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昨天晚上突然发病,你说这事儿闹的。”马东说道,“家人陪他去医院了,不过也没大事儿,都是老毛病了,他让我们先开始。”
“不,老人不到,不开始。”雅各布摆了摆手。
“别啊,这么多亲戚朋友都在,这要是让人等着,不合适……”马东连忙说道。
“一定要等。”雅各布的态度很坚决。
马东此时只好依着他,“那——行,我再打电话催催……”马东掏出手机来。
“看得出来,你很紧张,为什么?”雅各布打量着马东。
“我?我倒是不紧张,唉,就是有点儿遗憾啊。”
“有什么遗憾?”
“这订婚宴不是结婚宴,没法收红包,来了这么多客人,你说……”马东摸了摸脑袋,笑了笑,像是在化解尴尬。
雅各布突然站起身来,“没关系,我理解,他们不给你钱,我给你。”
“你?你不是说你们那儿习惯不出钱吗?”马东说道。
“原本是不出,看到你这么有诚意,我觉得我也该做点儿什么。”雅各布整个人说话的语气都变了,“我准备出一个亿。”
马东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你不是跟茹珂说,你想见我吗?马先生这么聪明,不会不明白我的意思。”
“你不是茹珂的爸爸?”马东故意做出惊讶状。
雅各布走到了马东的背后,“你没必要知道我是谁,我只关心我们的交易。
如果你想要这笔钱,就把东西给我。”
“东西就在我兜里,钱呢?”马东死死地咬住。
“先看东西。”雅各布也不退让。
“亚历山大先生,这你可别怪我事儿多。我不像你,是做大生意的,我们就是些小老百姓,你也知道,这事儿是要掉脑袋的,我这两天睡不着觉,一多半是因为它,要是没看到钱,我可不拿出东西来。”马东还在拖延时间。
“你不怕我要你的命吗?”雅各布的话语中透露着杀气。
马东连忙说,“你别说得那么吓人,按你说的话,不就是做生意吗?我还打算以后跟您发财呢。我敢骗你吗?只要看见钱,就给东西。”
雅各布轻蔑地哼了一声,他掏出一张银行卡,马东赶紧接过去。
“我查查。”马东刚说完,就看见银行卡的背面写着六位数的密码,是自己的生日。他有些惊讶,但还是先查了查这个账户。
马东在听电话的时候,雅各布一脸不屑地看着马东。
“密码和金额都没错……”马东缓缓地放下电话,“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我调查了你全部的资料,你做过什么,经历过什么,我全都知道。否则我会跟你做生意吗?马先生,恕我直言,你这一辈子,简直一无是处,用你们中国话说,废物。如果不是你妻子,你这辈子都别想跟我这样的人见面。”雅各布是要故意去激怒马东的。
马东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要将这最后的戏份演完,“没关系,你随便骂,只要给钱,怎么样都行。”
“我没时间跟你废话,东西!”雅各布双手撑着桌子。
这个时候,马东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看手机,是杜哲发来的短信,短信的内容是一片空白。马东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硬盘盒,递到雅各布面前。
“这个小东西,值一个亿,这年头……”他像是在打趣,但说话的语气也完全变了,“希望我们合作愉快,雅各布先生。”
雅各布忽然意识到了情形不对,他脸色骤变。
这个时候,门被推开了,杜哲带着几名国安人员走了进来。
雅各布认识杜哲,为了蓝鲸,他曾经把国安都的上上下下摸了个透彻。
“雅各布先生,欢迎你到中国来,我们为了见你,等了三十年。”说着,杜哲便招呼手下的人去抓住了雅各布。
雅各布连忙叫喊,“你们为什么抓我!”他故意提高了音量。
杜哲端正了语气,“不用喊了!你带来的人已经被我们全部控制住了。我们都是聪明人,有些话还用我们点明吗?”
“我是来中国旅游的,你们没有我犯罪的证据,凭什么抓我?”雅各布还在垂死挣扎。
杜哲继续正襟危坐,“这两天你在渤东接触的所有人,我们都已经进行了调查,你让茹珂故意选择了这个位置偏僻的老式酒店,并带来了几名职业杀手,就是准备跟马东交易之后灭口,然后引燃液化气造成火灾,假装是失火造成的意外死亡,然后你趁机逃脱。可惜你所有的策划和行动都已经被我们掌握,刚才你跟马东的交易,我们也拍摄下来,我想咱们别浪费时间了,有些话我们等了三十年,请你回去慢慢说。”
听到这儿,雅各布绝望了。这场战斗最终还是输了。他狠狠地盯住马东,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无限的懊丧与怨恨。
雅各布被带走后,马东在另外一个休息厅里找到了茹珂。是马东吩咐下去,让他们不要动茹珂的。
这天的茹珂,穿着一身中式的礼服,格外的漂亮。马东推门进去的时候,承志刚刚离开。
茹珂还在给自己补妆。她看上去很淡定的样子,对马东的到来并没有感到惊恐。
“他们都被你们带走了吗?”茹珂头也没回,马东出现在了她面前的镜子里。
马东自然听出来了,茹珂已经知晓了局面,“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个还重要吗?”茹珂笑了笑,“我总之是要死的,从雅各布来到渤东的这一刻,我就知道,我不是死在他的手里,就是死在你们手里。”
听到这儿,马东不觉有些心酸了,“你还很年轻。”
“是吗?”茹珂画好了最后的妆容,然后又补了一抹淡淡的口红,她抿了抿嘴,就差把口红吃掉了。这样的茹珂看来,是多么的动人。
“我有一个问题,没弄明白。”马东说。
茹珂转头去,看着他,示意让他提问。
马东说道,“我们秘密地给承志检查发现,他的身体里并没有任何的异常。也就是说,你并没有往承志的身体注射任何的病毒,是吗?”
“你是想问为什么吗?”茹珂这样的回答,让马东突然觉得自己的这个问题竟然没有任何的意义。
此时的茹珂是如此的气定神闲。
“谢谢你。”马东转身就离开了,他刚走了两步,就听见身后有倒地的声音。他迅速地回头过去,看见茹珂已经趴在了地上,鲜血从她的嘴里流了出来。
是口红的问题,马东猛然地反应了过来,他大步跨过去,想要扶住茹珂的时候,她已经断气了。
茹珂是带着最美的妆容死去的。马东看着自己眼前的这个年轻的生命,不禁悲悯从心中生来。
这一切,都在新年伊始之前结束了。
无论是蓝鲸的研制,还是国安局反间谍斗争,都在过去的这些日子里画上了圆满的句号。随着当代科技、交通的进步,反间谍斗争要求越来越高,杜哲等侦察员也都相应的经过训练,被调到更为关键的岗位上。
冯书雅再一次登上了奖台——她是蓝鲸项目的头号功臣。
唯独马东仍旧默默无闻。“是否考虑过,再转到局里去开展工作?”王禹问马东。“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忙向上面申请。”
马东却婉言谢绝了。
“我好像习惯现在的生活了。”他是这样告诉王禹的:“不过,局里需要配合,我还是随时待命。”
王禹看着额角长出了一根白发的马东,忽然想到了三十年前。
三十年前,马东踏上渤东来向他报告之前,他就仔细看过他的资料。
作为一名伯乐,他似乎一眼认出,这是只千里马。
他无法形容这个直觉是从哪里来的。尤其是马东在机场发现查理的表现,让他感受到了这个年轻人的潜力。
正因为这个原因,他把马东放到了202厂,想要锻炼锻炼他。
那个年代,人们对于安全、反间谍所需要付出的牺牲,还没有充足的估计。
但三十年过去了,马东成为了今天的马东。沉着,冷静,忠诚,就像一块让人踏实的石头一样,站立在那里。
王禹心里清楚,现在的马东,是在过一种牺牲的生活,这种生活,不仅仅是抛弃外面的荣誉和光环。作为无名的英雄,他已成为真正、老练的侦察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