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林建军走开,汪新继续扒拉着饭菜,和马燕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你这大老远的来干啥?”
“看看你不行啊?”
“以后,别往这边跑。”
“咋了?”
“让人看见不好。”
“你一个警察,害怕让人看呀?”
“不是,总之,咱俩最好保持点距离。”
“就跟谁愿挨着你似的,我这次来,就是告诉你,要不是我爸帮你,你这身警服早就给扒了。”
马燕的话,让汪新一愣。瞧着他那不屑的样子,马燕接着说:“我没骗你,我爸妈唠嗑的时候,我听见了,你也知道,我跟我爸一直也不怎么对付,可他毕竟是我爸,他没祸祸你。”
汪新正想说什么,只见林建军抱着咸菜罐子回来了,他把咸菜罐子放桌上,招呼着汪新与马燕:“来来来,尝尝。”
马燕夹了一根咸菜,赞叹道:“真香!”
“搁猪板油炒的。”
“我说呢!”
望着两个人吃得津津有味,汪新也夹了一根,还没等他塞进口中,就听马燕说:“哎!汪新,刚才火车站那儿,你说我坏了你的大事儿,啥事儿啊?”
见马燕问起,汪新大概给她说了一下,听他这么一说,还真的勾起了马燕的兴趣,她扑闪着那双大眼睛,好奇地问:“这事挺有意思啊,他怎么弄的呢?”
“就是不明白,才翻来覆去地研究嘛。”
马燕感觉到了林建军对自己投来探询的目光,她看着林建军问道:“你不会想让我去吧?”
林建军一拍大腿说:“还别说,合适。”
眼见林建军要和马燕达成合作,汪新忙说:“林哥,你别闹了,警察办案子,哪能随便让群众参与。”
“我可不是一般的群众,我也是警察子弟。再说了,群众协助警察办案,维护社会治安不也是义务吗?”
“小马说得有道理。汪新,你看小马一副笑呵呵的喜庆样,一看就是特别容易上当受骗那种,骗子最爱挑她这样的。”
林建军的话,把马燕逗笑了,“林哥,你这是夸我呢,还是埋汰我呢?”
“夸你呢!”
“就她,还容易上当受骗?那是你不了解她。”汪新瞄了马燕一眼,像是要说穿她真面目似的,马燕虎着脸冲着他递眼刀子。“哟,这鱼都快没了,汪新,你不尝一口?”汪新碍于马燕的面子,不想拆穿她的老底,于是拿起筷子,从饭盒中夹起一小块鱼肉放进自己的饭盒,继续扒拉起饭来。
翌日,红阳火车站的广场上依旧是人来人往。马燕从供销社里走了出来,她手里拿着一张十块钱,一脸焦急地左顾右盼,一个路人从她身边走过,她急忙上前求助:“同志,能帮忙破点零钱吗?”
“破不开。”
“哎呀!同志您帮帮忙吧!我想给我爸带点当地的特产,这供销社破不开零钱,我这火车马上要开了。”路人有些烦,不再理会她,快速走开了。不远处,汪新穿着便衣悄悄地跟着马燕。
汪新警觉地发现,昨天那个身穿黑灰色上衣的男子又出现在马燕附近,他紧盯着那个男子。只见男子凑近万分着急的马燕身边:“大妹子,你破多少?”
“破十个一块的。”
男子装模作样地掏掏兜:“我看我这够不够啊。”
“谢谢您,太谢谢您了!”马燕一副千恩万谢的样子。
男子接过马燕的十块钱,又从兜里掏出一沓一块钱,数了数递给她。马燕数了数钱,正好十块零钱。她犹豫了一下,又数了一遍。男子在旁边看着说:“就十个数,还数不明白吗?”
马燕笑着说道:“我打小就笨,脑子不好使,钱没少。”马燕说完,转身就走。
那男子却在背后叫住了马燕说:“我想起来了,有一块钱缺了一角,看是不是在你那里面?”
马燕站住身,望着手里那沓零钱,只听男子又说:“还是让我看看吧!”
马燕把钱递给了他,他一张一张翻看完,又递给马燕:“都是好钱,拿着吧!”
马燕接过钱,数了一下,立刻惊叫:“怎么变成七块了?”
“不可能,把钱给我!”男子正想把手伸向马燕,伺机而动的汪新,一把抓住他伸出的那只手,大喊道:“你要干什么!把手张开!”男子拼命挣扎,汪新的手一使劲,他惨痛地哀号着:“轻点,要断了!”只见从他张开的手中掉落下三块钱来。
在马燕的协助下,乘客“换钱被骗”的嫌疑人被逮个正着。
红阳火车站进站口,汪新送马燕离开。马燕看着有些木讷的汪新,眼神幽怨而不舍,她打心眼里喜欢和汪新在一起。就像小时候,马燕的父亲经常出差不在家,她就跑去找汪新玩儿。汪新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忙于生计,疏于照顾他。孤独的汪新因为有马燕的陪伴而开心。马燕嘟起嘴,磨磨蹭蹭地不想进站,汪新看了看她,催促道:“赶紧进去吧!”
马燕没好气地说:“帮完忙,就赶人走啊?”
“我就算不赶,你还能留这呀?”
“那得看我想不想了。”
“那你干脆别走了。”
“留下来干什么?”
“做饭呀!施展你的才华。”
“熬猪食给你吃!”汪新见马燕跟他赌气,衷心地说道:“马燕,谢谢你!”
“嘴上说不好用。”
“那咋办?”
“巡逻去吧!”马燕说完,甩了甩辫子,快步进站。汪新目送她离开,心里满是不舍和无奈。
送走马燕,汪新便到杨所长办公室汇报工作。杨所长坐在桌前,认真地聆听着、交谈着。
汇报完工作,杨所长问起换钱被骗的事情,说道:“那小子的手腕子都打不了弯儿了,你下手挺狠呀。”
“当时一着急,没拿好分寸,我这还差点,我师傅比我狠多了。”
“你师傅是谁呀?”
“他叫马魁。”
“原来是老马呀,我认识,你师傅手劲儿大可是出了名的,好几个犯罪分子的手腕子都让他给弄骨折了,那可是个能耐人。”
“他的能耐基本上都教给我了。”
“呵呵,名师出高徒啊!”
“所长,您看我能不能出去办案了?”
“咱那广场装不下你吗?”
“广场的案子太小了,不过瘾。”
“案子不分大小,能破案就是本事!”
“那倒是。”
“巡逻去吧!”
“巡逻去吧!”这句话,汪新真是听腻了,也烦了,但又没辙。他来到广场上,使劲地跺了跺脚,他的壮志雄心,似乎要被这广场巡逻束缚一辈子。
天空的云黑沉沉的,像是随时要砸下来。
马魁的脸阴沉着,看着正在扫地的妻子,气不打一处来:“她去找汪新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
“怕你不让她去呗。”
“那你就让她去?”
“难道你没看出来吗?燕子她一直憋闷着,我都怕她憋出病来,这好不容易歇个礼拜天,就让她顺顺心、透透气吧!”
“那也不能全遂她的心思!”马魁生气地高声道。
王素芳夹在丈夫与闺女之间,也不知如何是好,这对父女,让她操不完的心。她见丈夫这么生气,自己也气不打一处来,就觉胸口一阵疼痛,她赶紧用手捂住胸口,表情痛苦。
马魁连忙扶住她说:“别扫了,进屋躺会儿去!”
“你不吵吵,我就不慌了。”王素芳说完,甩开马魁扶她的手,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提着笤帚走了。
“这还惹不起了。”马魁说着,抱起马健,走出家门。
直到晚饭的时候,马魁才带着马健回来。王素芳坐在餐桌旁,看着马魁的脸色,轻言细语地说:“一会儿等燕子回来了,你别说她。”马魁没回应妻子的话,转身把闹觉的马健抱进里屋哄睡了,才回到外屋,准备吃饭。
“找她唠唠还不行?”马魁一听妻子这番话,又气不打一处来。
“一唠就得唠出火来了!”
“那就不管了,下回还让她去?”
“到时候我跟她说,我身体又不好,马健就够闹腾的了,你消停消停吧!”
“行,她顺气了,我憋着!”
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这时,马燕从外面走了进来。王素芳一看见闺女,心疼地说:“燕子,正等你吃饭呢,赶紧去洗洗。”
马燕点了点头,去里屋洗漱。马魁抬了抬眼皮,说:“看看几点了?天都擦黑了!不像话!再这么下去,就该夜不归宿了!”
王素芳忙给丈夫使眼色,说:“你少说两句,别满脸深仇大恨的。”
马魁佯作微笑状:“这样总可以了吧?”
“保持住。”
“最好拿糨糊给我嘴糊上。”
夫妻俩还在斗嘴,一看马燕出来了,双双抿紧了嘴巴,马燕望着母亲,问道:“马健呢?”
“睡着了,咱们先吃。”一家三口,闷声不响地吃着饭,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王素芳问:“燕子,小汪怎么样?”
“挺好的,刚破个案,还差点把犯罪分子的手腕子掰断了。”马燕说着,看了看父亲,笑了笑,又说:“严师出高徒,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呀。”
“你说他比我强?”
“现在,没您厉害,可他年轻啊!等到了您这岁数,就不好说了。”
“我告诉你,就他那副熊样,一辈子也赶不上我!”
“您不能看不起人。”
“我就看不起他,不行吗?”
眼看父女俩之间的火星子升级,王素芳急忙大声制止道:“吃饭呢,别吵吵行吗?”
“我看看马健去。”马魁说完,噌的一下站起身来,气冲冲地去了里屋。他望着熟睡的小儿子,忍不住想起马燕小时候,心里的气刹那间烟消云散。
马魁一走,马燕不好意思地看着母亲,悄声问:“妈,您说我说错了吗?”
“说对说错又能怎么样,吃你的饭吧!”王素芳没好气地冲闺女说道。马燕冲母亲做了个鬼脸,继续低头吃起饭来。
王素芳看着闺女,又转过头朝里屋看了看,轻轻地摇了摇头。
汪新哪里知道,马家因为他闹得不愉快,他整天琢磨着找机会破个大案子。听说局里搞射击比赛,汪新找到杨所长主动请缨,想代表派出所参赛。杨所长坐在桌前看着文件,既没说话,也没有抬头看他。
汪新心里火急火燎的,他不管不顾地一边说着自己在上警校时获得的优良成绩,一边细数着自己这段时间对于车站广场巡逻的工作表现。尽管如此,杨所长仍然像没听见似的对他爱搭不理。
待汪新软磨硬泡了半天,说得口干舌燥时,杨所长才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问道:“最近巡逻,挺顺利的?”
“没大事。”
“那也不能放松警惕。”
“我知道。”汪新说着,用期待的眼神望着杨所长,杨所长扫了他一眼,低下头翻阅着手里的文件:“还有事吗?”
“就是射击比赛的事,我可以参加吗?”
“想参加就参加呗,但回来后,得把耽误的工作补上。”见所长同意了,汪新心里可高兴了。他大声说道:“行,我一定争取拿到好成绩!”
“去忙吧!别耽误了巡逻。”汪新向杨所长敬了个礼,步伐欢快地朝外走去。
一下班回到宿舍,汪新拿着缝衣针,闷头在一粒大米上穿洞。林建军站在一旁,看不明白他在搞什么,不解地问:“汪新,你不是要参加射击比赛吗?怎么不去训练呀?”
“谁说我没练,这不都在手上转着吗?”
“拿针扎大米粒也叫训练?”
“对呀。”
“这是啥练法?”
汪新头也没抬,满脸得意地说道:“独门绝技,专门练心的。”
“弄得神神道道的,也不知道真的假的。”林建军说完,不再理他,走出了宿舍。
汪新抬头对着他的背影,扯着嗓门说道:“等我拿了第一名,你们就知道汪小爷的本事,不是吹的了!”
时光荏苒,转眼就到了金秋十月。射击比赛的日子很快就要到了,汪新逮着空回了一趟家,少不得要来气气师傅。
铁路大院里,王素芳把暖壶放在橱柜上,望着正在熬中药的马魁,问道:“回来一句话都不说,老马,你到底怎么了?”
“这不忙着呢!再说,你也没跟我说话。”
“以前,家里动不动就锅碗瓢盆一起响,现在可好,掉根针都能震着耳朵。”
“马健不挺闹腾的吗?”
“不是一个闹腾法。”
“闹腾不行,消停也不行,你想怎么样?”
“我也说不明白,就是觉得自打小汪走了后,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少跟我提他,他不在,我这心情好得不得了。”
“没看出来。”
“那就不怪我了。”
夫妻俩正说着,只听外面传来了汪新的声音:“马叔在家吗?”
马魁朝外望了一眼,又收回目光,没应声,心想:“这小子,还真是不经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