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盒子已经快两个小时过去,胡羞对着一堆迷惑性极强的盒子猜题许久,也已经倦了。
她自认已经非常了解刁稚宇,而对着包装纸依旧无计可施。
优秀的演员,不甚上心又留意的男孩,有风情感藏着心事,拒绝自己千里之外,每一条理由都左右她的选择。
暗夜的森林里行走,思考再多,大起大落仿佛在不停跌跤。
而另一个给她的是源源不断的安全和盈满的真心,没有近身看过,也没想着多去了解,但是所有人心中闪耀的岛屿。
玻璃外隔壁店霓虹闪烁,好似森林里萤火闪耀;镜子内蓝色的隔帘被空调吹出余波蓝浅蓝温柔似水。
胡羞走过去时有些悲壮,三步弯下腰像面临一场人生的选择,想太多都没用,交给命运。
她下意识地拿起了黑色的盒子。
身后的裴轸在原地转圈,心花怒放。
她才在脑子里明白,秦宵一的正式戏服,是一身白色的西装。
刁稚宇落寞地笑了笑:“李埃,还真让你等到了。”
“那我不客气了。其实你们谁的都不会差。”
胡羞和李埃一起拆礼物,裴轸的拆开是一个挎包,她的包的确边角已经磨破了,经常背书带子也扯得即将断掉;而刁稚宇的礼物是宇多田光的专辑套装,从出道到现在所有日版的专辑,还有年末刚刚出版的歌词册——
她曾经顺口提过自己是宇多田光的歌迷,零用钱少只能买引进版,还在搬家的时候被爸爸都扔掉了。
两个都令胡羞错愕。李埃还在打圆场:“裴轸的我还真的用不上。这专辑一套收集的也不容易吧,单曲精选可是至少十年了。”
“还行……”刁稚宇话越说越少,搓了搓鼻子插着口袋,脸上的表情捉摸不透。
有人过来清理包装纸,裴轸拉着她躲到角落,胡羞看了看赵孝柔,她对着自己抿了抿嘴,无须多言。
许梦靠近了李埃:“过会儿我得走了。明天是我带孩子。”
“我送你……”
“不用,你留下陪他们吧,这烂摊子估计有的收拾了。”
“没关系,明天估计要下午三点营业。”李埃看了看她,惋惜地说:“多希望你能留下来一起跨年。”
“会有人不高兴的。”说的是赵孝柔。
李埃勉强地笑了笑:“她不需要我。”
远处的赵孝柔的确已经和年轻男孩拼起了酒。那个打着唇环的叛逆少年坐在桌子上和赵孝柔划拳掰手腕,动作十分亲昵。
赵孝柔的声音很响,故意给别人听到:“真是个贱骨头,别人凶你了,你就觉得对方有点意思,是不是非要打你一顿才能听话啊?高中生要按时回家。”
“家里没人管我。”男孩拆了旁边的桌游摆牌:“我爸妈估计都记不得生了我,希望我早点死了就不用过问了吧。”
这话让赵孝柔愣住了。怜惜地看了看男孩,她开了口:“如果没地方去,你可以跟我回家。”
“买春?我很贵的……”
“你他妈——”赵孝柔用力地捶了他脑壳几个来回:“臭小孩,我警告你,别跟赵姐来这套,不满十八岁搞这些,信不信送你去少管所?”
唇环少年倒吸了一口冷气:“拜托,我开玩笑的。你是真的很像个妈,母爱泛滥的样子很讨厌。不过——我没有妈,可以试试。”
这桃花满屋子都听得见,何况李埃。胡羞帮忙收拾东西倒去门外,烤鸡也需要再去烤箱重新热过。
弯腰把鸡放进烤箱,拧完五分钟得去问问李埃红酒够不够。
起身时胡羞撞到了个人,肌肉和骨架都很结实,撞得她心肝脾都移位了一样。气味有些熟悉,是刁稚宇。
一时间两个人都不自在,谁也没有说话。局促的空间里胡羞贴着墙,刁稚宇擡头拿厨房纸巾,像在壁咚。
呼吸近在咫尺,胡羞等着刁稚宇拿完再离开。而刁稚宇拿着纸并没有想离开的意思,烤箱光亮微弱,彼此贴得很近,意味含混。
厨房用纸在刁稚宇手中转了几圈,这是他们唯一的距离。
而仅仅几下而已,卷纸就被发抖的手指玩掉了。咚地一声掉在地上,两个人撞上对方的眼睛,胡羞觉得有些东西变了。
他的眼神曾经多半是试探,调戏,和自己闹着玩,两个人幼稚得像高中的前后桌;而现在刻意躲闪,又忍不住想要靠近,彼此之间多了一些成年人的危险,那个味道胡羞不是不懂,是欲望。
都喝了酒,都是成年人,灯光这么暗,彼此说不清楚,没有什么是不能发生的。
两个人都像是故意把呼吸声给对方听,一个是男人克制的粗重气息,一个是女人轻柔的忍耐。
拒绝真是美妙的东西,迅速地撩拨起了另一层面……非常识的禁断。
烤箱叮地一声,时间到了。刁稚宇说,你先出去吧,我拿出去,烫。
又是拒绝……
出来的时候赵孝柔冲着自己喊:“胡羞,你干嘛去了脸这么红,这个桌游好有意思,手机搜证,你快来看!”
刁稚宇端着烤鸡跟出来,赵孝柔心领神会,故意挡住裴轸的视线:“裴医生,你看起来像是凶手哦!”
“怎么会。这太难了,我真不擅长说谎。”
“快,倒计时了,三十秒。”有人在提醒时间。胡羞摸着手上的包,这么贵重的礼物,自己对裴轸越欠越多。
五四三二一几个数字之后,裴轸也要回到医院去,她心中的失落,也不是一点都没有。如果没有刁稚宇,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
“five,four,three,two,one——merrychristmas!”
喷花筒接连在身边炸开,胡羞吓了一跳,包也扔了,裴轸扶了她一把,飘散的彩带从他们身边轻飘飘地下坠,时间似乎变慢了。
裴轸没顾及地上贵重的礼物,只兴奋拥抱了她。剧本也许到了即将改写的时候。
胡羞想,时机不存在刚刚好,但此时此刻的确,她和裴轸被推到了时机最完美的一刻。
“我得走了。1月17号我的飞机去美国。”欢呼声中,裴轸在耳边对她说:“接下来有三个月见不到你,想到这个我就难过。”
她在肩头的方向看着远处的刁稚宇。裴轸的说话声他听不清,眼里只有淡漠和放任,那个眼神把自己往海里沉。
裴轸的话还没停:“本来我已经想放弃了。你不是因为我才变得闪闪发亮的。
但我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疯狂地喜欢一个女孩了。
最近……我觉得怎么也要再试一次,没有人会在真正喜欢的人面前退缩的。
不要把我当成你的上司,你的同事,不要觉得我是长辈口中的优秀人选,我没那么好。
只把我当成一个男人——裴轸,你愿不愿意,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多花一点时间了解我?”
恋爱,然后分手,唯一的心愿是,这是最后一次心碎。
同样的经历即便一再地遭遇,人还是会不停地寻找,毕竟爱情是这世界上最奇妙的事情。
克服着没恢复的伤痛,胡羞闭上眼睛点了点头,哽咽着没有流眼泪,接下来也许不会再哭了。
即便是不为了孤单也好,上帝,请原谅我的自私,我那么那么,想被一个人认真地爱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