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可紧张,就是演戏而已,正常发挥,尽力而为。我比较担心你的心情,如果你难过,我会分神。”
回到家里,刁稚宇来得突然,除了晾晒的内裤,没有t恤可以给他穿。
洗过澡的男孩坐在地毯上打游戏,不出意外又是死得很难看,这辈子达不到王者的水平。
胡羞头发湿漉漉:“你的pentakill究竟怎么打出来的?”
脖子上交叉两道细疤,刁稚宇打了个喷嚏,头也不回:“闷头打咯。心情那么不好在游戏里撒火,当然赢得快;现在是恋爱太甜蜜了,影响游戏进度。”
“哦,那我们可以分开的。”
话没等说完,刁稚宇就把她扑倒在枕边,脸上斗气,义正词严:“这句话,撤回。”
“为什么……”
“不许开这种玩笑。”
“我不……”她突然很想捉弄他。
沟通无效,烦躁的男孩开始吻她,炽热的身体不再发烧,精力就出奇地旺盛,似乎可以彻夜不睡,等她把狠心话收回。
男人的体温是不是都比女人要高一些?刁稚宇虎口捏着她的脸时不留情面,疼,是真的生气。
曾经初遇时脆弱又冷漠的漫画男主角,现在活生生地强闯,在她的故事里夺回存在感。
下巴青青的胡茬刺痛她的皮肤,又啃咬她的耳垂舔她的耳蜗,拜托,这样下去非要被你舔出中耳炎……
似乎都没给她时间做准备工作,他毫无预警的袭击像在报复。
骆驼不再温顺,眼神里都是征服,他是真的在生气。一波波的喘息卷得她喉咙发干,怪奶茶太甜,怪快感太急,怪自己惹火上身。
停顿了等她心急,突然地用力没有防备,惊叫声断断续续——他也在故意玩弄她。
头发是湿的,身体也是湿的,他的吻也是濡湿的。海浪不肯轻易褪去,胡羞心里静静地想:你呀。
折腾到后半夜,两个人脱力地停下来,胡羞一团浆糊的脑子清醒了,要死,明天还要上班。
刁稚宇在耳边,还在赌气:“我最担心的就是你我看到的感情痕迹不同。我那么认真,就怕你不安,和我恋爱也是逢场作戏。
你到底爱不爱我,玩笑可以开,但不能开离开我的玩笑。
我也不是什么大闲人,一天到晚陪着你,要是真的只想和我玩玩,我不奉陪。”
“我没有……”
“你到底爱不爱我?几分演技,几分真心?”
胡羞把愤怒的脸颊用力地固定在自己面前:“我错了,再也不说分开。”
“你保证……”
“我发誓……”
骆驼愤怒又气馁地伏在她身上,手臂还垫在两人胸口,胡羞的手就在他眉间,食指和中指轻轻地摩挲他的眉毛,像是要把两根麻花铺平:“你解决矛盾的方式,都这么色情哦……”
“怪你自己引狼入室。”他还没离开她的身体。
“其实,去演电影,我心里也不是很有底。我还是有点享受在小剧场演戏,和观众面对面的感觉,自由;留存成影像,什么都受剧组制约的木偶戏,我有点排斥。”
说完这句话他就睡着了。屏幕亮了,手机上突然来了一条信息:“你最近还好吗?”
是裴轸。距离上次信息已经过了快一个月,最后一次还是欢送会。
身后的呼吸似乎浅了一瞬,胡羞删掉了信息,不准备回复。
钻进光裸的怀抱里,头埋进男孩颈窝,她头发还湿着。
疲惫,却贪恋这种潮湿的温暖,想一直沉堕进去,也不愿意起身了。
胡羞在医院做得工作越来越多,桌上的资料越来越厚,每天要被行政工作占用大半的时间,做翻译的精力也被压缩了。
变成专门的负责人齁,之前翻译过的外院人员经常会绕过师姐联系她,想到医院复杂的人际关系,她把邀约全都发在医院的工作内容邮件里汇报给蔡主任,以防权责不清。
送排班表时蔡主任和护士长在聊天,虽然是上海话也听得懂,小裴三月中旬就回来了,项目提前结束了。
装作没听到,胡羞出了办公室门,下班时间,她要先找刁稚宇去吃个饭,然后录b站的翻译课。
“我在上戏……”电话里的男孩穿着粗气:“自己做些演技训练,心底不是很有底。你要过来吗?”
“会不会打扰?我在办公室也没关系。”胡羞的手绕着头绳:“也没那么想见你。”
“你给我,现在过来。”
他再也不肯吃这套玩笑。
刁稚宇带着剧本在排练室试戏,胡羞坐在角落,帆布鞋的脚背绷直,算是伸了个懒腰。
他旁若无人地背台词,磕在桌边的声音很实,情到深处眼泪落到地板上,念白也是颤抖的。
那个剧本里,少年爱上的女人已经结婚了,他面对的是爱而不得,台词里有一句:“太执着身份没什么用,只要有相处,就有感情交流,我就没有办法拿捏道德的边界。”
她被这句话深深地震撼,刁稚宇这样的男孩,哪怕是自己结了婚,也会在心里为了他建一座围城。
爱情超越对错,无关男女,能被条框束缚的都算不上爱情。
雨夜里沙沙打在伞上的声音,像错乱交织的心跳。胡羞像是被戏扰乱了思绪一样,面对身边的人无所适从。
转弯的功夫刁稚宇把她换到马路内侧,像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而也没有开口。
一场无关他们两个人的戏,却让思绪不约而同地发酵了。
“你今天演戏的样子比之前在雪国列车更闪光,像被点亮了。”
“那个环境相对还商业一些,我们主要做互动,戏都比较套路。”
“但我觉得……你很认真。”
“演戏嘛……”
“看着你那个样子,有第一次见秦宵一撒玫瑰的震撼。演员还真是新鲜的职业,我大概也能明白为什么你没法对林秋美出戏了,有情感交流的情况下,没办法轻易当成陌生人。”
“怎么突然提她。”
“说戏啦。没有翻旧帐。”
“这个剧本的台词很打动我,所以我很想演,虽然又是个爱而不得的故事——真难办,我大概被封在这个人设里了。”
“但是会——撩人心弦嘛。如果你一开始演的就是冯酉金,我大概还真的不会喜欢你——实话。”
“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即便是男女朋友,刁稚宇提到初遇,还是会惯有地害羞:“你为什么在那群人中,单单挑中了我?我是说,雪国列车里帅哥可不止我一个。”
“我在场景里,发现你经常高兴一会儿就落寞了,我哪怕那么不起眼,你都会因为多对我照顾几句,想努力逗我开心。
有几个贵妇姐姐来的那次,你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厌烦,还照顾了她们的感受。
所以我觉得,你可能就是对待为了你来的人,都很真诚。
我本来以为,一个外表优越的演员,会对靠近的我当成笑话,无视我的存在,甚至困扰。但后来,我没想到——”胡羞笑了:“我没想到你比想象的在乎。”
“我没你想得那么好。”
“但你……对我来说,很珍贵。”
“你也是。我的人生被点亮过两次,一次是拿到上戏录取通知书,一次是遇到你。”
“你看,年轮不够多,不是好事。”
“别开玩笑,我认真的。”刁稚宇凑近了她:“这座城市哪里都精致,唯独感情粗糙。我无视周遭庸俗的规则,谄媚的玩家,一切都以礼相待,觉得不伤害也是爱情的一种,直到我被你伤害了——
没想到做剧本杀演员还真的要吃爱情的苦。不要总是拿我年轻来开玩笑,说我没钱没地位没有充足的年轮,都能接受,但不能给你安全感,那我算什么男人。”
伞下是相拥的恋人,空气被浓郁闷湿的夜色包裹,四周灯光温和,无声地交汇。
胡羞的心咚咚地跳,最开始见到秦宵一的狂热褪去,换上了一种复杂的,潜藏在身体里游动的依恋。
刁稚宇哪里来的这么多要坚持到永远的勇气,她搞不懂;
只觉得怯懦暂时收好,找不到出口,也没什么关系,这一程她可以停靠。
虽然不知道命运会在什么时候掉转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