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治走了。龙福海一个人在书房抽烟踱步。
踱了一会儿,他拿起电话挂通了马立凤,让她来一趟,而后走到客厅对白宝珍说:“待会儿马立凤来,让她到我书房来。”龙福海回到书房,将一盘录像带插到录像机里,打开电视看起来。还是罗成刚到天州做就职演说的千人干部大会场面。
龙福海在仔细看,一边看一边在本上记着,有时没看清楚又倒回去。
马立凤开车赶到龙福海家。进到客厅,只有白宝珍正在和左膀右臂白宝贵、魏国说话。白宝珍对她说:“龙书记在书房呢。”马立凤说:“他有事,我进去不方便吧。”白宝珍说:“他避谁也不避你呀。”马立凤不知如何应对这话。
白宝珍又连连摆手,马立凤才不安地离开客厅,进到龙福海书房。
马立凤说:“龙书记,您在看那天大会的录像资料?”
龙福海正凝视屏幕,还不时在本上画着记号。马立凤说:“这点东西值得您翻来覆去看吗?”龙福海依然盯着屏幕,往真了看,继续在本上记号着。看了好一会儿,龙福海坐起身子,指着屏幕说:“这些狗日的县委书记县长,我讲话时,有十来个人一点都不做笔记,有的人就记了三言两语。罗成讲话时,他们拼着命记。有一个人,我讲话时他打瞌睡,罗成讲话时,两眼瞪得像开天窗。”龙福海拍了拍笔记本说:“我全给他们记上账了。”马立凤也不曾想到龙福海如此阴深,她说:“您大可不必计较这么些。”龙福海一瞪眼:“你以为这是鸡毛蒜皮?这都是态度问题。”他意识到自己有点泄露天机,哈哈一笑:“我这是等你来,填空闲看呢。”说着,他把笔记本放进小九九专用抽屉里,一下锁上。
龙福海说:“孙大治刚才来过。说你说过,我让查一查山东人开的洗浴城。”马立凤连忙想解释,龙福海一伸手打断她:“我算是笼而统之地把这事替你应承下来了。你可要记住,你别觉得大树底下好乘凉。我这棵大树遮天,总有遮不住的地方,你自己得防着天上下雨下雹子。有多大本事逞多大能,不要逞能过分。”马立凤张嘴又想解释:“您听我说——”龙福海一拍桌子:“我问你明白了没有?”
马立凤咽住了话,垂下眼皮恭顺地说:“明白。”
龙福海站起来踱了踱,将房门掩住,站定对马立凤说:“别把你那俩兄弟看成自己的狼崽似的,天天给他们叼食。弄不好,叼出杀头之祸来。你听懂了吗?”马立凤恭顺地点着头:“听懂了。”龙福海又说:“这事闹得也够大了,我对他们说,天州天塌不下来,不要紧。我对你说,这可有点非同小可。省里要看着我龙福海不顺眼,随时可以拿掉我。那个叶眉也不是省油的灯,她和夏光远的儿子又不是一般关系。”
马立凤说:“我看她现在和罗成关系倒不一般了。”
龙福海眼珠子很小九九地转了两圈。然后一摆手说:“我还是那句话,你干什么事别逞能过分。”
白宝珍敲了敲门,推开门扫了一眼说:“洪平安来了,他带来罗成的话。”龙福海对马立凤说:“你就在这儿等会儿。”他走了两步,又回身将抽屉钥匙拔下装在口袋里,离开书房来到客厅。
洪平安早已在客厅等候,他说:“罗市长这两天在乡下跑。明天神农乡召开解决上访问题现场会,他问您有没有时间去?”
龙福海说:“我说过我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