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红梅夜来香 序章

在会议就要结束的时候,间不容发地举起手的一个白发老人,让刘辉不禁内心一颤。

作为代替非常驻的仙洞令君的副官—仙洞令尹,实质上统领着仙洞省的那位老官吏,身材很矮小,现在就算是拼命踞起脚尖也够不着刘辉的胸口位置。眉毛和胡须都毛绒绒的白如雪霜,连眼耳口鼻都被埋没其中。虽说年纪应该是比现役最高龄官吏权瑜小,但从外表看来,他却似乎更年长一百岁。刘辉每当看见他那小小的身体轻飘飘地走动的样子,

就好像看见什么可爱的小动物一样,不由得产生一股想把他抓起来玩的冲动。

但是,在这半年来,在他—羽令尹的追赶下东躲西逃的人却是刘辉。

仙洞省主要的工作包括仙学、天文、历法、气象学、占星等等,但最重要得是—“—关于刘辉陛下的结婚问题还没有解决!

就在精神抖擞的羽官吏大叫的瞬间,刘辉二话没说就先逃了出去。

“啊,请等一等!陛下—!

羽官吏也不服输地追了上去。作为实质上掌管王家以及主要大贵族婚姻的仙洞省长官,从去年开始,羽官吏就率领着仙洞省的老年官吏拼命地追赶着刘辉。

“身为男子要是不娶妻的话可是不能独当一面的啊—!

逐渐远去的羽官吏留下的叫喊声的回音响彻了走廊。

随着嘎吱作响的关门声响起,宋太傅和霄太师不由得揉起了太阳穴。

“……仙洞省一年到头都被埋在书籍之中,没想到羽羽大人的身体还真够结实的啊……”

“……而且他还比我们年长得多呢……”

姓羽,名也是羽。外表一副毛绒绒的样子,非常可爱,以至于女官们给他起了个“羽大人”的爱称,跟权瑜有着性质截然不同的人气,可是他本人却不知道。身为最高位的大官之

一,同时也是高龄的长老,能够给人这样一种亲切感的人就只有他一个了。

悠舜不禁苦笑。正当他要拿起旁边的拐杖时,正好跟门下省长官对上了视线。

“……郑尚书令。

“嗯。

“前几天你对陛下提出的那些条件—”

就在那时候,刚才刘辉走出去的那道门扉,又一次以猛烈的势头被打开了。

“—忘记带东西了!

跑回来的刘辉猛地冲了进来,把“忘记带的东西”—悠舜托上肩膀,又从那道门走了出去。

在远处某个地方,传来了羽官吏大叫“娶妻—!”的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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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让人不愉快……”

在国王和悠舜消失后的室内,门下省长官—旺季沉吟道。霄太师和宋太傅向他看去。只见已经年近六旬的他,留着整齐的上唇胡子,表现出一副威风凛凛的风貌,面对两位长

老也丝毫没有畏怯之意。“在先王陛下那一代,有无数的名家无奈地被消灭,或者不得不走上没落之路。在门下省,有着大量经历了如此命运的贵族,我的副官也是那释。

被称为贵族中枢的门下省长官·旺季,向宋太傅瞥了一眼。宋太傅则平静地承受着他的视线。他作为将军消灭了大量贵族,的确是无可置辩的事实。“与此相比,七家和缥家却都被允许留下直系的血统。

要说例外的话,大概就只有茶鸯询和缥英姬的婚姻了。但是鸯询的弟弟在那之前已经娶了茶本家的女儿,而且儿子也同样娶了直系的女儿,继承了血统。茶克询的当主就任之所以得到认同,其实也有血统的因素在内,也就是说他通过祖母和母亲继承而来的直系血统最为纯正。

“七家和缥家.跟其他家不一样.实在受到太大的优待了……你们不这样认为么?”

霄太师只是耸了耸脖子,没有回答。旺季似乎本来也没有期待能得到回答,连眉毛也没有动一下,把视线投向国王和悠舜走了出去的那个方向。旺季站了起来,向着门口走去。

“我本来还期待陛下跟先王陛下有所不同……但看来还是虎父无犬子啊。陛下即位以来的数年里,多次无视我们门下省的谏言而采取独断的政策就算拿郑悠舜来当盾牌,身为门下省长官的我也是不会忘记的。

“……旺季大人,即使如此,贵族也已经比一般庶民享有非常优厚的待遇了吧。听到霄太师不经意地说出的这句话,刚打算离开的旺长官回过头来说道:“—那是当然了。要是不以显眼的形式让人们明白身份制度,就无法治民了。在没有了其他人的室内,宋太傅用手搔了搔自己的硬质头发。

“毕竟我和你都不是像旺季那样的天生贵族嘛。旺季好像是紫门四家之一吧。

“没错。还有现在的工部侍郎欧阳家就是碧门四家之一了。

从苍玄王那一代脉脉相传至今的彩八家。但这也是因为有一直支撑着各家繁荣的辅助者才能实现的。虽然随着时代变迁也有了许多变化,但这种功绩得到特别承认的一族则被称为门家血统,一直以来都是地位仅次于七家和缥家的名门。

但是,正如旺季所说,在先王的时代里有许多名门贵族都被迫走上了灭亡之路,或者陷人了无法东山再起的境地。除了少数的例外,生存下来的门家血统贵族已经没有过去那样庞大的势力了。

对于下令进行这场斗争的先王和霄太师,宋太傅却什么都没问就遵从了他们的意思。

“宋,你从以前开始就什么都不问啊。”

“我没必要问你和鸯询在想什么,我要做的事从以前开始就一直没有变。”

杀人者总有一天会被人杀。宋太傅现在也没有想过自己能在床上死去,也没有那个打算。就如鸯询直到最后都贯彻了自己的信念那样,他早就决定了自己将以什么样的方式死去。

宋太傅留在城里,也只不过是为了等待总会到来的那一天而已。

“霄随便出风头固然不行,但要是那帮小朋友无计可施来求你的时候,你可别耍脾气,要好好帮他们哦—!

宋太傅并不是傻瓜。他明白为什么自己和鸯询还有先王要消灭那么多贵族,把他们打垮,也明白导人国试制度的意义。他知道现在的国王跟郑悠舜正打算继承由自己这几个人开始的事业,更明白在实现可预见的未来之前有可能发生的事。

自从红秀丽坐上贵妃之位以来,连几乎不怎么行动的自己的迷惘也—

“别向我指手画脚,你这个剑术笨蛋。”

所以,霄太师只是低声说出了这句话,就像小孩子耍脾气一样。过去一直都只是冷眼相对的自己的世界,到底是从何时开始变得连怎样挪动身体也不懂那样的复杂呢—霄太师根本不想去知道。

他一边抚摸着短短的上唇胡子,一边心满意足地欣赏着

刚到手的画卷。

“儿子啊。”

他的儿子也算是个官吏,但今天也好像没有进城的打算,

只是家里无所事事。虽然偶尔也会打扮光鲜地出门去,但那

毫无疑问并不是去工作,而是为了去玩。职位也只不过是用

钱买来的,所以就算进城也不会有什么事可干。

“有空的话,我希望你帮我做一件事。”

在此之前一直把翘起来的双脚踏在桌子上,用椅子的两

只后脚支撑在地上摇来摇去,把这当成是摇椅,张大嘴巴睡

着觉的儿子,这时候稍微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希望我做一件事?

“嗯,简单来讲,听说是要跟某个女孩子谈情,最后发展到

结婚的地步。”

“怎么,听说?老爹,难道是哪个有权势的大人物叫你这

么做的?”

“唔。

“哦—”

那是一个毫无干劲的声音。恐怕就算告诉他旁边那堵墙

被撞穿了,他也会这么回答吧。

“你现在根本就没有喜欢的女孩吧。你既没有写过情书,

也没有去约会的样子,你老爹我可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你怎么会知道,又不是仙人!

“只要看你一整天都在这里浑浑噩噩地过日子,谁都会知

道啦。

“……我说啊,对方到底是谁?要说到跟她谈情的话,一定

是比我们高级的贵族吧?”

“高级多了,那毕竟是红家的女儿嘛。”

一听这句话,儿子的脚不由得一滑,马上连同那张摇晃着

的椅子一起摔了个人仰马翻。

“我看不用问都是那个女官吏了吧!我可绝对不干!

“这个你看着办吧,如果结婚之后不喜欢的话,你大可以

离婚的。

“我才不要呢。虽然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要娶那种像被

鬼魂附身似的主动去挑一条急转直下型的人生路的女人,简

直是开玩笑!人家说人生有起有伏,但那根本就是一条直线

地往下跌,最后跌到底层到不能再底层的危险地带!要是跟

那样的女人在一起的话,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可能已经身在

野鹿大熊野猪什么的都会一骨碌掉下去的地狱最底层

到时候就只能吃从上面掉下来的野鹿过着凄惨绝伦的人生了

父亲偶尔也觉得,自己的儿子也挺聪明的呢,这是多么浅

显易懂的说明啊。

“唔,嗯—不过呢,既能提高爵位,俸禄也会变多,还可

以增广门路,最重要的就是可以拿到许多钱,连你的官位也

会被提高,可以大显威风哦。”

“总的来说,你就是为了那个大人物的金钱和爵位,

把我的婚姻给出卖了吧。”

“说得对啊,我的儿子。这就是那个女孩子家的地图。首

先你就到那里去来一个爽快的求婚吧。在跟那女孩立下什么

约定之前,我可不许你跨进家门半步哦。”

“不是吧,麻烦死了…‘二”

儿子一边懒洋洋地站了起来,一边环视了一下周围。

“对了,老爹。为什么最近你突然开始迷上艺术品了?”

“嘿嘿嘿,为了有朝一日提升爵位,我正在努力地培养艺

术造诣呢。”

父亲轻轻地抚摸了一下他引以为豪的短胡子,然后得意

地挺起了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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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洋洋地走出了家门儿子,被门前一个怪模怪样的

露天商人叫住了。

“哎哟哎哟,,那位美男子,哟,帅哥!

儿子毫不犹豫地停下了脚步。那个用帽子深深盖过眼睛

—懒洋洋地走出了家门儿子,被门前一个怪模怪样的

露天商人叫住了。

“哎哟哎哟,,那位美男子,哟,帅哥!

儿子毫不犹豫地停下了脚步。那个用帽子深深盖过眼睛的露天商人在嘴角暗暗一笑。

“我这里有很稀有的珍品哦。

请看请看!不会花你很多时间的~”

“可是,我现在要去爽快地求个婚啊—”

那简直是命中注定了!我这里有一些特别商品,最适合像你这种要去爽快求婚的帅哥用的喔!”

被帅哥这个称呼叫得美滋滋的儿子大步大步地向露天商

走去。

“是么?那、那么,我就稍微看看吧!”

然后,儿子就这样被露天商人的花言巧语骗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