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车祸

于无声处 高满堂 第2页,共2页

茹坷也被吵醒了,她趴上前去。冯景年看见是茹坷,扶着茹坷的手。

他自然是记得前一天发生的事情,只是他看到茹坷和马东在医院里陪着自己,心里很过意不去。

马东去叫了大夫,大夫说轻微疼痛是正常情况,给冯景年开了点滴,是用来缓解疼痛的。马东和护士回到病房的时候,承志正好过来了。马东帮着护士给冯景年打针输液,茹坷和承志走出了病房。

“要不,你回去休息下,我白天替你。”

茹坷轻轻笑了笑,摇了摇头:“不用,昨晚都是叔叔在守着,他安排我睡了会儿,我一点儿都不困。你不是还约了人吗?”

承志默默地点了点头。

“你就去忙你的——”承志抱了抱茹坷,茹坷也靠在承志的肩上,此时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承志本来是准备昨天晚上告诉大家自己放弃读博的事情,结果出了这个事情。昨晚陪冯书雅回家的时候,冯书雅一直都忐忑不安的,于是承志也没有提。今天他又约了面试,这事儿只有茹坷自己知道,他想着,先把工作定下来,再告诉家里人实情。

茹坷替承志整了整衣服,看着承志,承志也看着茹坷,他不曾想,茹坷跟着自己回家,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而且还让茹坷晚上在陪床,想到这儿,他自觉有些对不起茹坷了。

“别多想了。”茹坷自然知道承志在想什么,她拉起承志,“走,进去看看姥爷。”

他们推门进去的时候,冯景年便对茹坷说:“茹坷啊,我刚刚听马东说,你昨晚就一直待这儿。你可是客人呢。承志他爸妈也不懂事,怎么能让你待这儿呢!”

冯景年像是有些生气,茹坷过去扶着冯景年的另一手,说:“姥爷,您别这么说,我留这儿照顾您,是我自己坚持的。”

“唉——”冯景年的一声叹息里,夹杂着太多的东西,他已经老了,他知道老了就是个拖累,还要让年轻人陪着、照顾自己,另外,他也替承志高兴,找到了一个这样懂事的女朋友。此时冯景年的眼睛里是溢着泪水的。

早饭吃过后,茹坷就一直在陪冯景年聊天,承志向姥爷告了别,就立马出去了。

马东总算有了歇口气的时间,他伸了个懒腰,缓缓地坐下,打着哈欠,看了看表,八点半整。

“叔叔,您回家歇会儿吧。这边我来看着。”茹柯说。

马东看了看冯景年的输液袋里的点滴刻度,说:“再等会儿。”

冯景年也累了,他又闭上了眼睛,茹坷和马东也都在盯着输液袋上的刻度,这是在医院里最有效的打发时间的方式。不一会儿,冯景年就睡着了,整个病房里一片安静。茹坷轻步走过去,打开了一半的窗子,为了能透透气。

马东又看了看手表,差一刻到九点。他站起身来,把茹坷唤到身边来,小声说道:“茹坷——我先去趟单位。这个点滴你看着点儿,完了就去叫护士。”

茹坷应声点头。马东又说:“有什么事儿就打我电话,啊——”

“嗯,叔叔,您放心去吧。”马东又看了一眼睡着的冯景年,才转身离开。

此时的承志约了两家公司面试,可都一无所获。承志的眼光又高,小的公司他看不上,大的公司又不一定看得上他,如此一来,竟也尴尬。

中午回家的时候,承志和冯书雅是一前一后进的家门。冯书雅:“我刚从医院过来,茹坷这孩子也怪倔,我说替她,她不愿意,非得让我回来吃饭。”“人家是知道你忙。”马东把饭菜都端了上来。

三个人都坐下,开始吃饭,马东和冯书雅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只有承志一直埋着头吃饭。

“我吃完了。”承志突然说,“爸,妈,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们。”

马东和冯书雅倒也没太在乎,一边夹菜,一边让承志说。

“我不准备继续读博了,我打算留在国内工作。”冯书雅放下碗筷,瞪大了眼睛看着承志,马东也突然停下了自己手里的筷子。

现在的情形和承志预想的差不多,只不过马东和冯书雅都还没有说话。

承志先说了:“爸,妈,我知道你们可能是不理解,我当时收到的offer是硕博连读。可是我这个专业,光做研究是没有用的,我要把它付诸实践。”

冯书雅打断承志,语重心长地说:“你知道吗,现在海归都是一抓一大把,而且都是海归硕士,海归博士……你的计算机专业在如今也已经是很普遍了,你去人才市场看看,十个毕业生里边有八个是学计算机的。”

“妈,我跟他们不一样。”承志又打断马东,“再说了,现在时代变了,已经不是你们那个手捧铁饭碗就能吃一辈子的时代了。”

“承志,你怎么跟你妈说话的……”马东立马就说道。

冯书雅肚子里憋着一股气,二人僵持着,谁也没说话。

“你工作找到了吗?”马东问了一句。

承志抿了抿嘴唇:“还没有,正在找。”

马东给冯书雅使了个眼色,让她也别再发火了。他向承志说道:“你妈说的对,现在国内的情形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还是继续回去读书比较好。”

“爸,我已经决定好了,您也别劝我了。”承志说完,径直地走进了自己的卧室,关上门。

马东再看冯书雅,她的脸色很难看,刚才差点儿就要和承志吵起来。马东替冯书雅收拾了碗筷,“书雅,承志大了,你就由他去吧。”

冯书雅也知道,这些年,她对承志的要求很严厉,倒是马东一直惯着承志,当初支持承志出国,现在又支持承志放弃读博。

“对了,今天是初一。”马东说道,“我们去看看其乾。”

农历十月初一是寒衣节,有些地方管它叫“十月朝”,这一天是祭奠亡人的日子,又因为是冬天的第一天,生者便要给死者送去御寒的衣被,为的是让他们在阴间也好过冬。

一些大路的十字路口有人在焚烧五色纸,然后叨叨念念地说着一些话。

五色纸是各式各样的,有衣帽鞋被,甚至还有一些房舍、瓦柱、门窗。也有的人干脆烧一些纸钱,然后在纸钱里夹杂着一些棉花。

这一天,好像整个城市被焚烧的火焰给点亮了。

马东和冯书雅走在大路上,马东的手里拎着一袋纸钱。

冯书雅倒不禁自言自语地说了起来:“时间过得可真快,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就像一场梦一样。”

一路走过来,路边上也有三三两两的人在给亲人烧纸钱。

“是啊,有的时候感觉还像在昨天似的,就记得你总抱着一摞子书啊本啊的,脚后跟打后脑勺,就没有停着的时候。”马东向冯书雅说。

“我就记着你刚进厂的时候,没事老是找茬。”

“我那是认真对待工作。”

冯书雅笑了:“你不知道我们部门的同事多烦你。”

马东继续接话:“烦我的人多了,连我们部门的都烦我。”

二人走到一个路边不起眼的角落,冯书雅说:“就这儿吧。”

马东停在那儿,在路边捡了个土块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嘴里念念有词,用打火机点燃了纸钱,扔进圈里。

“老陈,我们来看你了,跟你带了点儿东西,过来收钱了。”马东把袋里的纸钱,一点儿一点儿地扔进火堆里。

“其乾,儿子也回来了。”冯书雅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马东听到,还在续着纸钱:“老陈啊,你在那边别省着,东西该买就买,别委屈了自己。缺什么了就托梦告我一声,我给你送!”

冯书雅也在继续说着:“承志长大了,这次又带着女朋友一起回来的,叫茹坷,挺好的一个姑娘,长得漂亮,还特别懂事。我和老马都挺喜欢她的。是不是,老马?”

马东也点点头。

冯书雅又说:“唉——承志是个聪明孩子,但我就怕他聪明反被聪明误啊,其乾,如果你泉下有知,就多保佑保佑他,别让他走弯路,啊?”

“老陈,承志这孩子啊,有点儿像你,脑子里想的总是歪歪路子。”

马东说到这儿,冯书雅推了推他,“老马,别瞎说。”

马东叹了口气:“老陈,你放心,我会把这孩子培养好的。”冯书雅也不再说了,一阵风吹过,火堆里的纸钱都燃烧殆尽。

晚上承志去医院的时候,茹坷正托着冯景年的后背,喂他喝水。过后茹坷又扶着冯景年躺下。冯景年唤了承志一声,“承志,你过来。”

承志走到冯景年的身边,冯景年说:“承志,茹坷是个好孩子。你千万别辜负了她。”

茹坷听罢,看了一眼承志,便对着冯景年说:“姥爷,承志对我可好呢。”

承志在一旁点点头,这一天下来的面试挫折让他觉得很沮丧。茹坷再看他,他又故意躲避茹坷的眼神,转身去倒水。

冯景年老了,倒是没有昏花,他又轻声地问道:“承志,你怎么了?”

“我没事啊,姥爷。”

承志是一个藏不住事儿的人,他的一切都写在了脸上,冯景年自然是看得出来他垂头丧气的样子。

“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冯景年的声气很沉,“我知道你长大了,有些事情你不愿意跟你爸妈说,跟姥爷说说?”

茹坷只能在一旁默不作声,承志走到病房跟前,把自己放弃读博和找工作遇挫的这些事情都告诉了冯景年。

对于放弃读博,冯景年倒是没有看法,承志他们年轻人的事情,他不想管,也管不了的。

只是承志不知道的是,就在当天晚上,冯景年便给韩伟光去了电话,希望他想办法把承志安排进凯越集团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