧送我回家!”“人家跟我说话呢!还能不搭理吗?”牛大力扭头望着姚玉玲说。这时,老陆媳妇从家门走了出来,牛大力又上前殷勤地问好,姚玉玲一看牛大力没完了,不悦地低声道:“你这不是没话找话吗?”牛大力耐心地说:“见着面总不能不打招呼吧!哟,蔡叔,小年,你们这是去哪儿了?”
老蔡和蔡小年从院外走了进来。老蔡见牛大力背着埋着头的姚玉玲,说道:“泡了个澡。小姚这是咋了?”蔡小年立即笑道:“牛大力,你这是猪八戒背……”蔡小年“媳妇”二字还没说出口,老蔡咳嗽一声,狠狠瞪了他一眼。蔡小年急忙改口说:“我是说,猪八戒背孙猴子,越背越沉。”“谁说越背越沉,就是背一辈子,我都背得动!”牛大力的话惹来众邻居哄堂大笑。在牛大力背上的姚玉玲羞得面红耳赤,低声道:“你赶紧放我下来!”“走走走,咱们回家。”一听姚玉玲真要生气了,牛大力不敢造次,快步往姚玉玲家走去。
牛大力把姚玉玲放在床上,轻声问:“腿咋样了,能动吗?”“好多了,你回去吧!”姚玉玲有些不悦。“那晚饭咋办?”“我自己能做。”“是我把你弄伤的,我得负责到底。”“我不用你负责!”“不用也不行,要是传出去,我成啥人了?听话,你就老老实实地在床上养着吧!”牛大力不容分说地径自朝姚玉玲院外的厨房走去。
姚玉玲急了,她站起身,受伤的腿实在是疼得不行,姚玉玲眉头紧锁,闭着眼睛,无力地靠在床上。
牛大力一边切着菜,一边哼唱《智取威虎山》:“愿红旗五洲四海齐招展,哪怕是火海刀山也扑上前,我恨不得急令飞雪化春水……”
牛大力把做好的饭菜摆上桌,走进屋搀扶着姚玉玲坐到桌前,姚玉玲看着桌上的饭菜,气消了一半,她忍不住夸道:“你这菜炒得不错呀!”牛大力咧嘴笑着说:“看能看明白吗?得尝尝。”姚玉玲提起筷子,尝了一口,点着头说:“挺好吃的。”“好这口,我天天给你做。”牛大力立马接话道。姚玉玲停下筷子,望着他。牛大力马上改口:“天天不可能,还得上班嘛。”
姚玉玲正色道:“牛大力,我感觉好多了,你不用管我了。”牛大力不想放弃他跟姚玉玲亲近的机会,又跟她软磨硬泡了半天,姚玉玲厉声直接封了他的口。俩人默默地吃完饭,牛大力收拾完碗筷,给姚玉玲烧好一暖壶水,临走时还嘱咐她,如果夜里需要帮忙就叫他。姚玉玲有些不耐烦地搪塞着,迫不及待地关上了房门。
牛大力站在姚玉玲门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才朝自己家走去……
列车行进着。蒸汽机机车驾驶室内,牛大力、老吴和老蔡一边工作,一边开着玩笑。牛大力卖力地往锅炉里添着煤。
老吴看着牛大力说:“我算看明白了,大力这小子面儿上看是憨厚老实,其实,花花肠子最多。我看他就是故意把小姚弄伤的,完后有了空子,拼命往上黏糊。”“胡说,我才没有呢!”牛大力极力否认。“那车轱辘咋说掉就掉了?”“我哪儿知道?”
老吴转向老蔡说:“老蔡,你说这里面是不是藏着心思呢?”接着老吴的话茬,俩人一唱一和:“让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问题。”牛大力有些急了:“我是清白的,你们可别冤枉我!”
老蔡笑了:“不管咋说,大力是背身上了,可背上不管用,得搂在怀里才行呀!”老吴跟着笑道:“你蔡叔这话,讲到点儿上了,大力呀!你还得使劲儿啊!”“满身力气顶着呢,不怕!”牛大力自信满满地说道。
牛大力的话惹得老吴和老蔡哈哈大笑。
红阳站广场上,旅客摩肩接踵,步履匆匆。
人群中一名中年妇女,鬼鬼祟祟地一边走一边拿个挖耳勺掏耳朵,她瞄准一名匆匆赶路的男旅客故意撞了个满怀。
随着妇女的一声惨叫,男旅客停下脚步,连声说:“对不起。”妇女捂着耳朵,手指缝里鲜血直流,她痛苦地蹲到地上。男旅客吓坏了:“您没事吧?”妇女痛苦地呻吟着,她的周围迅速围过来几个人。
男旅客慌了神,赶紧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实在对不起。”妇女更加夸张地呻吟起来。这时,一个身穿中山装,夹着公文包的男子走了过来。(此男子正是汪新曾打过的那个唱二人转的男子。)“怎么啦?”他一边蹲下身给妇女检查,一边对围观的旅客说,“哎哟,搞不好捅着耳膜了,快别跟这戳着了,赶紧送人去医院吧!晚了这耳朵就废了。”
男旅客焦急地看了看表,望向进站口说:“我这儿十万火急的事儿,还得赶车呢!”
那男人提高声音生气地说道:“赶车重要还是人耳朵重要啊?你这人咋这么自私呢!你哪个单位的?赶紧的吧!别耽误了。”
男旅客急得团团转:“我真没工夫,火车马上要开了。”
妇女乘机死死地抓着男旅客的裤脚不放,她的呻吟声惹来围观的旅客不少同情,男旅客急得满头大汗:“那啥,要不我赔你钱,你自己去医院成不?”
妇女不语,那男人却说:“她这样,咋去医院啊?哎,要不,你找派出所,让民警送她去医院。”
男旅客对那男人说:“我这火车马上要开了,同志,要不您帮个忙,送这位女同志去医院。”
那男子大声对男旅客说:“我也赶车呢,四点的车。”
说完,他转身要走,男旅客急忙说:“同志,您等一下,现在一点半,去医院来得及。您就把她送到医院,我给您留个联系方式,后面的事情我负责,我绝对不跑,这是我的工作证。”男旅客说着,掏出工作证递给那男子,又从兜里掏出钱包,把里面的钱都掏出来了,瞧着有三十几元,塞进男子手里。他点头哈腰地说:“我就这么多钱,麻烦帮帮忙,要是多了,就当赔偿,不够的话,我回头再给补上。”
那男人把钱攥在手里,嘴上却说:“你这人也太自私了,把人伤成这样,想掏点钱就完了。这万一耳朵聋了,那可得受一辈子罪。”
他的话引起围观旅客议论纷纷:“就是啊!把人伤成这样,咋能说走就走呢!”
汪新和林建军身穿便衣、戴围脖夹在人群中间当看客。林建军见男女骗子演戏演得挺像模像样,憋不住想逮个正着。汪新碰了碰林建军的胳膊,示意他少安毋躁,继续看那二人演戏。
只听那男人装作高风亮节地对那旅客说:“那这么地吧!我学个雷锋,帮你送她去医院,你工作证押这儿。她要是没大事儿呢,回头照你单位的地址,给你把证寄回去;要是有事儿的话,你得负责到底。”男旅客万分感激又无奈地说:“行……”那男人扶起地上的妇女,将钱递到她手里说:“走吧大妹子,我送你去医院。”男旅客点头哈腰地对那男人和妇女说:“谢谢啊,太谢谢了!大妹子,对不起啊!”
那男人搀扶着妇女走了,围观的旅客也散了。汪新和林建军混在来往的人群中尾随着男女骗子来到一个僻静的角落,他俩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开始分钱。女骗子拿着男旅客的工作证问男骗子:“那工作证咋处理?”男骗子随口说道:“扔了。”女骗子有点于心不忍:“钱咱拿了,工作证给人寄回去呗!那玩意丢了不好办。”男骗子不耐烦地说:“操那心干啥!”
汪新见时机成熟,示意林建军他俩来个前后夹攻,然后开口说道:“你这就不讲究了。”男女骗子一惊,转身看到汪新和林建军,问道:“你俩谁呀?”汪新晃着手中的手铐,斜睨着男骗子:“不认识我了?”男骗子定睛一看,大吃一惊:“你……”汪新哈哈大笑起来:“踏破铁鞋无觅处啊!咱俩真是有缘。”人赃俱获,想抵赖也没啥用,见已无路可退,俩骗子只好乖乖地束手就擒。
汪新将所有后续事情处理妥当,回到红阳乘警派班室内,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给马魁打电话汇报工作。他在电话里滔滔不绝、绘声绘色地说着他逮俩骗子碰瓷敲诈的整个过程,言语中透露出无比的自豪和满足,时不时还讨好地像个孩子向他师傅要表扬。电话那头的马魁则不动声色地跟以前一样,说着言不由衷和敲打汪新的话,再三提醒他别翘尾巴,否则露腚就要出丑了。师徒俩唠了半天,末了,汪新试探地问马魁就他这表现能否回宁阳,马魁反问汪新就拿这点成绩想回宁阳?他马魁不会因为汪新是他徒弟,就去走领导后门,宁阳不是他的家,想什么时候回去就回去。
听完马魁的话,汪新虽然有些失落,但他还是拍着胸脯向师傅表示,自己不会靠走后门回宁阳!他要靠自己的努力和行动,体体面面地回去!
挂了汪新的电话,马魁心里很是欣慰,多多少少也有些自豪。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大口茶,笑着自言自语道:“这臭小子,是个可造之才!”
春去秋来,秋风卷起落叶肆意飞舞。北方的秋风,带着些许寒意袭来。
王素芳的病情,是在这个秋天暴发的。
马魁下班回到家,习惯性地说了句:“我回来了。”半天没见王素芳应声,他走进里屋,愣住了。只见妻子靠坐在被垛旁,手里仍然拿着针线和一件衣服,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在她的身旁,躺着熟睡的儿子马健。马魁凑近妻子,轻声地叫道:“素芳,老王!”王素芳没反应。他用手推了推,王素芳突然歪倒在炕上。马魁瞬间惊呆了……
救护车将王素芳送进了铁路医院急诊室,一番检查之后,情况很严重。王素芳被送进了病房,看着脸色煞白、憔悴不堪闭着眼睛输液的妻子,马魁心如刀割地守在病床边。主治医生刘主任走进病房,面色凝重地对马魁说:“马魁同志,您跟我来一下诊室。”
俩人走进诊室,关上房门。刘主任严肃地说:“马魁同志,我必须得跟你说实话了,您的爱人……恐怕没多少日子了。”马魁一下愣住了,吃惊地问:“啥?咋回事?”刘主任难过地说:“您的爱人得的是癌症,肺癌。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现在癌细胞已经转移,您要有思想准备。她一直瞒着您。”刘主任的话,犹如晴天霹雳,马魁整个人呆若木鸡。片刻之后,他转身拉开诊室房门,冲了出去。
马魁踉踉跄跄地冲进病房,跪在王素芳的病床前,搂着妻子泪流满面说道:“为啥呀,素芳,你为啥不早点告诉我?”王素芳拉着丈夫的手,惨然笑道:“告诉你也没用,这个病没法治。”马魁痛哭流涕,紧紧抱住妻子,不住地埋怨自己:“我要早知道,你病得这么厉害,我还上啥班,破啥案哪?素芳,我对不起你!”王素芳也悲从中来,流泪安慰马魁:“老马,我能跟你过上两年好日子,知足了。”“都是我害了你,素芳,我对不起你。”马魁崩溃得像个孩子似的,大声哭泣着。
这时,护士推门进来,对马魁说道:“您是王素芳的家属吧,麻烦您给病人办理一下住院手续。”说完走了出去。
马魁颤巍巍地站起身,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走出病房。办完住院手续,他步履艰难地往病房走,走着走着,神情恍惚,脚下一个踉跄,他伸手扶住墙……
马魁像是行尸走肉,缓慢地扶着墙朝前走去。走到一个角落,他站住身,缓缓蹲了下去,双手抱紧胳膊,将头埋在胳膊下,轻声地抽泣起来。
汪新从马燕的电话中得知王素芳病重的消息,匆匆赶到医院来探望。在医院住院病房走廊,汪新远远地看到蹲在角落的马魁,忙快步走了过来。“马叔,您咋了?”汪新轻声地问。马魁赶紧站起来,掩饰着说:“没事儿,你来干啥?”汪新没有回答马魁的问话,又道:“婶儿咋样了?”马魁叹了口气,汪新沉默地望着马魁。少顷,两人默默无语地朝王素芳病房走去。
得知母亲病重住院的马燕匆匆来到王素芳的病床前,一把抱住母亲哭了起来:“妈,您肯定会好起来,医生肯定弄错了,咱再换一家医院试试。”
王素芳强忍泪水轻轻地给闺女擦着眼泪,哽咽着说:“燕子,妈没多少日子了。你大了,你爸工作忙,你得把这个家挑起来。”马燕摇着头,心碎地喊道:“妈……”
马魁红着眼圈,和汪新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见马魁,马燕满脸泪水地哭着说:“爸,咱换家医院,医生肯定搞错了。”马魁深深地叹了口气,他走到病床前,坐下身。王素芳输着液,轻声地说:“老马,你和燕子别都戳在这儿,留一个就行,马健没人管呢!”马魁声音低沉地说:“老陆家的看着呢!你好好养病,其他的事儿别管。”王素芳没说话,看着汪新打招呼:“汪新,你也来了。”汪新点了点头:“婶儿。”
王素芳想要坐起来,马魁和马燕扶她坐起,她轻声地对马魁说:“我给马健做了五套棉袄棉裤,从小到大,放在咱家的衣柜里了,够他穿到十八岁了。给你纳了三十副鞋垫,也在衣柜里,你脚汗大,记得要常换。”马魁望着妻子,鼻子一酸,差点流下泪来。王素芳看了看闺女,又望着汪新:“燕子,往后,你这性子得收一收,别老呲打人。小汪啊,你往后多让着她点。”马燕抽泣着,说不出话来。王素芳疼爱地看着闺女:“你们那点心思,当妈的最清楚,你俩打小一块长起来,知根知底的,我放心。”
汪新有些动容地说:“婶儿,您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燕子吃亏的。您先好好养病。”马魁瞟了一眼汪新,轻轻咳了一声。他哽咽着说:“素芳,你听我说,你这病呀能治好。你得有信心,得……”
王素芳轻声对马魁说:“老马呀,我能多活这几年,是老天爷开眼了,我知足了。燕子,你跟小汪先出去一下,我有几句话想跟你爸单独唠唠。”
马燕答应一声,和汪新走了出去。
马魁握住妻子的手,眼里含泪。王素芳轻声地说:“老马,我走了,不能照顾你了。马燕不顶事,马健还小,家里总得有个女人呀。我走了以后,你要是有看上眼的,就续个弦。”马魁潸然泪下:“素芳,你在说啥呀!”
王素芳望着丈夫,眼含热泪真诚地说道:“你听我说完,我没多少时间了。我知道你这个人重情重义,要是我不松这个口,就你这脾气,后半辈子指定是一个人过,我不放心。你曾经说过,沈大夫她里外一把抓,是个能人,我也觉得她能擎起这个家来。”马魁擦了一把眼泪,嗔怪说:“越说越离谱,别胡思乱想。”
王素芳之所以在病危的今天跟马魁提起沈大夫,是因为她已经跟沈大夫倾心交谈过了。对于马魁的为人及人品,沈大夫打心眼里喜欢他、信任他和尊敬他。同住一个院,沈大夫对王素芳一家也是真诚以待,是个完全可以信赖和托付的人。所以,她将丈夫、孩子和依依不舍的家托付给了沈大夫。
王素芳对马魁嘱咐了半天,最后说:“还得跟你垫两句话,你和汪永革呀,真有挑破窗户纸的那一天,你们就和好吧。老马,你答应我。”马魁望着妻子点了点头。
马魁安慰妻子,希望她快点好起来。夫妻俩还畅想着女儿结婚生子的场景,马魁退休后带着王素芳去北京、上海等大城市旅游的情景。这些空中楼阁让王素芳眼含热泪,她静静地躺在马魁的怀里,微笑着停止了呼吸。马魁哭喊着王素芳的名字,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泣不成声。
铁路大院的左邻右舍闻讯来到医院,等候在走廊里。病房门开了,刘主任走了出来,盖着白布的王素芳躺在病床上,由马魁、汪新、牛大力和蔡小年推了出来。马燕扑了上去,撕心裂肺地哭喊着,老吴媳妇和老蔡媳妇搂住失声痛哭的马燕,沈大夫流着泪整理好王素芳身上的白布……
荒芜的山丘一片萧瑟。王素芳墓前,马魁和马燕神色肃穆地在烧纸,灰烬飘向天空。
夜幕降临,铁路大院显得异常安静。
马魁呆呆地看着王素芳的遗像,眼里噙着泪光。马燕端着三副碗筷和一盘菜进来摆到饭桌上。马燕看着马魁,轻声地喊了一声:“爸。”马魁沉浸在悲痛的情绪里不能自拔。马燕看着父亲,有些哽咽:“爸,吃饭了。”马魁急忙掩饰着整理了一下情绪,转过身问:“哦,吃饭吃饭,马健呢?”马燕吸了吸鼻子说:“我刚给他喂过饭了,这会儿睡了。”
马魁坐到饭桌前,看了一眼王素芳平常坐的位子和空荡荡的凳子及碗筷,眼里盈满泪水。马燕见父亲触景伤情难以释怀,伸手要收走一副碗筷。马魁制止说:“放着吧。”马燕默默放下碗筷,边给马魁夹菜边说:“爸,快尝尝我做的菜,有没有我妈做的……”她意识到自己提到了妈妈,不说话了。马魁情绪激动起来,陷入自责中:“你说我怎么这么粗心呢,你妈她都病成那样了,我愣是没发现。唉,我这辈子最对不住的人,就是你妈妈。”
马燕情不自禁地流下泪来,安慰父亲道:“爸,你知道吗?自打你被关进去以后,我就没咋见妈笑过。你回来以后的这几年,我妈天天都乐呵呵的,我觉得我妈,她挺开心的。”马魁体会到女儿的用心,更加难过,低下头吃饭,其实是难以下咽。马魁哽咽着说:“你妈啊,她……她这一辈子就只想着咱们全家
团圆。”
马燕一边流泪,一边低头吃饭。过了一会儿,马燕调整了一下情绪,抬起头对父亲说:“爸,你放心,咱们全家还跟我妈在的时候一样,咱好好过日子。”马魁低着头说:“嗯,咱们好好过日子。”
父女俩没有再说话,低头吃起饭来。
夜色渐渐深了,马魁习惯性地脱了鞋子和袜子,坐在平时睡觉前泡脚的位置发呆,黯然神伤。马燕端着一盆水,放到马魁脚下。马魁有点意外,愣住了。马燕试了试水说:“这温度正好儿呀,你赶紧……泡脚。”马燕说着又走开,随后拿了张报纸过来,递给父亲说:“给,今天的报纸。泡完脚早点睡觉。我去给你把床铺好。”说完走向马魁的房间。
马魁望着闺女的背影,十分感动。闺女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懂事了。
马燕走到父亲的房间门口,回过身说:“爸,被子给您晒过了,这几天您都没有休息好,您得好好睡觉,养好精神才能上好班。今天晚上我带着马健睡,省得他折腾您休息不好,明天我就搬下来住,方便照顾你俩。”马燕说完,就去了马健的房间。
马魁看向王素芳的遗像,喃喃地说:“素芳,你看见没,咱闺女能撑起这个家了,你就放心吧。”
时光飞逝,转眼又到了大雪纷飞的冬天。
马魁、马燕和汪新各自在工作岗位上忙碌着。
自从母亲去世后,马燕除了工作,还把家里家外收拾得好好的。她像母亲一样对弟弟和父亲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让他们感觉到还像从前母亲在时一样。
雪下得太大了,马燕家门口堆了厚厚的一层雪。她拿着扫帚清理着门前的雪,汪新拎着一把铁锹走了过来,夸道:“够勤快的呀。”马燕抬头看了汪新一眼,问道:“你咋又溜回来了?”汪新帮马燕铲着雪,说道:“啥叫溜回来,这不礼拜天嘛!马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