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美惠子呕心治醉汉 方先生斥敌义薄天

老酒馆 高满堂 第1页,共2页

村田听了陈怀海的忠告以后,确实收敛了很多,不再去老酒馆喝酒。他的岳父因为身体不好,也没有喝酒了。美惠很高兴,就精心做了寿司让小尊送过来表示感谢。小尊告诉桦子,这寿司可好吃了,不过得蘸着吃。桦子立即拿着寿司站起来。小尊哈哈大笑:“我是说要蘸着调料吃。”这时候小棉袄进来说:“笑得真脆生,老远就听见了。又来找你爹啊?”小尊说:“我爸爸现在不喝醉了,妈妈很高兴,特意做了寿司让我带给你们吃。棉袄姐,寿司要蘸着吃,你尝尝。”

小棉袄拿起一个寿司蘸着调料塞进嘴里,立即表情痛苦,眼泪冒出来。小尊说:“赶紧张嘴!芥末蘸多了,太辣。”小棉袄指着小尊说:“你是找我报仇来了。”

小尊忙摆手:“不不不,我是请你们吃寿司来了!”小棉袄说:“行了,小尊,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冲着你敢单刀赴会,主动认错的分上,咱们这梁子就算解了,往后有事,喊一声棉袄姐,好使!”说罢就走。小尊没有听明白。桦子解释:“我姐的意思是说你俩和好了,以后你要是碰上难事,她会帮你。”

从此开始,桦子和小尊在一起玩儿得很开心。

村田岳父和村田不喝酒,就下棋打发时光。这天,翁婿俩关上门下棋,岳父酒瘾上来了,他说:“好久没有喝中国白酒了。”村田说:“等您身体康复了,我带您还去那个酒馆喝酒。”“说句心里话,我非常想念那个地方。你现在想喝点吗?”“这么晚不能出去了,要是能喝一口,我一定能下赢这盘棋。”

岳父告诉村田,窗外那棵树下有一坛中国白酒,是以前偷着买的,后来病了,就没来得及喝,快悄悄去打一壶。村田惊喜地跳出窗户,打了一壶酒回来,他喝了一口,觉得这酒跟老酒馆的酒比味儿差了点。岳父喝了一大口,说今晚千万不能喝醉,要是让美惠看到就糟糕了。

村田说:“老酒馆的陈掌柜说了,喝酒要有酒风、酒韵、酒德、酒境,喝醉了耍酒疯,大吵大闹,胡说八道,那样不是真正的酒人,酒喝肚子里都浪费了。”

岳父点头:“陈掌柜说得对,喝酒一定要有节制,小口喝,慢慢品,细细尝,这样才能感受到酒的魅力。”

二人一边下棋,一边你一口我一口地喝酒。美惠过来敲敲门:“你们还没下完棋吗?”岳父说:“正难解难分呢。”村田喊:“今晚一定得决出胜负来!”美惠只好自己先睡了。

翁婿俩不知不觉把一壶酒喝光了。但是,酒瘾刚刚被勾起来,怎么办呢?村田说:“那酒放外面,不会被人偷走吧?还是装肚子里最稳妥。”岳父眼睛放光:“也是,那就再喝点?但是千万不能喝醉。”

于是村田再次打开窗户去打酒,翁婿俩不停地喝着,把不能喝醉的话全丢到脑后。夜深了,美惠被一阵吵闹声惊醒,她来到父亲房间,被屋里的情景惊呆了。只见村田骑在岳父身上,岳父挣扎着,叫喊着,他抄起酒壶打在村田头上。村田捂着头倒在一旁。岳父爬起朝村田扑去。村田一脚把岳父踹倒,他想爬起,但醉得爬不起来。岳父闭眼呻吟着。美惠颤抖着,无可奈何地看着这一切……

早晨,阳光照在村田脸上,他睁开眼睛爬起来,看到岳父躺在一旁。美惠坐在桌前,闭眼搂着酒坛。酒壶滚落在榻榻米上。

岳父醒了,他爬起来问:“昨晚屋里进贼了吗?你的头怎么出血了?”村田说:“就是进贼了。我的头肯定是被贼打的。”

美惠无计可施,只好来求陈怀海:“他俩喝醉了,聊起了陈年往事,越聊越生气,竟然吵起来,还动了手。陈掌柜,这可怎么办啊?你得再帮我想想办法啊!”

陈怀海摇头:“我不是不帮你,他俩喝的酒不是我酒馆的酒,我管不着啊。”“他们喝的中国酒啊!”“中国酒多了,喝醉了都找我来吗?”

美惠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上次你跟村田说完后,他表现得很好。就是说他还是听你话的。”陈怀海反问:“要是听我的话,还能又犯病吗?”

“陈掌柜,你就再试一试吧,我除了找你帮忙,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求你了,救救我这个家吧!”美惠掉了眼泪。

谷三妹望着美惠,然后对陈怀海耳语几句,陈怀海点头。谷三妹认真地对美惠耳语一阵。美惠先是惊奇然后点头。

美惠敲开父亲的房门,抱着一个小酒罐踉踉跄跄地走进来,边走边喝,走着走着,一头趴在榻榻米上。父亲愣住了。吃饭时,美惠坐在桌前边喝酒边笑。村田和岳父站在一旁不知道美惠为什么会这样。

美惠喝醉了,在客厅里手舞足蹈,她掀翻了桌子,撞坏了门。村田在后面抱住美惠,美惠挣扎着,叫喊着。美惠站在房顶上大声唱歌,引得邻居们看热闹。村田爬上房顶拽美惠下来,美惠不走。邻居议论嘲笑。父亲看着女儿这个样子,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口气。

村田十分郁闷,就来到酒楼喝酒。陈怀海把一壶酒放到村田桌上问:“咋愁眉苦脸的?”村田苦笑道:“陈掌柜,我妻子喜欢上了白酒,她天天喝,喝醉了就闹,现在闹得邻居们都受不了,要把我们赶走。这可怎么办啊?!”

陈怀海问:“她怎么会喜欢上白酒呢?”

村田诉苦:“前些天,我和我岳父喝了点白酒,不小心喝醉,被我妻子发现,她把剩下的酒都喝了,喝完睡了一觉,醒来就上瘾了,说酒是解决痛苦和疼痛最好的东西。现在她偷着买,偷着喝,一喝就醉,醉了就闹,闹得日子没法过了。”

“你不跟我说再也不喝醉了吗?”“我也没想喝醉,喝之前我还跟岳父说了你说的那些话,可一喝上就忘了。”“看来你是没救了!”“我妻子还有救吗?”

陈怀海撇嘴:“一家三个酒鬼,能有救吗?这就叫自作自受,活该!”村田求着:“陈掌柜,我错了,我向你承认错误,请你原谅我。”

陈怀海犹豫一下说:“你喝啥酒喝多少是你的事,喝完了只要不闹到我这,跟我无关,我们之间没有认错和原谅这一说。我说过的话,你听了我高兴,你不听我也没有办法。看你也怪难的,这样,找个时间你们全家到我这吃顿饭吧,我劝劝她。”村田忙点头:“那我就感激不尽了!”

第二天晚上,村田背着妻子如约来到陈怀海家里,村田岳父跟着。村田进屋把妻子放在炕上说:“陈掌柜,实在抱歉,还没出门呢,我妻子就喝醉了,我只能把她背来。”陈怀海摇头:“她喝醉了,我还怎么劝说她啊?”谷三妹说:“咱们先吃着,等她醒酒了再说呗,都坐吧。”

桌上摆着酒菜,几个人都坐下。村田岳父说:“陈掌柜,我为我上回说的那些话感到抱歉,对不起。”陈怀海一笑:“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你不提我都忘了。”

村田说:“爸爸,陈掌柜是个宽厚善良的人,他会原谅您的。”

陈怀海说:“二位,我这里就是酒多,来了就放开喝吧。”村田和岳父互相看着,二人摇头。村田看着陈怀海:“因为喝酒,闹出这么多事,还是不喝了吧。”

“不喝能忍住?”陈怀海倒了一盅酒自己喝。翁婿俩都点头。谷三妹说:“不喝酒就吃菜吧。”翁婿俩吃菜。

村田看陈怀海咂巴着嘴自斟自饮,忍不住问:“陈掌柜,你喝的是什么酒啊?真香!”陈怀海说:“老烧锅。要不喝点?”村田咽着口水说不喝,岳父也说不喝。

陈怀海说:“酒这东西,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就看怎么个喝法。小酒怡情,大酒伤身,甚至夺命。酒可以喝,喝多少,要看自己的酒量。所以说喝酒要有节制,多少自己把握,逢酒必醉,那就是酗酒,对自己不好,还招别人烦。”

村田说:“说得没错,要不是我的妻子醉成这样,我都不知道我以前醉酒,给她带来多么大的痛苦和无奈。”岳父点头:“是啊,我年轻的时候要是少喝点酒,就不会做出那么多糊涂事。”

陈怀海问:“那你们喝还是不喝啊?”村田禁不住诱惑:“要不就喝一盅,就一盅。”岳父说:“好,就一盅。”

村田端起酒盅刚要喝。美惠喊着:“酒!我要喝酒!”她从炕上爬起,摇摇晃晃走到桌前,拿起村田的酒喝了,又把父亲的酒喝了,接着拿起酒壶。村田夺过酒壶。美惠喊:“你们都能喝,为什么我不能喝?我也喜欢喝酒!我要喝!”

村田搂住妻子:“美惠,我求求你,不要再喝了!”美惠叫着:“酒是解决痛苦和疼痛的最好的东西,我痛苦,我难受,我要喝酒!”

村田痛苦问道:“陈掌柜,我该怎么办啊?”谷三妹说:“我明白了,原来她是因为痛苦才喝醉的。你只要不让她痛苦,她就不会再喝醉了。”

村田搂着妻子:“美惠,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喝醉了,再也不让你痛苦了!”

父亲说:“我的女儿,就算你不相信你的丈夫,也要相信你的父亲,我从今以后再也不会醉酒了,并且我会帮你看着村田。”

陈怀海看着翁婿俩问:“这话算数吗?”村田大声说:“我用我的生命发誓!”岳父说:“是的!”

村田他们走后,陈怀海笑道:“以醉治醉,你想的这招绝了!”谷三妹说:“还是村田媳妇配合得好,她也不容易,为了治她丈夫和父亲,喝了多少酒,闹了多少出戏啊!咱们也算做了一件好事吧!”

陈怀海说:“但愿这一家日本人都是好人,要不好事就变坏事了。你是咋想到这招的?”谷三妹一笑:“这算啥,我招多着呢。”陈怀海故作吃惊:“看来往后我得小心了。”谷三妹戳他一指头:“睡觉最好睁一只眼!”

日本军官把方先生叫到宪兵队说:“听说你的单口相声讲得很好,也听说你的嘴很硬气。”旁边有人翻译。方先生说:“看人说人话,看鬼说鬼话,不人不鬼说不人不鬼的话。碰上钢啃钢,碰上豆腐嚼豆腐,硬气不硬气得看碰上啥。”

日本军官说:“一个星期后,我们要开日中亲善大会,到时会来不少人,包括我们的长官。我想请你给我们表演一段单口相声,你愿意吗?”方先生想了想:“我非常愿意。”日本军官说:“有人说不能请你来,可我偏要请你来。知道我什么要这样做吗?因为这样做非常有趣。”

方先生一笑:“我想也会非常有趣,我会让你们笑得合不上嘴。”日本军官说:“有人说你来了可能会乱说话,可我坚信这绝不可能。如果有人敢胡说八道,我的子弹也是一个单口相声!”

方先生佯装抹着头上的汗:“吓死我了。不就是要讲日中亲善、大东亚共荣圈吗?我回去一定好好准备。感谢你给我这么好的机会,我感到无限荣幸,一定尽全力好好地赞美你们。”日本军官笑了:“回去抓紧准备,三天后我亲自审查。”

方先生走后,翻译认为还是不要请他来为好。

日本军官冷笑:“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可这种担心在死亡前面不会成为现实。方先生的嘴在大连街上很有名,大家都说他是一张铁嘴,我偏偏要把他的铁嘴揉软,他的嘴软,别的嘴也就都软了。万一揉不软,我的子弹也是单口相声!”翻译点头:“我明白了,活着杀一儆百,死了也是杀一儆百。”

方先生来到好汉街上对众人说:“日本人要开大会,专门扛着八台大轿来请我,我一掀开大轿的帘,愣是没进去,知道为啥吗?好家伙,满大轿的礼,黄的闪光,红的刺眼,原来这八抬大轿不是让我坐的,是来给我送礼的!要说都有啥礼,那可就多了,天上飞的,山间窜的,水里游的,树上趴着的,地底下躺着的,是要啥有啥。你要问了,说了半天,到底都有啥啊?这我可不能告诉你,告诉你了,你把我家好东西偷走了咋办?这傻事我可不干!你们咋就不问问日本人为啥请我呢?要说这大连街上,有头有脸的人多了,他们为啥偏偏看好我呢?那是小鬼子看好我的嘴。这么说我得好好捧捧人家啊!要说怎么个捧法,这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捧好了,皆大欢喜,万一没捧住掉地上,我这小命就得摔个稀里哗啦。这事还挺难办,可再难的事,也难不住我这张嘴,我保准能把日本人说得五迷三道,乐乐和和,神清气爽,舒舒服服,半夜睡觉都得笑出动静来。”

肉饼王问:“方先生,你去了打算说啥呀?”方先生说:“说日本小鬼子好呗,说他们侵略中国好,抢地盘大大的好,杀人大大的好,蹂躏妇女大大的好!生活在他们刺刀铁蹄下的中国人的生活大大、大大的好!”

肉饼王说:“就你这些话,非吃枪子儿不可。”方先生说:“吃枪子儿好啊,我这辈子还没吃过枪子儿是啥味呢,人活一辈子,啥味都得尝尝,死了都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