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锦接过她奉上的绸巾,唇边勾起一抹冷笑,“册妃的当晚,皇帝却宿在中宫那里,这未免太过刻意了——夫妻之间的缱绻,却要这般经营维系,实在值得玩味……”
“只有出现了裂缝,才需要去刻意弥补……而一旦失控,裂缝只会愈来愈大。”宝锦含笑说道,清晨的风从她身畔吹过,外间已微微有人声响动。
“瞧着吧,新人晋位后,这宫中会越来越热闹的……”她的声音越发低沉,几不可闻,“宫中这舞台上,从来不乏戏子,乱哄哄地你方唱罢我登台……却不知这一回,谁能笑到最后。”
声音怅然,却带着清醒的无畏。
一个月转瞬即逝,宫中的人们逐渐习惯了这姹紫嫣红的新晋佳丽们,也习惯了随侍帝侧的那一道青裙纤影。
在狭长曲折的夹道中,宝锦安然走过,无视道旁的窃窃私语。那些窥探、嘲讽甚至是嫉妒的眼神,在她心中不过是清风拂面,却不能兴起半分涟漪。
时光如常,皇帝并没有对新晋嫔妃们多加宠幸,只是点了几个人侍夜,事后也未见有什么封赏。
这一众女子,孤单惶恐之外,又多了一重哀怨,却是谁也不敢说出口。
患得患失中,因酒后狂言而被禁足的月妃,几乎被人们遗忘了。
朝中仍是暗潮汹涌,帝后二人多年来并肩携手,才创下这一份基业,如今得了大半天下,却也一如从前——皇后以她的玲珑手腕参与着国家大事。
后宫干政本是大忌,不仅言官有不平之鸣,连旧日部属也多有非议,只是慑于二人的威仪,倒也不敢公开弹劾。
皇后对此心知肚明,却也夷然不惧,她暗中支持着新政,刚柔并济之下,竟是一副大刀阔斧的架势。
十一月十日,冬日的阴冷寒气,一下子都收敛起来,云端终于露出晴色,日光直直洒下,将天地万物都染上一道薄金。
到了傍晚,街上仍是川流不息,游人接踵,京城的百姓们仿佛要把多日来的寒气消尽,纷纷出入于酒肆店铺之间。
宝锦以帷帽遮面,从翠色楼上看下来,只见绣楼华灯,悦目怡然,街面上红袖纷招,珠翠乱摇,好一派繁华奢靡的气象。
这一条街除翠色楼外,皆是秦楼楚馆。一阵微风吹来,妙龄佳人们的莺声燕语中,又平添了隐约的丝竹妙音。
“看京城这太平热闹的景象,谁能想到……一年前,这里还是兵临城下,朝颓国灭?”宝锦饮下一盏暖酒,眯起微醺的双眸,轻声叹道。
沈浩在旁侍坐,嘴唇翕动,却是欲言又止。
两人看似意态悠然,气氛却隐隐地透出凝重来。
那一日之后,宋麟很快就将账本送来,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厚薄不一的各色账本,竟然用了两口大箱子才抬了过来。
面对宝锦诧异的眼神,宋麟好整以暇地道:“陛下当年暗中经营的资产甚多,可以说是遍布天下,近至京畿营口,远至蜀地、大理、南越,甚至海上也有商船,可以直达旅宋。”
宝锦望定了他,半晌才回过神来,“这些……都是皇室所有?”
“是先帝私人拥有的。”宋麟微妙地纠正了她的说法,起身一揖,径自去了,只留下宝锦一人,望着这满箱满匣的账本,一时头疼欲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