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琵琶琴弦夺去人命后,轻摇窗户,系在树与窗之间的丝线便被触发,带动机栝,将裹了碎砖的包袱弹出,正中窗户,窗棂尽碎之下,包裹也随之松散,碎砖落地,与损毁部分混合,任谁也看不出端倪来。
所谓的机栝,是以丝线和柔韧度很强的细剑组成,性若弹弓,一旦弹出,细剑也随之射向远方,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唯一的缺口,就是那散落的包袱皮……
宝锦轻笑着,眼中闪过慧黠的得意。
以宽袍做包袱皮,不仅将唯一的弱点湮灭,也让所有人以为这是凶手遗留,更加猜测他的身量。
所有的一切,都是了无痕迹。
徐绩一死,一为灭口——他对先帝一家都极为熟悉,实在留他不得;二为立威。
“那些遗臣对姐姐很是崇敬,对我,却仍有疑虑……”宝锦轻叹一声,想起横死的长姐,心中又痛又涩。
蓦然,她抬起头,仿佛听见了什么——是笛音!
此时已近四更,正是晨曦出现前最混沌黑暗的时刻,一道微妙的笛音从窗外的林中传来,仿若虚幻。
是姐姐!
宝锦浑身都在颤抖,这笛声虽然轻微,其中音调的回环绵长,竟酷似长姐锦渊的技法!
她咬牙走到了窗边,心中狂乱昏然,一时情急,那勉强遮挡的窗架,竟被她一掌推得飞开了去。
她跃出幽禁的书房,朝着那林中不可知的黑暗行去。
露水浸透了脚上的绣鞋,湿湿的很不好受,宝锦却什么也顾不得了,径直朝着笛声的方向而去。
一轮明月隐没在云中,将林中清辉暂时收敛。
秋露凉寒,那人只着一件青裳宽袍,倚树而奏,因为背对,宝锦瞧不见他的面目。
星光隐隐,霜落浑然一片白色,重重花树乱影交杂,那青色衣袂于林间飘扬,竟显出淡淡的寂寥。
青色本是微贱之人所着,在此人穿来,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高华清逸,仿若神仙中人。
是个男子!
宝锦的心一下沉到了最底处,剧烈喘息着,再也忍耐不住胸中的郁气,俯下身,已是泪眼蒙眬。
那笛音神秘清远,隐忍而迷离的微颤,仿佛玉碎宫倾,繁华尽处,只是黄粱一梦。
泪眼婆娑间,宝锦好似看到幼时,父皇将自己和姐姐一肩扛着一个,偷偷出宫,于灯会上猜谜赏月……
姐妹俩最后的争吵,好似预兆一般的蹊跷低语,那一时的赌气,竟成永诀……
她低泣一声,那人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笛声戛然而止。
片刻之间,一道青绫衣摆出现在眼前。宝锦抬起头,将散乱的乌发拂开,直直望入那人眼中——仿佛清修者的淡泊高远,却又似睥睨天下的冷漠微悯。
宝锦的心,在这一瞬间都漏跳了一拍。
“你是谁?”那人曼声问道,却不带太多的疑问,声音清淡寥然。
宝锦直直地望着他,并不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