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其乾的一句话像是救命稻草,可冯书雅知道他严重贫血,如果抽完了,可能会有生命危险,所以拒绝了。
陈其乾却觉得救人要紧,并不理会冯书雅。
“大夫,那是我妈!我死不了,抽我的!”陈其乾坚定地看着乔医生,“责任算我的。”
等陈其乾签完责任书,冯书雅已经感动得无以言表。
她才发现自己从没这么仔细打量过陈其乾的担当。陈其乾跟随医生走进了抢救室。
陈其乾英勇赴义般进了抢救室,满脑子想献血救活刘芳。
“大夫,在哪抽血?”
乔医生看着陈其乾,却冷笑起来,说:“怎么样,我这戏好看吧,冯书雅明显被你打动了。”
“是你搞的鬼?”陈其乾问。
“我只是趁老太太刚才睡着的时候,注射了药物,产生了跟大出血一样的效果。现在,我已经给她注射了解药,她很快就没事了。”
“你究竟想干什么?”
“这么做,都是为了让冯书雅能被你感动,之前不告诉你,就是为了让戏演得真挚。不过,我建议你真的放点儿血,这样,戏会演得更逼真一点儿。”
“你简直就是个魔鬼。”陈其乾说:“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做了很多,求求你放过我和冯书雅吧。”
“我现在是帮你赢得冯书雅的芳心,你该感谢我。”乔医生说。
陈其乾立刻软了下来,不说话了。
几乎是等到天明,冯书雅看见,急救室的门才推开了。
乔医生一脸疲惫的走出来,对冯书雅说道:“抢救过来了,两个人都没事,不过那个男的失血过多,进去看看吧,别吵到他休息。”
冯书雅立刻跑进抢救室,陈其乾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他虚弱地看着冯书雅。
冯书雅过来,握住陈其乾的手。
“师母没事吧?”陈其乾问。
“你为什么这么傻,你不要命了?”冯书雅满脸的愧疚和感激。
“能让你高兴,算不了什么。”
陈其乾笑笑,握着冯书雅的手,疲惫地睡着了。
冯书雅一脸愧疚地看着陈其乾。
“我们按照你的提示,寄了封信给厂长陈先明,没想到真的被动过手脚。”杜哲这时来找马东,悄悄说,“信封封口处有一道发黑的痕迹。原来,寄给陈先明的信封是经过处理的,文检专家在封信用的糨糊里,加入了特殊化学药品,如果有人打开过信封,封口处就会有一道黑色的印记。”
“确定没有别人碰过?”马东问。
“这封信是自己人拿回来的,中间除了齐延志,没有经过其他外人的手。”杜哲说,“看来齐延志一直用这种方式,来了解信件往来内容的。”
“齐延志主动找我修收音机,大概是已经开始有所怀疑了。”
“这至少说明,他心虚了。以他的城府,不该这么紧张。”
“我让青工出去查周围的化工店和照相馆,他们说最近只有一个人买过显影液,而且是多次购买,那个人只有一只胳膊。显然就是齐延志。”
“老板要我告诉你,最近注意安全。”
“知道了。”
当天下午,马东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工人从卡车上卸货,一箱箱往里搬东西,旁边都是武警在守卫。
临近蓝鱼下水,马东生怕有什么猫腻,就走过来探出头看了一眼,却被一个巡视的年轻武警喝声道:“你谁?”
“我保卫科的。”
“保卫科怎么了,不准看。”
“看看也不行?”马东无奈地躲到远处。
马东走到一旁,站在路中间晒太阳,伸懒腰,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发现了什么。他觉得眼前这个场景有点儿熟悉。
马东赶紧抬起头,把周围全部看了一圈,立刻想到了之前看到那叠照片的角度。
中午,他跟杜哲在车棚碰面,马东欣喜的拿着照片给杜哲看。
几天来,他不断地到拍摄地点查看,都没有收获,直到今天才忽然明白其中的预谋,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对方要破坏燃料。”
杜哲不理解,看着马东。
“一般来说,燃料的运送是绝密的,但从他们的保存方式和搬运方式上能看出来,这一定是蓝鱼下水要用的燃料。而燃料统一都存放在二号仓库,几个拍摄照片的位置,都能看到二号仓库。”马东问杜哲:“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对手,你会怎么干?”
“我会选择,在蓝鱼即将下水时,把燃料库给炸了。”
杜哲下意识说完之后,随即是满脸的恐惧和震惊。
这跟马东的猜测是一致的,这些燃料如果引爆,威力极大,很可能整个厂子都会被摧毁。
“这太可怕了,一定要抢在对手之前,破坏他们的行动。”马东说。
“可是,所有的运输都要经过武警检查,如果把仓库里的燃料引爆,至少需要二十公斤以上的炸药。这么大量的炸药,很显然,根本没法运进来。”
杜哲说。杜哲带着马东的猜测回到国安局汇报,王禹派人查遍了周围的矿山、码头和采石场,都没有发现问题,齐延志如果派工人帮忙携带,武警肯定会发现,可武警的记录里面并没有任何消息。
一时间,马东和外面的组织都陷入了困境。
刘芳出院的日子到了,冯书雅从202厂来到住院部时,发现陈其乾已经把所有手续都办完了。陈其乾搀着刘芳,在楼下的花园散步。
冯书雅的眼睛有点儿红,显然是哭过的样子。
“哭了?怎么回事?”冯书雅摸了摸手腕,摇了摇头。
陈其乾却看在眼里,他发现冯书雅的手表不见了。“你手表呢?”陈其乾问。
“我也不知道,早晨起来还看过,刚才回家做饭的时候发现没有了。”冯书雅一边觉得陈其乾细心,又难掩内心的失落。
陈其乾知道,那是汪都楠临走时留给她的礼物,冯书雅十分喜欢那支手表。
“我发誓,一定要给你找到。”
陈其乾到了冯家,满屋里翻来覆去的帮忙找着。
“一定可以。家里找不到,可能在外面,厂里找不到,可能在路上,总会有的。”陈其乾一边找,一边安慰冯书雅。
“把你最后一次看表的时间和地点写下来,再把你自己走过的路线都写下来。”陈其乾说。
冯书雅犹豫了一下,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他看着陈其乾憔悴的身影走出门外,眼泪再次流了出来。
几个工人在旁边干活,机器发出运转的声音,冯书雅站在旁边看着。陈其乾却像猎狗找猎物一样,蹲在地上仔仔细细把机器旁边一圈都找过,陈其乾起身推开干活的工人,往机器里面看。
“你干什么?”韩伟光走到陈其乾面前问。
陈其乾的寻找已经影响了车间的秩序。“你再不工作,算是旷工。”
陈其乾却不理韩伟光,从车间出来,去了厂办。
没一会儿,陈其乾推门站在门口,身上、脸上都沾着油污。他刚从司机那里回来,车座都拆了,才肯放司机走,司机还以为那个手表是金子做的,不然陈其乾也不会缠了他那么久。
陈其乾拿着那个路线本子停在冯书雅面前,嘟嘟囔囔划掉了落在车上的可能性。
“你傻啊,看你身上脸上蹭的!”冯书雅出来找到陈其乾,有点儿嗔怪。
“我已经跟车间的人说好,趁晚上没人干活时再查看机器盖子,你回家安心等,我发誓要帮你找到的,就不会食言。”陈其乾说。
说完,陈其乾又来到工厂内部的火车调度室,身上衣服都没换,脸还是脏兮兮的,手里还拿着本子,让人觉得疯疯癫癫的。
一个陷入爱情不能自拔的人,的确是有点儿疯魔。
“刘师傅,您确定车上没有?书雅说她昨天确实坐您这边运钢材的火车来接过单子啊。”陈其乾又跑到铁路工人那里去找。
“小陈我算服了你了,我们为了你,把冯书雅坐过的那节车厢里外翻了个遍,没有手表。你就饶了我们吧。你至于吗?”铁路工人说道。
“那有没有这种可能,她坐车的时候表带松了,从车缝里掉下去,掉到铁轨中间去了?”
铁路工人叹了口气,说:“从这儿到主厂区,有一两公里,几千节铁轨。根本没工夫给你找。”
陈其乾没有说话,他爬上铁轨,站在铁轨中间,弯着腰低着头,一节一节铁轨找了过去。
几个小时过去后,陈其乾筋疲力尽地回到车间,脸上还蹭着灰,衣服也弄得蹭满了油污和灰尘,整个人快走不动了,他满脑子都是一节节铁轨。
陈娟这个时候脸色难看地走了过来,对着陈其乾说道:
“本厂三车间助理工程师陈其乾,无故旷工,并且严重干扰厂内正常生产秩序,造成恶劣影响,根据《202厂安全生产条例》和《202厂职工工作规程》,现给予该同志以下处罚……”
陈其乾立刻接过陈娟手里的文件,拿过来就签字,毫无反抗的意思。
他的手快握不住笔了。
“小陈,真没想到,你居然变成这副德行,我说你什么好?”一向不太说话的陈娟看不下去了。
陈其乾没有理会,因为体力不支左右摇晃了一下。陈娟急忙扶住陈其乾,从兜里拿出几块糖,递给了他。
“把这个带给书雅,塔吊师傅给的,昨天,书雅给他们送电影票,人家表示感谢。”
陈娟一句话立刻提醒了陈其乾。
冯书雅大概忘了这件事,她没在纸上写下这里。陈其乾没接糖,蹒跚地跑了出去。陈其乾私自爬上了塔吊操纵室。“你干什么呀?”塔吊师傅看到有人爬上来,吓了一跳。
“我是冯书雅的男朋友,昨天她来给你们送电影票,可能把手表丢在你们施工地这儿,能不能让我给找找?”
师傅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陈其乾出了操纵室,手抓住旁边的栏杆,一级一级台阶往下捋着找。
来到一个拐角处,他突然眼前一亮。拐角处积了不少的灰尘和钢屑,陈其乾拨开表面的一层,露出了一只手表。
陈其乾拿着表,释然地笑了。
冯书雅拿着饭盒来到吊塔边上,有人给她指了指,冯书雅走进来,看见一个身影从塔吊下来,冯书雅眼圈红了。
陈其乾看见冯书雅,高兴地挥挥手,跑了过来。“找到了。”
“我不一定天天带。”冯书雅说。
“你带不带是你的事。”陈其乾把脏兮兮的手伸到冯书雅面前,上面放着手表,“我只希望你开心。”
冯书雅默默地流泪了。她看着眼前破衣烂衫面容憔悴的陈其乾,发自内心的感动。过去,她以为陈其乾是个幼稚的人,现在看来,他不是没有担当。这两天帮着找表,闹得厂里沸沸扬扬,虽然影响不太好,但这个执着的劲头,又哪是一般的人做到的呢。
陈其乾还在旁若无人地念叨着,让她赶紧看看表坏没坏,又说这是认识冯书雅以来,第一次能为她这么做一件事,一件能让她开心的事。陈其乾看着冯书雅,眯着眼睛憨厚的笑。
冯书雅捂着嘴,不让自己眼泪流下来,她忽然紧紧抱住了陈其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