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东,别忘了我之前跟你说的。”进门前,冯书雅说。
送完冯书雅回来的路上,陈其乾一脸的喜悦。
“你看出来了吧?”陈其乾对马东说。
“看出来什么?”
“她和我,我俩的关系。”
“没看出来,你们算是谈恋爱了吗?”马东问。
“我听说,她父母对我印象不错。特别是她母亲,觉得我和她很般配。”
“那她呢,她对你怎么看?”
“她嘛,还需要点儿时间接受,毕竟我来自上海农村,父母供我上学,欠了一屁股债,我每个月工资除了饭钱,全得寄回去,”陈其乾说,“冯书雅的出身好,而且她想要出国……”
“她为什么想要出国?”马东立刻问。
陈其乾没有搭话。
凭马东的观察,冯书雅似乎有意在接近自己。想出国这件事,让人觉得可疑。
“你呢?”陈其乾冷不丁反问马东,“马东,你对你自己的未来有什么打算?”
“我,随身就一只行李箱。”马东说,“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是吗?听说你原来的8971厂是在大西北,你说你原籍是山东的,在西北当兵按照规定转业应该回原籍,为什么要留在西北工作?除非你是主动要求的。”
马东听了一惊。
眼前这个陈其乾老说出惊人之语,让他冒一身冷汗。
“但你现在为什么又不留在西北了?现在全国有很多厂子都在招人,以你这样的资历,回山东当地找个厂应该不难。为什么要大老远调来这儿?”陈其乾问。
“这里,机会好。”马东说。
“202厂的保卫科?能有什么机会?想混日子的人,才往这里跑。我看你这个人,不是个混日子的人,那你来干什么?难道说,你调到咱们渤东来,另有目的?你是因为某个人,才来到这里的?”
马东极力掩饰自己的表情。他不确定陈其乾想问什么。从一开始接触,陈其乾就像是在试探身份,但后来证明,他只是一个推理迷而已。可今晚问出来的话,实在有陷阱。
如果答错的话,很容易就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
“瞧,被说中了!”陈其乾盯着马东,说:“你的表情告诉我,我猜得越来越接近答案了。你之前,跟我撒了个很大的谎,你不是个简简单单的职工。你……”
陈其乾这么一顿,马东紧张起来。
“我什么?”
“你在渤东,有个女朋友,是不是?”陈其乾神秘兮兮地问。
就像是从坍塌的悬崖边被人拉了一把,马东暗中松了口气。
马东无奈做了一个不小心被猜中,却故意要否定的表情,说:“女朋友?我哪有啊!”
“你的表情出卖了你。”夏洛克·陈十分自信地说:“你因为感情留在了西北,然后你女朋友调来了渤东,你就跟着过来了。”
陈其乾就这样在那里自言自语分析着。
马东懒得理他。
两人经过了一条厂区小道,由于路灯较远,不明不暗地把小道衬出了几分幽深。就在这条偏僻的小路上,远远似乎看到几个人影聚集在那里。
两人走近后,发现是几个男工人,正围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姑娘有说有笑。
他们并没有动手动脚,却是在那里用言语调戏她:
“认识一下嘛!一个厂的呢!”
“就是,一起看电影。我请。”
说着,还把这个高大的姑娘挡在那里,不让她走。
在当时那个年代,这是不折不扣的耍流氓。马东看到这情形,就想走上去教训那几个小子一顿。不料,陈其乾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马东以为他胆怯,对他说:“没事。”
“你根本就不懂。”陈其乾说,“还轮不到你出手。”
“都他妈给姑奶奶闪开!”正说着,那位姑娘忽然动手打起人来。
男青工们见姑娘动手,赶紧又是笑着招架,又是到处闪躲。
大概因为是个女孩,所以没有人当真。
直到一个小个子男青工被一脚踹飞老远。
“你看,这丫头疯不疯?”陈其乾说。
马东靠着边儿往前走,想上前看看究竟。
不料这个姑娘一边叫,一边追了过来,要去踹另一位青工。那些青工发现不妙,跌跌撞撞从马东身边跑过,本能拽了马东一把。
马东顺着惯性朝那个姑娘方向前倾,这个姑娘就一脚踢中了他的小腿。马东疼得忍不住叫了一声,弯下腰来。
等马东抬起头时,发现这个姑娘正站在他面前,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看。
作为女孩,她的身材极其高大,只比马东矮一点点。虽然踢了马东一脚,但是却毫无歉意,反而瞪着马东问:“你刚才怎么不闪开?”
马东揉着腿,估摸被踢青了,反问道:“你怎么不看人就乱踢呢?”
“看你呆头呆脑那样,一点儿都不机灵。我脚飞过来,你不知道要躲一下吗?”这位姑娘说着抬腿轻轻晃了晃脚尖,说,“把我脚趾都触痛了。”
马东听了,差一点儿想冲她骂娘,但还是极力忍住。
“还有你,陈呆子,见到姑奶奶被人调戏,不知道上来帮忙?”女孩看着陈其乾。
“我这不刚看见嘛。”陈其乾明显怕这个姑娘,躲到了马东身后。
“况且,保卫科的大哥在,哪轮得到我出手?”
“保卫科?”姑娘一脸意外,打量着马东。
“对,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保卫科新来的同志,马东。”陈其乾说。陈其乾的话音未落,姑娘忽然又一脚踢中了马东的小腿。
这一下,比刚才更痛,马东直接被放倒,坐在地上,惨叫一声。
这是马东干侦察员几年的生涯中,最为狼狈的一晚。他被一个20多岁的姑娘连踢两脚,放倒在地。
“原来你就是那个把我位置顶掉的马东?”姑娘说。
马东露出痛苦的表情,反问:“什么位置呀?”
“少装蒜,那个保卫科干事的名额本来是厂长给我特批的。谁都知道我要进厂,让你给顶了。没找你算账呢,你倒送上门了!活该!”
姑娘说完,就扭过头,大步流星走掉了。
陈其乾蹲下身来,冲马东笑道:“怎么样?”
“这姑娘到底谁呀?”马东揉着腿,问陈其乾。
其实,马东已经猜出来,她就是汪科长的女儿。
但他必须假装不知情。
他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出,自己知道保卫科科长要名额的事。以自己的掩护身份而言,他对此应该毫不知情。包括在陈其乾的面前,都要注意不能露馅。
因为任何的一点儿小事,都足以让间谍察觉出自己的身份。
“她呀,是你领导汪科长的闺女,叫汪都楠!”陈其乾说。
“她为什么说,是我顶了她的位置?”马东问。
“这事,以后你就慢慢知道了。”陈其乾扶起马东,往宿舍走去。
回到宿舍后,马东揭开裤子一看,腿上起了个大包,青一块紫一块。不知道算不算执行任务受伤?马东一边想着,一边苦笑起来。
他打开自己的秘密日记本上,多写了一个名字:
汪都楠(脾气火爆,第一次见面就对我进行人身袭击)
合上日记本,马东忽然意识到,到202厂已经半个月了。
虽然被要求像种子一样埋下来,但上级之后没再找过他,也没有问在厂里到底发现了什么。
这让马东感到有点儿隐隐发慌。
三车间发生的一切,已十分可疑。此前的q1钢渣失窃,后来的机器故障,种种迹象都说明,间谍就在王禹的那份名单里。
现在,马东已成功地接近了其中两个嫌疑人:陈其乾、冯书雅。
可剩下的四个人,他还一无所知。
所以第二天上班,马东就向汪科长申请,要求给他点儿更重要的活干一干,比如去负责车间的安全生产之类的任务。
汪科长说了一句让马东意外的话:“我就给你个表现机会吧,你去三车间检查安全生产问题!”
马东吓了一跳。
虽然不知道汪科长派自己去三车间的真正动机,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当天下午,马东就激动地来到了三车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