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北风那个吹 高满堂 第2页,共2页

酒席散了,只有潘哑巴一个人没有走,他把牛鲜花拖到一旁,一遍遍愤愤地比画着什么。牛鲜花看明白了,可她却坚决地摇着头。最后潘哑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走了。

在住房这一点上牛鲜花没有吹牛,帅子家已经搬回出事以前独居的小楼里。这天夜里,帅子在灯下复习功课,蒋玲端着一碗馄饨走进屋来,看儿子正在用功,心疼地说:“歇会儿吧,吃点夜宵,妈给你包了牛肉馅的馄饨,趁热吃了。”

帅子让母亲歇着,身体不好别再忙活了。蒋玲把馄饨放在了书桌上,在帅子身旁坐了下来问:“鲜花那边来信了吗?”帅子脸色沉了下来,摇摇头。她又问:“为什么不来信呢?”帅子没有出声,放下书本走了。蒋玲望着帅子的背影,深深叹了一口气,自语道:“唉,将来都是些麻烦啊。”

帅子坐在小楼的台阶上,闷头抽着烟。刘青来了,关切地说,怎么坐在这儿呢?别着凉。帅子冷淡地问,这么晚了,她来有啥事?刘青一听有些不乐意了,没事就不能来看看?帅子不想让两人的关系弄得更尴尬,解释说他不是那意思。刘青说她给帅子划拉了一些高考的复习资料送过来。帅子没精打采地道谢。

刘青挨着帅子坐了下来,柔声说:“帅子,别折磨自己了。我知道,你们之间没有爱情,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你们之间该了断了,当断不断必留后患,必要的时候要快刀斩乱麻,拿出男子汉的气魄来!”

“你说些什么呀!”帅子有些不高兴了。刘青愤愤地说:“说些什么你还不清楚吗?当年她牛鲜花使尽了卑鄙手段横刀夺爱,今天应该把吞进的东西吐出来了!”帅子打断了她的话:“刘青,你不了解当时的情况……”

刘青抢着说:“我了解,什么都了解!我知道你们有了孩子,那不是问题,你大胆地跟她离,离了孩子我养。你离了就行,我等你,我不能输给她!”帅子头又垂下去了,不再吭声。

“你说句话呀!哑巴了?”刘青气愤地指责道。“刘青,你听我说,当年我做下了糊涂事,命都差点丢了。是她在危急时刻关爱我,照顾我,她为我付出的太多了,对我有恩。”

“就她关爱你吗?再说了,你为什么做了糊涂事?没有她的诱惑你能走那一步吗?她为你付出的太多了?我付出的还少吗?我……我为了你,人家……”

“刘青,你不止一次对我说过这样的话,我一直不明白,你说清楚。”

刘青一听马上哭了起来:“你永远不会明白,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为你付出的是女人宝贵的……”说着她呜呜哭着跑了。

帅子被搅和得再也看不进书去,他看时间还早,就跑到电话局给牛鲜花打长途电话。电话打过去,对方有人接。帅子问道:“喂,月亮湾大队部吗?你是哪位?今天是不是牛鲜花值班……”

对方没说话,帅子着急说:“你说话呀!鲜花,是你吗?你说话呀!”任由帅子怎么问,对方就是不说话。他急了,叫道:“鲜花,我是帅子,我知道是你,你跟我说句话呀……”对方还是没有回答。

接电话的正是牛鲜花,帅子吐第一个字的时候,她就听出是他,她不是不想说,而是哭得哽咽着说不出来。牛鲜花强忍着不发出哭声,两个还不懂事儿的双胞胎孩子,在炕上爬着骨碌着玩。牛鲜花打开了留声机,《北风那个吹》的乐曲响了起来。帅子在电话话筒里听到了乐曲的旋律,还有两个孩子的哭闹声,泪水涌上帅子的眼眶,他擎着电话久久地听着……

电话局下班了,帅子郁闷地找了一家饭店,喝了一肚子的闷酒,才醉歪歪地回了家。

看着儿子痛苦成这样儿,蒋玲坐不住了,对帅是非说:“其实呀,我早就看好了刘青那姑娘,她和咱帅子才般配。那个牛鲜花,我就是不对心思。”

帅是非一听马上火了,警告说:“我可告诉你,不许你对他的事乱插手,他现在已经是有妇之夫了,有家有业,孩子也有了,还想干什么?”

蒋玲不满地白了一眼老伴:“我说干什么了吗?就是说说而已。咱帅子娶了个农村媳妇,我就够窝囊的了,说说还不可以吗?你要憋死我呀?”

“咱们被关押的时候,你听说帅子结婚了,为什么高兴得哭了?”

蒋玲被帅是非捅到了痛处,底气不足地嘟囔道:“彼一时此一时!”

“我看你就是忘恩负义,你想让帅子当陈世美呀?不道德!”

夫妻俩的吵声惊起了帅子,他醉眼惺忪地问道:“爸,妈,你们吵什么?”蒋玲所答非所问地说:“给鲜花挂电话了?”帅子点了点头,痛苦地说:“挂了,她不接。”“看来对你一直没回去有看法了。过两天你就回农村参加高考了,你们俩的事再好好商量商量,一切都要慢慢来,千万别惹急了她,你现在的命运还掌握在她的手里。”蒋玲柔声劝解道。

帅子失声痛哭了起来。

帅子要回月亮湾了,刘青送他一直送到了站台。帅子上了车,趴在窗口对刘青说:“快回去吧,挺冷的。”“发车还早。好好考,等待你的凯旋。”刘青在鼓励他,“还是那句话,我等你。”帅子无奈地说:“刘青,你何必这么固执?咱们之间已经结束了,你该考虑自己的归宿了。”刘青闻言一脸执拗地说:“结束了?我可不这么认为,她把你从我手里夺去,我要夺回来,属于我的我绝不会撒手!”

说话间列车开动了,刘青跟着火车跑了几步,冲着帅子大声喊道:“你给牛鲜花捎句话,这辈子我一定会把你夺回来!”

列车向远处疾驶而去。刘青目送着远去的帅子,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帅子不声不响地进了村,径直来到牛家。进了院子,院子里没有人,他上前轻轻推开了家门。只见牛鲜花不在家,牛有福夫妻俩正一人抱着一个哇哇哭的孩子在哄着。牛鲜花她妈抬头看见了帅子,不自觉地脱口惊叫道:“我的天啊,帅子回来了!”牛有福定睛瞧去,果然是帅子,他激动地大声叫起了孩子:“月月,亮亮,快叫爸爸!”孩子那么小,哪会说话,帅子扔下手里提的东西,从二老手里接过孩子,一手一个抱着不停地亲着。

傍晚时分,牛鲜花才收工回家。她走进屋就见两个孩子在炕上哭闹着。帅子哄哄这个,又哄哄那个,忙得是一头汗。牛鲜花倚在门框上,默默地看着眼前的情景。帅子感觉屋里进来了人,回头一看见是牛鲜花。两人竟然像陌生人相遇一样,都沉默了………

夜深了,牛鲜花开始哄两个孩子睡觉。帅子坐在台灯下复习功课,他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在小声地背政治题。“具体的事物,做具体的分析,特殊的历史条件下,做出特殊的选择,这是马克思主义的活的灵魂,是共产主义在特殊的历史条件下做出的特殊选择,这并不违背马克思主义的宗旨……”

月月哭了起来,牛鲜花赶紧用枕巾堵住孩子的嘴,抱着月月去了外屋。她一边困得打着哈欠,一边来回踱着步子,哼着摇篮曲。帅子也跟了出来,他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牛鲜花,动情地说:“鲜花,真对不住你,让你受累了。”牛鲜花轻描淡写地说:“没事,你继续背题吧。”

“请你理解我,这个大学我一定要考,你多受点儿累。”

牛鲜花轻声问他:“你要是考上了呢?”

帅子犹豫不决地反问道:“我能考上吗?”

牛鲜花认了真,问到了两人关系最核心的问题:“你要是考上了呢?我和孩子怎么办?”帅子避而不谈,他笑了笑,问道:“你看我能考上吗?”牛鲜花见帅子不愿意回答,也笑了笑,抱着孩子在外屋转着。

帅子不再说话,他低着头在想心事。牛鲜花索性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也不用说出来了,你要是想好了咱俩就离了吧,你肯定能考上大学。”

帅子赶紧辩白,说什么呀!牛鲜花说:“我想你回城里这么长时间,还带回这么多复习资料,你一定是什么都想好了,什么都想透了,只是张不开这张嘴。我也想了很多,我有准备。”帅子苍白无力地劝牛鲜花别胡思乱想。牛鲜花平静地看着帅子,像是讲别人的事儿,没事,离了吧,你安心地考大学吧,没人能拦住你。正说着,留在屋里炕上的亮亮哭了起来,两人又是一通紧忙乎,话说不下去了。

等牛鲜花娘儿仨睡下了,帅子拿着给潘哑巴的礼物去了场院。潘哑巴还没有睡,看帅子来看他了,没有一丝高兴,只顾冷眼相看,就像是看一个陌生人。帅子尴尬地冲他笑了笑,大声说:“五爷,我来看你了。”说着把礼物送到他面前,潘哑巴一把将帅子手上的礼物打掉,突然哭了起来。他紧紧地抓住帅子的手,一个劲地摇着不停打着哑语。惊愕的帅子好半天才猜懂了他的意思,潘哑巴在求他看在孩子的面上,和牛鲜花好好过,要对得起她。

第二天上午,牛鲜花去了大队部,正赶上郝支书和潘哑巴在下棋。“郝支书,给盖个章。”她说着拿出一张纸来。“什么东西?”郝支书接过来扫了一眼,一下子愣了,惊讶地问:“鲜花,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能和帅子离婚呢?”潘哑巴看出事情不对劲儿,站了起来,伸头看到了郝支书手里拿的《离婚申请书》。牛鲜花有些不乐意地催促道:“叫你盖个章你就盖吧,问那么多干什么!”

郝支书把《离婚申请书》硬塞给了她,语气坚决地说:“不行,这事我得问问,帅子欺负你了,是不是?”

“没那事,我们过得挺好的。”

“挺好的还离婚?还两个人都签了字?”

“我想让他没牵没挂地去考大学。”牛鲜花解释道,“郝支书,这件事希望你知我知就行了,千万别对人说,那样对帅子不好,离婚是我主动提出来的。”

郝支书保证说:“你放心,我知道轻重!”

郝支书按牛鲜花的要求,马上召开大队支委会,研究帅子考大学政审的事。“开个临时会,讨论一下帅子报考大学的事,给他搞个鉴定,往公社送……”郝支书的话还没讲完,老贫协张学文就不乐意了,插嘴道:“还用讨论吗?他那号人……”

郝支书怕牛鲜花听了不乐意,和大家闹僵了,就看了她一眼说:“鲜花,这件事吧,请你回避一下。”

“不,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但我一定要为帅子说几句话,这份鉴定关系到他能不能被大学录取,不能毁了他一生……”张学文气愤地打断了她的话:“大学就不应该录取这号人!”牛鲜花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鲜花,你没听见大伙是怎么议论的?”郝支书说,“有人说他是陈世美。他待在城里大半年没回来,这回突然回来了,就要考大学,还要和你……”牛鲜花再也坐不住了,大叫了一声:“郝支书!”

郝支书气愤地说:“我知道,我不会说出去的!有人说他上了大学就会把你和两个孩子撇下了,我们坚决不同意他这样的人考大学。”

牛鲜花真火了,看了看大家,质问道:“谁说帅子是陈世美?他从来没说要抛弃我们娘仨儿,那都是猜测,是传言,我是他妻子,他变没变心我还不知道吗?”

正在这时石虎子匆匆来了,郝支书把心里憋的火撒到了他身上,指责道:“你怎么才来?不知道开会呀?”“半道被五爷拦住了,他告诉了我一个天大的秘密!”石虎子神秘地说。

“天大的秘密?快说说。”大家的眼睛都在看着石虎子。石虎子瞟了一眼牛鲜花欲言又止。“吊什么胃口?快说!”郝支书恼了。“是。”石虎子吞吞吐吐地说,“五爷说,场院盗粮的案子是假的,是帅子一手策划的一台戏,他是自己把自己打坏了!”

除了牛鲜花外,支委会们一听就炸了锅。“假的?这不是把咱们都当猴耍了吗?”“太卑鄙了,帅子为了当英雄都干了些什么呀!”“不可能吧?为了当英雄把自己弄残了,太吓人了。”家有千口主事一人,郝支书猛地一拍桌子,吼叫道:“都不用嚷嚷,石虎子,你去把帅子叫来,问问就清楚了。”

还没等石虎子动地方,牛鲜花就推开门跑了出去。她去找潘哑巴,找遍了场院,找遍了村子所有的角落,都没有找到他。

天黑了,被叫去的帅子还没有回来。牛鲜花跑到大队部去探听动静,见郝支书和石虎子正在审问帅子。石虎子得意地说:“帅子,那个晚上捆绑五爷的时候,五爷在搏斗中拽下你一颗扣子,现在扣子就在五爷手里,铁证如山,你跑不了啦!”帅子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郝支书在旁边敲起了边鼓:“你就是不开口是不?那好,你今天就别回去了,在这儿好好想想。石虎子,咱们走。”

两人审了快一天早审饿了,说走锁上门就走了,只剩下帅子一个人呆坐在屋里。

牛鲜花闪在一旁,等两人走远后,赶紧写了一个纸条叠成小飞机从门缝里投了进去,然后匆匆离去。帅子发现后一愣,他捡起小飞机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五个字:千万别承认。是牛鲜花写的,他认识她的字,帅子的眼泪夺眶而出……

半夜在外面浪荡了一天的潘哑巴回到了场院,刚推开房门就愣住了,只见牛鲜花坐在屋里等他。牛鲜花见他回来了,抢步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大声质问他:“五爷,你这是干什么?你要毁了帅子的!”

潘哑巴比画着表明自己的意思:这是真的,我以前没说。可现在不说,帅子就要飞了,你就一点儿希望也没有了,只有这样才能把帅子留在你身边。

牛鲜花使劲儿摇着潘哑巴的手臂,声泪俱下地说:“五爷,你好糊涂啊,我求求你了,你不看我的面子,还不看两个孩子的面子吗?你愿意让月月和亮亮有个永远也抬不起头来的爸爸吗?”

潘哑巴比画说,他是好意,他是心疼牛鲜花,心疼孩子,不能让帅子抛弃她们娘儿仨。牛鲜花摇着头哭着说:“五爷,可那样帅子就会身败名裂,你就是害了我们四个呀!五爷,帅子是当了回假英雄,可也当了一回真的呀。为了救生产队的猪崽,他差点儿送了命,你不都看见了吗?再说,谁年轻的时候不犯个错,他犯这个错不就是想回家吗?你不也是有儿子的人吗?五爷!”

说着牛鲜花给潘哑巴跪下了,哀求道:“你别犯糊涂,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这样你就把帅子毁了。他上不了大学,他这一辈子也抬不起头来,你让他这样窝窝囊囊地活着,这样把我们俩捆绑在一起,我心里好受吗?这日子能过好吗?”潘哑巴流泪了,他从兜里掏出那个扣子,放到了牛鲜花的手上。

第二天,郝支书和石虎子继续狠审帅子。郝支书指着帅子的鼻子,气愤地骂道:“你小子不但卑鄙,还忘恩负义!你他妈的一去不回头,不管她娘儿仨,要是上了大学连影都抓不住你了。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道,一条是打消离婚的念头,念大学的事不考虑了,好好过日子;再一条是马上押你到公社,就你犯的事,少说也该关个三年五载的,你自己掂量吧!”他骂着骂着忍不住落泪了。

潘哑巴畏畏缩缩地走了进来。郝支书一看来劲儿了,叫道:“五爷,你来得正好,叫这个没肝没肺的说说,他还有没有脸面对月亮湾的乡亲父老!”潘哑巴竟然做出了令人诧异的举动,他比画着说,他说的不是真事,是喝醉了酒胡说八道。郝支书愣了,等他缓过神来马上明白了这是怎么一码事儿,狠狠地拍着大腿大骂道:“牛鲜花啊牛鲜花,天底下没有你这么傻的傻瓜蛋!”他气得摔门而去。

石虎子看了看潘哑巴,又看了看帅子,也无奈地走了。帅子像是做梦一样呆呆地望着潘哑巴,潘哑巴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屋子里只剩下帅子一个人,他坐在那里坐了良久才回去。

进门就见炕上的小饭桌上摆满了酒菜,牛鲜花搂着两个孩子坐在那儿等他。“鲜花,不年不节的,这是干什么?”帅子预感到事情不对劲儿,惴惴不安地问道。

“脱鞋上炕吧,咱一家人好好吃顿团圆饭。”帅子听话地上了炕。牛鲜花从炕席下面拿出了一张纸放到桌子上,端起酒杯,看了帅子一眼:“不用瞅,是你想要的东西《离婚申请书》。大队盖章了,喝了这杯酒我就给你。这杯酒是我们娘儿仨敬你的,你得喝。你放心地考大学吧,从此你就无牵无挂了,我知道这辈子怕是看不见你了。”

帅子一声没吭,端起酒杯和牛鲜花碰了一下,两人一饮而尽。牛鲜花从炕席底下又掏出一张纸说:“这是你的思想品德鉴定,报考和上大学都得用。不用拿眼斜,都是好话。不得谢谢我吗?得吧?你得敬我。”帅子依言敬了牛鲜花一杯,两人又是一饮而尽。

牛鲜花有些醉了,她从兜里掏出公章,在帅子面前晃了晃说:“戳子就在我手上,权力也在我手上,还不巴结我?等什么?敬酒啊,你还得喝,你不喝我就不盖这个章。”帅子又敬了牛鲜花一杯,两人还是一饮而尽。

牛鲜花把公章凑到嘴边哈了哈气:“该我行使权力了。”她刚要盖又停住了,“帅子,我喝多了,你别笑话,你要走了,不知多少年还能相见,我好久没看你跳《北风那个吹》了,为我和孩子跳一个吧。”帅子坐着没动。牛鲜花提高了嗓门,大声说:“跳还是不跳?不跳别想走!”说着又拿起公章在嘴边哈着气,欲盖章又把手收了回来。帅子把刚满上的一杯酒一口干了,醉意十足地说:“我,我他妈的混蛋,我跳,只要你们娘仨儿高兴,我跳!”

牛鲜花淡淡一笑,把眼眶里快要流出的泪水收了回去,轻声说:“跳吧,给我和孩子留个念想。小半年了,你知道吗,自从你走后咱这个屋子就没有一点儿笑声,没有一点儿活气,没有一点儿男人气儿。”帅子站起来,对孩子说:“月月,亮亮,你爸就这点能事,我跳给你们看。”说着手舞足蹈起来。牛鲜花笑着对孩子道:“看,看啊,你们爸跳起来了!”说着唱起了《北风那个吹》。帅子跳着跳着火了,生气地说:“鲜花,你想干什么?就是要看我出丑?”牛鲜花又拿起公章,放在嘴边哈着气,乜斜着眼看着帅子,不满地大声质问道:“怎么?这小半年只许你没踪没影,临走前让我们娘儿仨过过瘾还不行吗?让我们乐一乐不行吗?跳!”帅子自觉理亏,服软地说:“好,我跳,我跳。”又接着跳了起来。牛鲜花醉意十足地大声唱着《北风那个吹》,两手使劲儿地打着拍子。两个孩子被他俩逗得咯咯地笑着。牛鲜花百感交集,泪水止不住汩汩而流……

高考那天转眼到了。一大早,帅子就起来整理考试用的书籍和笔,牛鲜花在旁边默默地看着他。等他整理完了,牛鲜花拿出《离婚申请书》交给了帅子说:“《离婚申请书》大队盖章了,咱俩还得一块儿到公社盖章,什么时候去?”帅子把《离婚申请书》塞给了牛鲜花:“不忙,等考完了再说吧。”

考场开考的铃声响了,考生们都在急着答卷。唯有帅子呆呆地看着卷子,看够了又转头望向了窗外。监考老师替他着急,不止一次地走到他面前,小声提醒他:“同学,快答题吧,时间不多了。”帅子仍然没有动笔答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