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眸中光芒闪烁,看向窗外无尽的黑暗,“就如同对弈时,第一手先落天元,看似无用,却能在中央腹地上化腐朽为神奇。”
“我以玉染的身份进入京城,不是为了取徐绩的性命,也不光是为了将宋麟这些人收归麾下,而是要将伪帝一朝尽数掀翻!”
陋室中一灯如豆,少女的声音虽然轻微,却如万钧一般有力。沈浩望着她灼然生辉的重瞳,心中一凛,竟隐隐有膜拜景仰之意。
不期然地,他想起一年前,那被斩落海中的蛟首,那一道冲天剑光。
“殿下志存高远……”他由衷地感叹道,“可您是万金之躯,若再有个万一,皇家便再无人可以主持大局。”
“人在国在。”宝锦断然道。
“若上天真要让元氏绝嗣,以新朝代之,那就让我落败身死好了!”她毫不在乎地说着不祥之语。
“宫中虽然凶险,有一件事,却非要在这儿弄个清楚!”
“是什么?”
“我朝覆灭,姐姐殉难的真相!”
宝锦望定了沈浩,低声问道:“我与姐姐相比,谁更优秀?”
沈浩不语。
“你不说,我也知道答案,姐姐惊才绝艳,智谋胜我多矣,却落得亡国身死的结局,这不是很蹊跷吗?”
宝锦声音低颤,凄然又问:“你是她身边的侍卫统领,可知道这其中的奥秘?”
沈浩苦笑道:“我当时被远调出京,等任务完成时,京中已是天翻地覆——事后问遍京中幸存的同僚,也没有人能说清!”
“没有人能说清——可是伪帝一定知道些什么,所以,我要留在宫中,留在他的身边!”宝锦决然道。
“不弄清这件事,什么复国大业都是镜花水月,笑话一桩——姐姐落得这等结局,我不认为我会比她幸运!”她声音虽低,却带着不容辩驳的神采,沈浩无言以对,也是深以为然。
“可是……”他面上有些发热,一咬牙,还是说了出来,“这样一来,殿下的名节不免受损……”
“名节?”
宝锦低低地笑了,声音有如冰雪落地般清脆,在这暗夜中扩散出无边涟漪。
“自从李莘毁婚,我还有什么名节可言吗?”她的话语虽然平静,却含着无尽的沉郁和惨痛。
第二日清晨,北五所的管事便匆匆前来,指挥着内务府的杂役将门窗更换一新。
季馨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轻声道:“我们入住那日,我就去跟管事说了,这门窗都有破损,晚上冻得人睡不着觉,他只是阴阳怪气地搪塞——如今却是赶着来换了!”
“趋炎附势的事,你还看得少吗?”宝锦轻声回道。
却见管事很是热络地上前道:“这些猴崽子们懒散得很,让两位姑娘受冻了!”
“哪里,倒是劳烦管事了……”季馨张口就要讥讽,宝锦轻扯她的衣袖,得体地回了一句。
管事又让人送上锦衾,连同室中的铜镜胭脂都换成了上品,宝锦一一笑纳,他这才满意而归。
“宫中的规矩,收下这份示好,这才算一笔勾销,目前局势未明,还是不要树敌的好。”
宝锦说完,随即更衣梳妆,去了梨尚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