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陈其乾这么一说,马东吓得打了一个哆嗦。他低着头,不敢抬起头来看陈其乾。这一切,茹珂都看在了眼里,于是她说话了,“有什么交换条件,你说吧。”
“我要保证承志的安全!”陈其乾说话的时候,盯着马东看,他像是在埋怨马东,又像是在告诉马东什么,“按照公司接下来的指示,你会派承志去接头,对吗?”
茹珂没有说话。
陈其乾又看向马东。马东反应过来,突然抓住茹珂,大叫道:“你说什么,你不是答应我,不会把承志卷进来吗?”马东的反应很激烈,但表现的恰到好处。
“现在已经由不得你了。”茹珂一把甩开马东,对着陈其乾说道,
“你想怎么样?”
“我不会让承志牵扯进来。”陈其乾拿着手里的硬盘,“如果你们想要这个东西,让我去接头。”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茹珂反问道。
“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陈其乾坚定地说道。
茹珂立即回道,“难道你有选择吗?”陈其乾知道,茹珂是在拿承志威胁自己。
“我可以选择不做选择。”陈其乾底气十足,“可是你们呢,时间已经不多了。雅各布在公司里的状况,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茹珂和陈其乾对视着,他们在打心理战,双方在僵持着。刚才的一番激烈的对话,让马东深深地感受到,陈其乾的发问很有针对性并且很有提问技巧。在这方面的本事上,似乎是和自己不相上下的。对于陈其乾作为一个间谍人员,马东甚至内心里有些许赞赏,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觉。
“赶快给接头的人打电话,问他在哪儿。现在——”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被国安局策反了呢?”茹珂发问。
茹珂这一问,马东观察着陈其乾的脸色,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我现在就是条孤魂野鬼,你以为我会想戴罪立功吗?”
茹珂仍然在打量着陈其乾。陈其乾笑着说道,“你还是太年轻了,到我这个岁数你就会明白,我们身上的这层皮,一辈子都褪不掉的。
”陈其乾的这句话,茹珂当然不能理解。马东当时也未能懂,他是后来才发现陈其乾这句话里的深意的。
交易的地点是对方定的。陈其乾按时来到了这家餐厅。
与此同时,王禹和杜哲也早就已经带领着国安人员,将整个餐厅秘密地包围起来了。杜哲乔装打扮,带领着两名国安人员,朝陈其乾走过去。眼看着要穿过大厅,杜哲正要准备行动的时候,马东从半路走了出来,故意撞到了杜哲。他们折返了回去。
“不要行动!”马东第一次如此地发怒。
王禹站在一旁,他看到马东的反应很不正常。
“王处,我们现在不行动,所有的计划都功亏一篑了!”
“关于这个陈其乾,你究竟有多大把握?”王禹提出质疑。
马东情绪有些激动了,“陈其乾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可是他替我隐瞒了。并且,我能感受到,他猜到了我们的计划,他这是在帮我们!”
王禹和杜哲相互对视了一眼,他们显然还是不相信陈其乾。
“你们可以不相信陈其乾,但你们总得相信我吧。”马东说道。
这个时候,监控的画面上,陈其乾有动作了,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自己的衣服,但明显看得出,陈其乾手上有很多小动作。
“陈其乾发出信号,大堂白衬衫那个是对方的人。”马东盯着监控屏幕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这是什么密码?”王禹不解。
“这是他当年在202厂自己编的一套动作密码,还曾经得意地跟我炫耀过。也只有我知道他在说什么。他是在向我们传递信号。”马东回想起在202厂的岁月,不免有些伤感。
陈其乾又有了动作,他左手拿着一本杂志,右手在桌上比画着。
“刚才去取饮料的那个,还有三号桌上吃饭的那对小夫妻,都有问题。”马东继续翻译。
此时的陈其乾继续悠闲地看着杂志,这时候,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走过来,他大约三十岁,留着长长的鬓角。男人放慢了脚步,在观察着陈其乾周围的环境。
陈其乾抬起了头,看见了男人。
“威廉,好久不见。”男人摘下了墨镜。
“托尼。”陈其乾认得这个人,“连你都来渤东了,看来这个集成芯片的魅力还真大。“
“不光是我,泛亚太区所有高级主管都到了渤东,简单的一次交接任务,搞得像个‘party’一样,受不了这帮人。”托尼拉出椅子,坐了下来。
“谁不想往上走啊,拿到这个成功运出中国,至少晋升一级。如今公司新人辈出,咱们这些老人越往上走越难,没有比这再好的机会了。”
托尼打量着陈其乾,“是吗?所以你也想插一手?”
“我?”陈其乾笑了笑,“没有,只是想你们这些老朋友了,想借机见见你们……”
陈其乾话音未落,托尼放在桌下面的手露出了一把刀,暗地里刺向陈其乾,陈其乾也反应迅速,立马抓住了托尼的手腕。
“什么意思?”陈其乾夺下了托尼手中的刀。
“不愧是公司最器重的人。”托尼放下了手中的刀。
刚才的一番较量,虽然是在桌底下进行的,但公司那边安插的眼线都已经蠢蠢欲动了。
“看来你是甘愿为了儿子来趟这条死路。”托尼话里有威胁的意思。
“你就这么有自信?”陈其乾把刀收了起来。
托尼笑了笑,他往门口看过去,陈其乾也转头,他看到了承志站在门口。承志也看到了他们,加快步伐走了过来。
陈其乾再次看到承志。这些天里,他无数次地想象过与承志再次重逢时的场景,但没有想到,会像今天这样。看着眼前的承志,他的内心里波涛汹涌,他是多么希望能和承志父子相认。可承志还一直不知道事实真相。
陈其乾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了下来,“你怎么来了?”
“客户给我打电话,说您让我来说一下,毕竟这个项目是我负责的。”承志很礼貌地问候着托尼,“您好,您就是对方公司的经理吧?我是马承志,是琥珀集团的工程师,今天陈总跟您谈的这个项目就是我开发的。”
“你好,我是托尼。”二人握了握手。
承志正要坐下,被陈其乾拦住,“这没你事了,我跟托尼还有事要说,你回去吧。”
陈其乾的话语坚决,让承志有些尴尬了。
“别啊,刚才我们不是还说有些问题没说透吗?现在就走不合适。人都来了,问题要是不解决,那可走不了。”
“您放心,我会尽责任的。有什么问题您随便问。”承志连忙说道。
拦是拦不住了,陈其乾只好放弃,让承志坐下。托尼凑上前去,和承志聊了起来。此时,陈其乾坐在一边,他的一只手放在大腿上,开始比画着。
“他在说什么?”王禹问道。
马东看着陈其乾的手势,顿时语塞了。他盯着陈其乾的脸色看,陈其乾的面部表情一动不动,显然是一副坚决的样子。
“他到底说的什么?”看到马东不说话,王禹急了。
马东的眼睛里突然噙着泪水,“他让我们不要动,这一切都是茹珂和雅各布的试探,他自己能够解决。他还说硬盘在……”
马东的声音有些哽咽了,他随即决定跑了出去,这个时候,餐厅响起了枪声,马东看见是陈其乾掏枪击杀了外围的间谍,这个时候托尼也掏出枪来。
陈其乾中弹之后,飞身扑倒了承志,然后开枪将托尼打死。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王禹和杜哲都根本来不及反应。马东也停在了门口,他目睹了陈其乾中弹的整个过程,以及在最后一刻,陈其乾的手指一直在比画着,他还在为自己传递着消息。
就在陈其乾的身体下面,承志翻身出来,他看见中弹的陈其乾,被吓坏了,陈其乾胸膛里的鲜血不住地往外流,染红了承志的衣服。
“来人啊!来人啊!”承志大喊。
陈其乾紧紧地抓住承志的手。
“陈总……陈叔叔……”
直到陈其乾临死之前,承志都不知道这个男人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他惶恐地看着这个气息奄奄的人,却发现他在对自己笑着。没错,陈其乾是对着承志笑的,仿佛这个将死之人没有任何疼痛一样。
承志也去握陈其乾的双手,这时候陈其乾便咽气了。这是承志又一次地接触到死亡,他觉得死亡也许并不可怕。就像高老头儿安静地死去,或是陈其乾笑着死去。
承志的双手上沾满了鲜血,他并没有害怕,只是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跪倒在地上。
这样的一幅画面被马东看在眼里,看到了陈其乾的死去,马东内心里是伤感的。他知道,陈其乾选择开枪,一是为了保护承志,二来是他早已猜到马东的计划,唯有用自己做诱饵,才能不暴露马东。
就在陈其乾临死之前,他向马东告知了硬盘的位置,并且把承志拜托给了马东。这样的陈其乾,让马东心里生了些许的愧疚。
明知危险而甘愿赴死,一记悲恸的力量重重地打在了马东的心底。那一刻,当年在202厂的场景一一闪现过了他的脑海。在某一瞬间,马东曾经这样想过,假如自己没有进入国安部门,那么和冯书雅结婚的就会是自己,而这样陈其乾也不会走上这条道路。
只是世事难测,他们都是被命运牵引着向前滚动的。他们的下一辈,承志,也将继续被命运所牵引着。马东本身并不是一位宿命论者,可是现在的他突然发觉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他想救陈其乾,也想保护承志,可是他身上又肩负着责任和使命,他始终不能像一个局外人一样去活着。
王禹是第一次见到马东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