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张工,工会听说您打羽毛球受伤了,让我给您拿了点儿药,是消肿止痛的。”那是一个青工的声音。
“谢谢。我没事了。”
“张工,你猜,最后是谁拿了比赛冠军?”
“谁?”
“你们车间的陈其乾。要不是你脚崴了,哪轮得到他那个瘦小子呀。”
“呵呵,也是。”
就在他们两人说话的空隙,马东悄悄从床底下爬了出来,从卧室的窗口溜了出去。
后来马东才知道,比赛时,张文鸿的脚崴了。他宣布弃权,然后就一瘸一拐往家里走。
那个工会派来的青工,是杜哲暗中派人策应的。他发现张文鸿往家赶,为了保护马东,临时调度来一个人。所幸,没有引起张文鸿的猜测。
而且据那个青工说,张文鸿开门后,当时的手别在背后,可能是握着一把水果刀之类的东西。而卧室的床边,床单掀起了半个角。大概是张文鸿发现了床底可能有人。
无疑,马东差点儿暴露。
马东听了,不由觉得后怕。他第一次感到背后战友们的力量,自己并非一个人在这里孤军奋战。行动虽然惊险,但非常值得。因为可以确定,张文鸿被国外的间谍机关拉下水了。
以张文鸿目前种种动向来看,他在伺机从事窃取蓝鱼工程机密的行动。因此,陷害韩伟光,以寻求上位的人,也就是他了。
杜哲告诉马东,为进一步查出张文鸿背后黑手,上级已经全面布控。他们已请陈先明放出风来,要提拔张文鸿当三车间的副主任。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三车间。
陈其乾也听到了这个消息,晚上跑到马东的宿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张文鸿要是当上主任,我这辈子恐怕都翻不了身了。”陈其乾说。
“怎么,他跟你上辈子有仇?”马东问。
“你是不懂,张文鸿跟韩伟光可完全不一样,他年富力强,又比我高一级,他要是当了主任,我到老了,也就是现在这德行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现在是决定我后半生的关键时刻。”陈其乾说。
“你想干什么呢?”马东问。
“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我曾经写信举报过张文鸿。”
“是吗?”
“国防办的人已经注意到他了,只是还没有证据。”
“你为什么举报他?就凭你怀疑他?”
“我说过,推理最重要的,就是直觉。”陈其乾说。
“没有证据,就没办法。”
“上次不是说找钥匙吗?你能不能帮我一起找一找对张文鸿不利的证据?”
“怎么找?”
“只要想办法,总能找到。就算找不到,至少也可以让组织上怀疑他。”陈其乾咬了咬牙,说,“总之,不能让他当副主任。”
马东听了有点儿吃惊。
“陈其乾,你可和以前不太一样啊,怎么为了竞争副主任的职位,变得这么不择手段了?”
“我必须做副主任,这样才能娶到冯书雅。”陈其乾说。“你的意思是,如果你当不了副主任,就娶不到冯书雅了?冯书雅也不像是那种只看名声和地位的姑娘啊?”
“至少,我希望体面一点儿,能够一直升迁,从副主任,到主任,将来也能当上总工,让我心爱的姑娘过上好日子,不像现在,连给她买个像样的东西,还得东拼西凑……”说到这里,陈其乾变得越来越坚决,一把抓住马东的胳膊,说:“你要帮我!咱们联手,来找出张文鸿违反规定的证据。”
“这一点,你可比我厉害,你是福尔摩斯,我听你的,你来说说怎么找。”
自从上次提醒钥匙的事,马东的确认为,陈其乾的推理并非毫无逻辑,反而无形中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张文鸿这人,有个弱点。”陈其乾说。
“什么弱点?”
“他喜欢附庸风雅,学英文也好,一个大老爷们儿使用护手霜也好,事事处处都在表现他的品味,他的高雅,他无非想告诉别人,自己是与众不同的。这样的人在生活中,必然有些线索可挖。”
“说了半天,到底怎么挖呢?”马东问。
陈其乾一把拉着马东往外走。
外面已是晚上,马东跟着陈其乾来到了张文鸿家附近的一个角落,躲在那里偷偷等着。
“带我来这儿干什么呢?”
“每晚十点左右,他都会出来倒垃圾。”陈其乾说。
不一会儿,一个身影果然走了过来。马东和陈其乾都屏住了呼吸。在路灯下,只见张文鸿端着垃圾桶,朝垃圾置放处倒出些生活垃圾,然后又缓缓往回走去。
张文鸿刚走远,陈其乾就从角落里冲了过去。
他蹲在垃圾堆里开始捡东西。
他把一些物品放进随身携带的尼龙绸包。
随即,两人带着臭臭的垃圾回到宿舍。
陈其乾全副武装,戴着口罩,用手套清空桌子,把尼龙绸包里的垃圾统统倒在了马东的桌子上。
顿时,一股臭味扑鼻而来。
“快给我口罩。”马东说。
“我有洁癖,我的口罩概不外借。”
“有洁癖还能翻人垃圾?”
“为了我的人生,我豁出去了。”陈其乾说。
接下来,两人开始在这对臭不可闻的生活垃圾里找起线索来。
让他们意外的是,真的找到了线索。各式各样的垃圾中,有一张被撕碎的纸片。而另一处,又有小半张。两人将这些碎纸片摆到地上。很快,碎纸片拼成了一张完整的纸。这是一种药品的标签,上面全部都是外文。陈其乾立刻拿过纸笔记录药品名的单词。
“上面写的啥?”马东问。
“这是治疗心脏病的外国药,我得去查查看,他们家谁吃这种进口货。”
陈其乾当晚走后,马东立刻把药品标签记录下来。
第二天,马东悄悄把这个标签交给了杜哲。
很快,杜哲就给马东带回了好消息。
国安侦察员经过调查发现,张文鸿经常购买这种国外治心脏病的药。奇怪的是,张文鸿本人并没有任何心脏病史,就算有,也不至于服用量这么大。很可能是某个患有慢性疾病的人在服用。另外,在张文鸿家里发现一张儿童画的水彩笔画,但是,张文鸿本人并没有孩子。
发现了这个切入口后,上级派人调查全市各家医院,看谁在用这类药,很快就查到了踪迹。一年前开始,有一个年轻女人常常带着孩子来医院购买这种药,杜哲等人顺着储蓄所给的回复,发现是一个用“王文”的名字开的账户,且一年前开始有大笔汇款进入。而从描述的体貌特征来看,取款的人正是张文鸿,而这,跟蓝鱼工程开始的时间是一样的。
上级判断,张文鸿可能是和厂外的这个女人有关系,并且偷偷生了儿子,间谍利用了这一点,拖他下水。
“证据已经确凿,是不是该对张文鸿进行拘捕?”杜哲问。
“不,老板叫我跟你说,张文鸿还不是最终要找到的人。”
“为什么?”
“因为他出现的时间,是蓝鱼工程启动的时间,一年前,这是绝密计划,连参加计划的各个部门都不知道,但是对手为什么把时间、地点知道的这么清楚?”
“老板的意思是?”
“张文鸿只是一颗棋子。我们要静观其变。”
“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你要想办法接近张文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