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恢复了平静,皇后仰起头,轻轻揉捏着眉心,竭力平缓着胸中怒气。
我这是怎么了?她在黑暗中问着自己。
明明知道,一旦身登御座,免不了有六宫佳丽,嫔妃无数,只要他心系自己,那些庸脂俗粉,根本不能介入两人之中啊!
看着桌上,他遣人送来的东胡贡品,那独一无二的雪晶果,皇后心中逐渐平缓,拈起一颗果子放入口中,她感受着无穷的清甜……
他心中,只有我一人!
第二日的册封仪式也不甚隆重,这倒不是帝后中有人故意怠慢,而是一般嫔妃,只须授以金册玉帛即可,只有月妃因品级颇高,才要劳动诏使。
不过此次毕竟人数众多,又是今上第一次册封,所以奉了皇后懿旨,晚上便在昭阳宫中布下宴会,请各位新人一齐出席。
华灯初上,昭阳宫中晶莹生灿,两排蜜蜡鹤顶花烛将殿中照得亮如白昼,紫檀席面一列列排开,以锦缎铺罩,缀有流苏点点。
“今后就是自家姐妹了,不必拘礼!”皇后笑意盈盈,很是和蔼可亲。
她与皇帝并排坐于上首,一身锦红宫装,凤冠之上珠玉高悬,瞧来尊贵内敛,不怒自威。
下首新封的嫔妃纷纷躬身致意,皇后谦逊地微笑,一一点头受了。
她看似笑得欢畅,眼角余光瞥过身旁,却是带上了一道阴霾——皇帝身后,随侍的竟是那姑墨女子!
她青衣绫裙,素颜无妆,眉宇之间,却是说不出的神韵非凡,皇后一瞥而过,觉得心头没来由地一悸。
皇后一失神,却听皇帝在耳边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没事……只是累了点儿。”
皇后见他往自己碟中夹菜,于是回以脉脉微笑。
下面莺声笑语,好不热闹,觥筹交错间,只见方宛晴起身举杯贺道:“皇上圣明,海内妖氛为之一清,此次姑墨大捷,王师所向披靡,谨以此杯来敬贺,祝您万寿无疆!”
这话虽然有谄媚之嫌,却也是冠冕堂皇,众人正要应和,却听席间有人冷笑道:“姑墨城下,天朝三员大将铩羽而归,极尽狼狈,哪里谈得上什么所向披靡?”
众人回头一看竟是明月公主,新封的月妃娘娘!
这一声清脆有如珠玉落地,又如惊雷从天而降,将这一片祥和喜庆的气氛打破。
欢声笑语戛然而止,这一刻殿中寂静无比。
“月妃你口出悖乱之言,到底是何居心?”方宛晴娇声喝道,美眸中却闪着微妙的得意和残忍。
“事实如此,又何惧人言?姑墨王英武善战,又岂是随便什么人能‘所向披靡’的?”明月亲自斟了一盏酒拿在手中把玩,却不就饮,只是淡淡说道,言语之间,越发显得大逆不道。
皇后不禁为之皱眉,“无论他善战与否,都是乱臣贼子之辈,月妃你身份尊贵,也要仔细检点言语才是!”
皇后凤眸微扬之下,已带出不悦,新晋嫔妃们一时噤若寒蝉。
明月却夷然不惧,一愣之下,竟是大笑出声。她身躯微颤,玉杯中的酒液溅上缎衣,落出点点血红花晕。
宝锦在这一瞬看得真切——她眼中因酒意而迷离恍惚,而瞳仁最深的一点,却闪着晶莹的冷光。
那是无比清醒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