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阴谋

于无声处 高满堂 第2页,共2页

张文鸿冲马东笑了笑。眼神里露出异样的东西。

马东看出来了,那是一股杀气。

就在当天,和张文鸿有关系的那个女人,忽然带着儿子从医院消失了。

侦察员发现,病房里的物品他们都留在了那里,只是多开了些辅助缓解孩子病情的药。他们发现,她是从太平间的侧门悄悄溜出去的。

变卖国库券,老婆孩子失踪,又让马东去给他偷资料室的钥匙。

这些恐怕是张文鸿早就设计好的。王禹判断。

时钟显示是下午一点半。

张文鸿对着镜子,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衣服,看上去容光焕发。

他仔细整理着衣服的细节,梳理着头发。

马东敲了敲门,从外面走了进来,问:“现在出发?”

张文鸿瞥了一眼马东,拿过来一只盒子,递给了马东。

“两点半,街心花园。”

“你不去?”马东一愣。

“厂里还有个会,我走不开。”张文鸿照着镜子回话的时候,从里面观察马东。

“我一个人去?”马东看不出张文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里拿不定主意。

“这可是个大金主,你要去了,保证不会后悔。”张文鸿说。

马东决定就此一搏,他笑嘻嘻地朝着镜子点了点头,带着盒子,悄悄出门。

国安部门这边,暗中策应的王禹,立刻决定把跟踪人员分成两路。一路跟着马东,前往街心花园。另一路跟着张文鸿。

张文鸿并没有去开会,而是到了厂外。他走到市中心比较热闹的地方,在那里转来转去,最后忽然走进了一家西餐厅。

王禹带着几名侦察员跟踪到西餐厅外。

王禹确定,指挥张文鸿背后的那个人,就在西餐厅里。

但是王禹随即发现,西餐厅的橱窗玻璃是有些问题的。那个玻璃,从外向里看,什么都看不到。但他判断,里面对外面一目了然。如果现在就进去,一定会打草惊蛇。

他命令众人在外面蹲守,严密观察,等待接头人出现。

此刻,餐厅的里面,张文鸿正坐在西餐厅的一张桌子前,面前放着一杯咖啡。

他平静地看了看手表,又不时地朝门口张望。

已经是两点整,门口却没有人,张文鸿有些不快。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拍拍他的肩膀,张文鸿侧过身来,不由吓了一大跳。

老齐笑眯眯地看着他。“张工?这么巧啊?”

“齐大爷,你怎么在这儿?”

“都说这儿的面包好吃,我过来买俩。真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熟人!”

老齐自说自话的,在张文鸿对面坐下了。

“齐大爷,我记得以前在食堂的时候你跟我说过,你最不爱吃面包这种洋玩意儿了?”张文鸿说。

“是啊,要不是,有人非得见我不可。”老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张文鸿看着老齐,倒吸一口凉气。

他万万没有想到,间谍组织派来和自己接洽的人就是这个自己认识多年的老门卫。

“难怪。”张文鸿冷笑起来。

“难怪什么?”老齐问。

“难怪那边总是要我用写信的方式保持联系。”张文鸿冷冷说道,“我一开始觉得,写信太容易暴露了,但是我想不到,每一封信都是经过你的手。”

“包括陈其乾举报你的那封信,也是经过我的手。”老齐也冷笑起来。

“失敬了。”张文鸿有点儿感慨。

“废话少说,”老齐拿出一个信封,扔在桌上,问:“图纸呢?”

张文鸿拿过信封,从里面抽出机票和签证,用手指得意地弹了几下,说,“跟你这样的人见面,东西怎么可能带在身上?”

“什么意思。”

“两点半,马东会在街心花园出现。”张文鸿看了一眼手表,说,“我怀疑,马东是来监视我的,他的表现几乎完美,但有一点让他露出了破绽。”

“什么?”

“资料室是202厂最核心的位置,怎么可能让马东那么容易得手,就拿到钥匙?这么轻松偷得出来,不恰恰说明他的身份特别?所以我让你们验证一下马东到底有没有问题,算临走给你们送个礼物。”

“你的意思是,如果马东纠缠不放,那说明他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咱们可以继续利用。”老齐抖了抖那只空袖管,说,“如果他今天安全地放接头的人走,说明他身份可疑,是准备给咱们放长线钓大鱼的。”

“完全正确。”张文鸿说。

“我能不能也可以理解为,既然你知道可能已经被人盯上了,那这次见面是不是把我也暴露了?”老齐阴笑道,“你想借用别人的手,一下子把我和马东都除掉,两败俱伤后,给自己留出逃跑的机会。”

“哈哈……”张文鸿笑了起来。他既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而是拿起桌上的信封,拍了拍老齐的空袖管,走出了西餐厅。

老齐眯起了眼睛,透过老花镜,看着张文鸿的背影。

西餐厅外,张文鸿缓缓走了出来。就在这时,一辆卡车飞快地开过,一声尖利的刹车声,蹲守的国家安全部的人员集体听到了沉闷的撞击声。

等到王禹带人冲过去的时候,张文鸿的嘴角淌着血,手里还紧握着那只信封。

他的眼里闪过了最后一丝希望,瞬间闭了起来。

那位肇事司机当场开车逃跑。

“先别管司机,进去抓人。”王禹说。

侦察员冲入了西餐馆,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事后发现,西餐馆的老板,就像人间蒸发一样,不翼而飞。里面的员工,也都不见了。

显然,张文鸿是准备好被舍弃的棋子。

几乎同一时间,马东拿着张文鸿交给他的盒子,站在花园里等待。

这时,一个壮汉戴着帽子走了过来。他向马东摊手,示意马东把盒子交给他。马东有点儿迟疑,没等马东反应过来,壮汉一把夺过了盒子,转身就走。

“等等!”马东将壮汉挡住,说,“耍我呢?张文鸿不是说好今天有金主来见我吗?老子拿脑袋把事儿给你们办了,你们拿老子当猴呢?今天人不来见我,东西别想拿走!”

“滚。”壮汉说。

马东伸手要抢盒子,壮汉突然从兜里把刀掏出来,对准了马东。

“放手,要不然今儿让你放血。”

见马东只是站那儿嘟囔,壮汉收起了刀,迅速离开。

马东蹲在地上假装生闷气,悄悄用那双小眼睛扫视着周围。

他感觉暗处,似乎有双眼睛在观察自己。

马东立刻用肢体语言示意大伙离开。暗处的杜哲心知肚明,立刻撤离了现场。

仅仅两个小时之后,肇事卡车的司机就被捉到。对方立刻供出:是受人雇佣故意为之,显然,对手早就准备好了灭口的计划。

当晚,马东跟杜哲偷偷在厂外的一个车棚下见面。

“看起来,除了张文鸿,三车间已经没有怀疑对象了。”杜哲说。“其他人接触不到核心机密,也难以掀起大波澜。”

“但对手把张文鸿这条线安排的这么深,是不该轻易就把他给放弃的。”马东说。

“你觉得是什么原因,导致他们放弃了张文鸿?”杜哲问。

“只有一种可能,对方发现我们掌握了张文鸿的证据,甚至会直接威胁到上线的安全,才不得已壁虎断尾,只求活命。”

“你说的没错,老板要我告诉你,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杜哲说,“他建议你,重新梳理掌握的线索,一定还有遗失的重要信息。”

“明白。”

第二天一早,厂里召开紧急大会,陈娟代表三车间报告了张文鸿因车祸意外丧生的消息。

几乎所有的人都非常吃惊。

当然,背后的真相,没有人知道。

除了坐在门口传达室的那个戴着老花镜观察每一个人的老头。会上,陈先明厂长宣布,由于是蓝鱼工程的关键时期,加上202厂保卫科和国防工办现已查明,陈其乾和冯书雅同志涉嫌的泄密事件,属于意外情况,决定即日起恢复两位同志的工作。

马东却看见,陈其乾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他坐在那里,埋着头,几乎一动也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