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爱情

于无声处 高满堂 第2页,共2页

“我来补习工作进度。你怎么也在这儿?黑灯瞎火的!”冯书雅问。

自从大西北回来,冯书雅就觉得陈其乾有点儿不对劲,整个人像蔫了一样,他和马东也疏远了,而且也不怎么喜欢推理了。

“我在这儿学习。”陈其乾说。

“为什么不开灯?”

“一个人,开灯浪费电,给厂里省电费。”

“你骗人,在宿舍里难道不能学习?”

“有点儿数据,我想一边学习,一边在外面机器那儿模拟试试。”

“陈其乾,你最近怎么了,好像瘦了一圈,又不怎么对劲?”

“没事,我挺好的。”陈其乾说。看着冯书雅的脸,陈其乾忽然冲动起来。

一年多来的追求,都没有让他鼓足勇气搂她,这会儿,他却突然上前一把抱住了冯书雅。

“喂,你干什么?!”冯书雅急忙挣脱。陈其乾却越发抱得紧。

“书雅,我现在心里很怕,张工的事儿一出,我突然觉得很恐慌,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消失在我们面前,生命原来是这么的不堪一击,所谓功名利禄,在生命面前,又算得了什么?我真的很怕哪天我再也看不到你,再也没法告诉你我对你的爱是多么炙热。我不想再等了,我也不要再阻拦你出国了,爱绝对不是自私的占有,而是无私的带给对方幸福。”

陈其乾一边说着,一只手却悄悄地把刚抄完的纸捏起来,塞进了衣服口袋。

冯书雅平静了许多,但她并没有急于推开陈其乾。其实在她心里,何尝不是一样的感受。张文鸿是看着她长大的,连上学的启蒙课程都是他指点的,一个亲密无间的叔叔忽然消失了,冯书雅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受。

可她知道,这不亚于生离死别的痛苦,越是惋惜,越是懊悔。

陈其乾抑制不住冲动,想要去亲冯书雅的脸颊,却被冯书雅一把推开。

“对不起。”冯书雅跑出了车间。

陈其乾看着冯书雅的背影,长舒了口气。

不仅是冯书雅看出来陈其乾不怎么对劲,几乎三车间里所有的人都觉得陈其乾不太对劲。

但大伙儿都觉得,大概是蓝鱼工程即将收官,而三车间的工作压力巨大所致。面对新取出的q1钢板,工人准备开始操作,冯景年把图纸打开,递给了陈其乾。

陈其乾拿着图纸,说:“距离边缘3厘米处,直径1.5厘米打孔。”

工人按照指示开始操作,陈其乾盯着钢板和飞溅出的钢屑,却发起呆来。

工人操作完了,看着陈其乾。陈其乾又不说话。

“陈其乾!”直到冯书雅喊他,他才缓过神来。

“哦,距离边缘5厘米处,打方槽。”他说。

工人又开始操作,陈其乾突然说:“不对,是15厘米,我看错行了。”

工人们立刻停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因为陈其乾的失误,这块钢板废了。

冯景年露出了不满的表情,只能换一块新板,重新操作。

没有人注意到,在换钢板的间隙,陈其乾一直紧张地盯着被放到角落里的钢板。

直到一段操作结束,工人休息过去喝水,冯景年、陈娟和国防工办的人进行讨论的时候,陈其乾始终站在一旁。

他看着地上的钢屑发呆,四下观望并没有人在注意后,忍不住要伸手。

“陈助工,谢谢啊,我们来就行了。”

陈其乾一惊,掉过头,看见工人和武警走了过来。陈其乾故作镇定,看着工人在武警的监督下,把所有钢屑都拾起,并装订好,与钢板放到了一起。

陈其乾僵硬地站在那里,说不上是放松还是失落。

直到最后工人和武警一起,押运着打包的钢材出车间,冯书雅在国防工办的工作人员笔记本上签字,陈其乾才无奈地离开了车间。

在冯景年的授意下,冯书雅来看望陈其乾,想问问他最近到底怎么回事。

两人到了厂外散步的时候,忽然几个流氓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陈其乾有点儿害怕,拉着冯书雅就往回走。

“去哪儿呀,这么着急?”四五个流氓就把俩人围住了,陈其乾急忙挺出瘦弱的身子,挡住了身后的冯书雅。

“是陈其乾吧?这个,就是冯书雅吧?”

流氓们竟然认识这两个人。

“是他派你们来的?”陈其乾说,“有什么冲着我来,跟她没关系。”

“她不是你的女人吗?”

“不,她不是,我跟她没关系。”

“是吗?”几个流氓硬扒开陈其乾,想要调戏冯书雅。

“她真的跟我没关系。”陈其乾央求道。

就在这个时候,马东正骑着自行车经过,碰巧看到了这一幕。马东直接踩着自行车冲向了几个流氓,直接把他们给冲散了。随即,他下了车,站在他们面前,指着其中一个流氓问:

“你,碰她哪儿了?”

“哪儿都碰了!你干吗的?”为首的流氓恨恨问道。

马东挥起一拳,打中了为首流氓的脸。

“我是干这个的。”流氓被一拳打出去,摔了个跟头。

其他几个流氓立刻扑了过来,马东几乎一拳一个。那个被打倒的流氓头儿从地上慢慢爬了起来。他悄悄摸出匕首,忽然对准背对着他的冯书雅冲了过去。

“书雅小心!”陈其乾大叫。

冯书雅回头一看,尖叫起来。几乎同时,马东冲了过去,抱住冯书雅迅速转了个身。冯书雅被隔开了,马东却被流氓一刀深深的扎进侧面肋部。

众人全都愣住了。

马东忍痛,揪住流氓头子,一巴掌拍了过去,流氓捂着脸倒下。就在这个时候,王宇航带着几个青工经过,他们立刻冲了过来。

“敢碰我哥们儿!你们找死!”王宇航几乎一拳一个,把几个流氓统统制服。马东慢慢地躺在了地上,开始从肋部流出血来。冯书雅急得立刻哭了起来,她想给他止血,掏了掏口袋却发现没带东西。王宇航过来,架着马东上了自行车,立刻送去医院。冯书雅看了陈其乾一眼,露出失望的表情,跟着追了过去。

陈其乾愣愣站在那里。

马东被刺,王禹听到之后不禁一颤。

根据那个流氓头子交代,是有个人给他们钱,特意强调目标是冯书雅。

难道是敲山震虎,针对马东?王禹觉得没道理,如果对手知道马东的身份,他们下手不会这么轻,可冯书雅会得罪谁?无从猜测。王禹打算去探望马东。

马东躺在床上,身上绑着绷带,脸色惨白。他头上冒了不少虚汗,冯书雅在一旁,拿毛巾给马东擦汗。冯书雅想起自己在大西北,危险的时候叫着马东的名字,而此刻的马东为了保护自己躺在自己的面前,冥冥之中,似乎注定了什么……她的手忽然停在马东脸侧。

马东安静地睡在那,像一个需要呵护的孩子,跟平时风风火火的“黑铁塔”样子完全不同。冯书雅守护在旁边,忽然一种幸福感油然而生。

天色渐亮,马东醒后发现冯书雅坐在病床边,趴在自己身上,睡着了。马东想伸手去够旁边地上的夜壶,又不敢惊醒冯书雅,憋着气努力伸着手。冯书雅还是醒了,马东赶紧躺下,假装没事。

“还疼吗?”冯书雅悄声地问候着。

“本来疼,你趴这儿一宿,一点儿都不疼了。”面对冯书雅,马东忍不住油嘴滑舌了一下。

冯书雅脸一红,气得用手拍马东。

冯书雅端着盆出去,马东内心感到一阵甜蜜。他没有注意到,王禹站在病房门口,看见了冯书雅给马东擦脸的一幕。王禹轻轻叹了口气,坐在了门外一张长椅上。

冯书雅把病房里收拾妥当之后,告别了马东。

“你好好休息吧。”冯书雅说。

“哎。”马东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

“这本书,借给我看一看。”冯书雅亮出了马东包里的那本《朦胧诗精华选粹》。

“行。”马东看见冯书雅分明脸红了,转身离开了病房。

王禹看着冯书雅一脸甜蜜地从面前走过,确保病房周边没有人后,起身推门走进了病房。

马东闭着眼睛,正美滋滋地回味着什么。

“咳。”王禹咳嗽了一声。马东一睁眼,看见王禹那张铁板似的脸出现在眼前,赶紧坐起来。

“王处……不,老板。”

“怎么,爱上冯书雅了?”王禹开门见山。

马东低下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问你话呢,不敢说?”

“怎么说呢?应该是爱上她了。”

“什么时候?”

“可能是从一进厂的时候……”

“啥?”

王禹准备好的批评一下子全没了,他忽然想到自己也是一个国安人员,也是结婚生子。二十多岁,喜欢一个人是正常的,何况对方是一个优秀貌美的姑娘。可是,蓝鱼工程马上下水,重要线索刚刚断掉,对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采取行动,身处重要环节的马东却在花前月下卿卿我我。如果被人发现,第一个受牵连的人就是冯书雅。想到这些,王禹心里不禁感叹,到底年轻。

年轻,有时候就等于错误。

“老板,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会控制住自己的感情。”

“不可能的。”王禹并不相信心理能战胜足够强大的欲望。这不是谁的问题,是人性本身的事情。在自我和国家利益面前,有时候必须做出非常痛苦的抉择。

王禹站在窗前背对着马东,说道:

“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离开国安部门,正式调入202厂,当个保卫干事,恋爱结婚。第二,断掉对冯书雅的念想,专心投入到眼前专案的侦破工作中,完成一个国安人员应尽的责任。”

马东沉默了。“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王禹推门离开了。

马东在病床上挣扎了许久,冯书雅再来的时候,他看着她,内心感到痛苦。

身体一恢复后,马东就立刻回到202厂。

他决定选择完成此次任务。

当他走到厂门口的时候,正巧看到了陈其乾,正端着水盆经过大门口往里走。马东正准备叫他,却看到陈其乾不小心撞到了门岗的老齐。老齐露出了痛苦的表情,陈其乾赶紧扔掉水盆,上前搀扶。

“对不起啊齐大爷,忘了你腰上有伤。”

“陈其乾,你最近怎么回事啊,一直魂不守舍的。”老齐扭曲着脸说。

“我没事,可能压力比较大。”

“年轻人,谁还能不经历点事,走出来就好了。忙你的吧。”

陈其乾点点头走了,老齐也捂着腰往门岗里走。

马东突然瞪大了眼睛,他发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