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银沙漏急 没有影子的梦甘甜而无奈

平缓地,平缓地,身体舒服的摇动着。

能够感觉到抱着自己的人已经尽力让身体不会摇荡,而这一点也让人非常的舒服。

除此之外,对方还用温柔的动作对待自己,让自己睡在了什么地方,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头发和面颊。感觉上就好像变成了小猫,受到爱抚一样。

然后,仿佛是为了不惊醒她一样,感觉上被轻轻的——同时是紧紧地抱住了。

秀丽轻轻睁开了眼睛。

——那里已经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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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这里是……我的房间?”

茫然地让眼睛习惯了一阵黑暗后,在头脑思考出头绪之前,嘴巴中先泄露了这样的词语。这一来,秀丽才终于注意到自己是横躺在自己的卧床上面。

“……???”

她茫然地摸索着微妙的模糊记忆——在断断续续的画面连接到一起的瞬间,她不由自主地跳了起来。

“咦?为什么我睡在这种地方——难道说刚才全都是做梦——唔,呕。”

被好像眼珠都要翻转过来一样的严重目眩所袭击,她摇摇晃晃地用手撑住了床面。

……吐出的呼吸都满是酒臭气,让她说不出的恶心。

她用手摸索着旁边的小桌,找到水杯后一口气灌了下去。

“……不是……梦啊。……我、我赢了……呢。”

管尚书确实说过,只要她能把最后的那个几乎要呛死人的酒全部喝光,他就认输。自己应该是已全部的体力和精神力为代价而——喝光了才对。

那之后好像有什么人把她送回了绍可府。

如果能够得到管尚书的承诺,至少也算是上了一个台阶。

……多半应该,没事。

秀丽因为安心而长长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不过那个充斥在里面的酒臭味让她的心情立刻低落了下来。

不知道该说是无奈还是脸红的感受让她沮丧的耷拉下了肩膀。

“……我这算什么嘛,眼看就要十八岁的女孩,这个样子实在……”

突然将视线转向了庭院——秀丽开始摇摇晃晃地从卧床上爬了下来。

一方面是为了醒醒酒,一方面是因为她曾经决定,一旦完成了工部攻略这个第一目标,就要去看一下某样东西。

虽然是裹了好几层衣服才来到庭院的,不过也许是残余的酒精的作用吧,她并没有感觉有多冷,那种扑打在面颊上的刺骨寒气反而让她觉得很舒服。

她步履蹒跚地摇晃着靠近了目标,抬起头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树木。

“……啊啊,真的……长大了呢。”

是刘辉送给她的,樱树。

距离绛攸向她询问是否打算成为官吏,已经过了一年半的时间。

(明年也许会结下一两个花蕾吧。)

难怪父亲在书信中如此表示,不知不觉它已经长得如此大了。

秀丽用手环绕着还称不上粗壮的树干,将额头贴在了上面。

在那个酷热的夏天,秀丽的梦想还仅仅是幻想。即使知道这一点也还是无法放弃,不惜打扮成侍童的模样也要进入朝廷,就算明知道是过了夏天就要烟消云散的梦境,也衷心祷告自己能够实现一次。

可是在夏天结束的时候,梦想和这棵樱树一起落入了秀丽的掌心。

樱树是一种誓言,代表着她不会让梦想之花再度凋落的誓言。

自从在樱树下发誓要步上官吏之道后,她就决心直到能做出成绩为止,都不再和对方见面。

“……我也算是做出了一点成绩呢。算是长大了一点,对吧?……”

风就好像回应她一样吹过,让树梢发出了沙沙的声音。

嚓,好像是踏着积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因为已经多少有了预感,所以回头后秀丽并没有感到惊讶。

比例匀称的修长身体。也许是因为面颊有些凹陷的关系吧,虽然五官的端正没有什么两样,不过脸孔整体给人的感觉却成熟了不少。不过这一点在另一个地方已经见过了。长长的头发随风飘荡,虽然勉强可以看到静静的抿着的嘴角,但是因为背对着月亮的关系,无法连他的表情地都看得一清二楚。

秀丽面对这只是维持着沉默站立在那里的他出了灿烂的微笑。

要对他说出的台词,已经在脑海中思考过上百万遍。

“——我回来了,刘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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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孤独,就好像是缠绕在王座上的影子一样的东西。只要刘辉还位于王位上,就无法逃避那个东西。”

自从一人把秀丽送回来后,就一直在烦恼着是等待她醒来呢,还是就这样离去的青年,最后还是没能离开她的身旁。

绍可明知道他偷偷地把秀丽送了回来,不过还是贯彻了假装不知情的态度。而且还制止了恨不能立刻去把对方赶走的黎深。

如果连做梦的时间都不留给他的话,他的心迟早会消失吧。

绍可为弟弟倒下了至少超过十杯的茶水。

“所谓的王就应该是如此吧?”

黎深鼓着面颊闹别扭一样地说道。

“是啊。可是他和他的兄长们不一样,完全没有受到过这样的教育哦。然后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他在绝妙的时期遇到了秀丽。”

如果没有遇到的话也就不会知道。说不定就可以索性看开,身为帝王就是这样的事情。

“……黎深,无论是绛攸还是蓝将军,都是优秀至极的臣下。但是,在他们两个人必须在红蓝两家和刘辉陛下之间做出选择的话,你认为他们会选择哪一边呢?”

“那当然是家族了。”

“嗯,事实上这个新年他们也没有任何迟疑的暂时的离开了臣子的位置,为了红蓝两家的工作而奔走。他们完全没想过这样会让王上变成一个人孤单单地工作吧?因为红蓝两家比起王上来更要优先,这种家族的气质已经无意识的渗透在了他们体内。……如果是在陛下还是皇子的阶段就相遇的话,也许又会有所不同,但是……他们和刘辉陛下的相遇还不到两年的时间……”

如果要让绛攸和楸瑛在今后对于王上的自身奉献上胜过于黎深以及蓝家兄弟们的忠诚,一定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所以追根究底的话,对于那两个人——不,是对于今后相遇的任何人来说,刘辉陛下也自始至终只是‘王上'.没有任何人需要名为’刘辉'的男子。在清苑太子和先王陛下都已经不在的现在,已经这一辈子都不会出现直呼他名字的人了吧。”

绍可闭上了眼睛。……在来到府库是他喃喃自语时的话语,好像冰冷的露水一样落入了绍可的心中。

……他绝对不会说,自己寂寞。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地位不允许他这么说。

“刘辉陛下本身也很清楚这一点。他也知道自己作为君王已经多么幸运,已经拥有多么出色的部下。他知道绛攸和蓝将军的存在有多么可靠,也很高兴他们想自己献上的忠诚,也明白他们也许会成为贯穿自己一生都无可替代的重要栋梁。寂寞这种东西对他来说是没有意义的奢侈。这个他也很清楚。所以就算他注意到了,不管多么亲密,在他们和自己之间也隔着一层肉眼无法看到的薄膜,他也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就和无法摆脱影子一样,这是在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的事情。……可是呢。”

绍可维持着闭着眼睛的状态,深深叹了口气。

“……他看到了原本不应该看到的梦境。没有影子的自己的梦境。”

黎深好像有些焦躁一样,让扇子发出了啪的一声。

“你是说那就是秀丽吗?”

真的是除了那个时候以外,就不可能再次看到的梦境。因为王上装出了昏君的样子,所以相信这一点的秀丽才会接受霄太师的拜托。正是因为当时的秀丽对于王上很有意见,所以她才没有任何顾虑。如果要让秀丽对于现在的刘辉作出同样的事情的话,就算是秀丽估计也很难办到了。因为那是秀丽并不认同王上的前提下才做得出的事情。正是因为两个人在那种时候,那种条件下相遇,所以才能做得出的,没有影子的梦——

“……秀丽啊,对于刘辉陛下来说,多半是在没有使用命令,而是进行请求后就呼唤了他的名字的唯一一人。而且无论是过去还是将来,都只有她一人。正因为如此,只有在面对秀丽的时候,刘辉陛下会展现不同的表情。”

绛攸和楸瑛觉得不对劲,就正是因为如此。

只是因为乍看起来态度上没有差别,所以他们不明白而已。他们会觉得王上在他们两人面前和平时一样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王上完全是用平时的态度和他们接触。可是,之所以只有在王上面对秀丽时他们感觉到不对,是因为那不是他们至今为止所见过的“刘辉”的面孔。虽然不是针对他们本身展现的,但是通过秀丽,他们两人一直都看到了“刘辉”的面孔。因为和秀丽在一起时都是“刘辉”,所以当他用“王上”的面孔进行普通的应对后,他们就不由得感到了很大的不对劲。面对秀丽的面孔,和面对他们的面孔,表面相似,实质却完全不同。

如果是说能让他觉得可以依靠的对象的话,那么绍可以及宋太傅等人都可以算上。当然也包括绛攸和楸瑛。

可是,能够接受“刘辉”存在的人,现在就只剩下了秀丽。

在明知道这一点的情况下还允许秀丽的漫长旅行的刘辉,让绍可从心底感到尊敬。

……他比任何人都更加专心致志地思念着秀丽。

“没有人可以代替秀丽啊。在作为明君而声名远播的同时,他的每一句话也都将成为‘王命',就算后宫中迎娶了其他的女性,让他们称呼自己的名字,那也只会被认为是命令而已。如果完全不知道的话还好。可是他……又做了那场梦。”

面对还是带着不满表情的黎深,绍可露出了苦笑。

“……如果我这么说你也许会明白吧。他啊,比起你或是龙莲来,都要更加更加孤单。毕竟你还能找到修理、绛攸,以及黄尚书和悠舜。而且今后你能掌握的重要的人只会增加,而不会减少。龙莲通过秀丽以及影月的存在,今后也可想而知会一点点地增加重要的东西。静兰也是。如果他走上了作为君主的道路,就不可能再让蓝将军或者白大将军直呼他的名字,然后一起喝酒了吧?现在的静兰只要希望的话,就可以把重要的东西都掌握在掌心之中。可是呢,‘刘辉'陛下,在今后一生中都无法在获得任何东西了。”

黎深第一次失去了表情。

“正因为知道这一点,刘辉陛下只能紧紧抓住唯一的梦想。因为他知道,如果失去了这个的话,他的手掌中将不会再留下任何东西。”

当时,他将脸孔贴在桌子上,轻声的嘀咕。

[“秀丽她,是否还会呼唤朕的名字呢?”]

那个刹那的梦境的残香,是如此的甘甜,却又如此的无奈——一直残留在心中无法舍弃。因为已经看到了,所以无法再装成没有看到。

因为害怕在分离的时间内这个梦境就已经遗失,因为害怕确认这一点,所以王上一直磨磨蹭蹭的拖延着和秀丽见面的时间。

可是,他不可能永远不去见她。

对他而言已经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失去了秀丽的话,他一定会连自己的名字也忘记吧?)

不会在被任何人叫起,只能在不断落下的冰冷的雪片下枯萎。

正因为拥有聪慧、温柔的心灵,所以才会注意到永远的孤独。而且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他的心并没有脆弱到可以用崩溃这个手段来逃避的成都——所以一切都只能埋藏在心内。

他只能孤单一人地,一直行走在冰一样的君王之路上。

“刘辉陛下没有奢望什么,只是默默地在我们逼他坐上的王位上不断努力。而他唯一的任性……就是秀丽。”

啪嗒,黎深的扇子响了一下。

“那关我们什么事。”

黎深的眼睛中闪过一道寒光。

“不管怎么样,为了秀丽着想的话,都不能把她交给那个只会流鼻涕的小鬼。难道不是吗?哥哥。”

绍可低垂下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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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好像在摇晃。

因为刘辉手扶着头,好像祈祷一样的低垂着脑袋,所以秀丽担心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下意识地朝着他伸出了手。

但是因为秀丽本人脚腿也已经不太听使唤的关系,所以她自然反而因为一阵眩晕而让身体倒了下去。

——等她注意到的时候,刘辉已经揽住了她的腰部,将她紧紧抱在了怀里。

“……秀丽。”

“嗯?”

“秀丽……秀丽。”

刘辉用干涩的声音,不断呼唤秀丽的名字。

用面颊磨蹭着她柔软的头发,过了一会儿,刘辉轻声地嘀咕了出来。

“……你遵守了,约定啊……”

——我希望你看到的不是王上,而是我。秀丽做到了刘辉对于她的请求。

刘辉知道,自己既然是王就不应再这么任性。他也明白,就算秀丽误会了她的意思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可是虽然明白——他还是害怕真地面对这一幕。

虽然想要见面,但是又害怕见面。可是不能永远地避而不见。既然一度抱起了沉睡的她,就无法就在这么离去。

……而不管什么时候,秀丽都可以像摘花一样轻易地夺走自己的心灵。原本任凭他拥抱的秀丽,因为觉得这个姿势不舒服而扭动了一下身体。

“……其实啊,说老实话,我也烦恼了很久呢。毕竟不知道为什么,和你这个人越是距离遥远的话,就越觉得你是个好君王。可是……”

在晋见的时候,秀丽见到的是过于拼命的想要维持君王的脸孔的刘辉。那种竭尽全力维持快要剥落的君王面具的样子,和提心吊胆的害怕山茶花掉落的自己没有什么两样。

他并不是游刃有余的君王。她还在边缘的地带勉强支撑。

而他那种总觉得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也让秀丽有些担心。

“没关系……那种事情没有关系的。”

刘辉抱着她的手臂加重了几分力量。

即使犹豫过,可是秀丽还是用爽朗的笑容呼唤了自己的名字。这已经让他无比的高兴。

因为终于目睹到了对方发自内心的微笑,所以秀丽也好像被他带动了一样笑了出来。

“……对了,秀丽。”

“我知道。浑身都是酒臭吧?”

“嗯,相当浓厚。”

“……你就不能说的客气一点吗?”

如果换成秀丽以外的这个年纪的少女的话,听到这番话后绝对会因为过于害羞而一把推开他跑掉。

“不是,我不是说那个。”

刘辉把脸颊贴在秀丽的头发上闻着味道。居然在外面的寒风吹拂下都没有消散,是在只能用厉害来形容。……而且在送秀丽回来的时候他就怀疑过。

(这个味道……该不会是茅炎白酒吧……)

这可不是应该在斗酒中出现的东西。因为度数太强,喝下去也就没什么可比的了。但是——

(怎么想都是这个味道……而且还有其他的……)

面对耸动鼻子闻来闻去的刘辉,秀丽的额头冒出了青筋。这绝对是屈辱。

“抱歉了,我就是一身酒臭的女人!拜托你不要再闻了。”

“……哪里,因为不管哪个都是最上等的名酒,所以对爱酒的人来说这个味道反而是无比诱人吧。不过管尚书喝的酒居然比朕的还要好呢……可恶,这个就连我都没有喝过。”

因为是在耳边发出的呢喃,所以秀丽颤抖了一下。

但是就算想要离开,因为酒上了头的关系,身体完全使不上力。

“……亏你居然能喝这么多啊。”

“因为有必要让他们见识我的毅力啊……虽然说起来很丢人,但是我的长处到现在还只有这一个。”

“我并不觉得意外……你别看绍可那个样子,其实他很能喝哦。”

“咦?是这样吗?他在家里基本上都不喝啊。”

“他相当能喝。不过因为他说过自己的夫人比她要强得多,所以这也算是血统吧。”

秀丽一时间相当沮丧……居然和影月正好相反……

刘辉微微挪开了上半身,在鼻子几乎能碰触到的近距离凝视着秀丽的面孔。他用指尖撩起秀丽两鬓的短发,然后轻轻抬起她的下额让她的面孔沐浴在月光之下。双手到被他搂住的秀丽无法动弹,只好无奈地决定观察刘辉的面孔。

端正白皙的美貌还是一如既往,但是还是——

“……在晋见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怎么好像很疲劳的样子?”

“……因为正月难免都很忙啊。”

“啊,这倒也是……是因为这个原因吗?总觉得你看起来比以前还增加了两城的男子气概。那个,该怎么说好呢。啊,对了对了,是有了阴影的感觉吗?”

其实刘辉自从受到了秀丽返程大报告,就一直闷闷不乐的烦恼来烦恼去,连觉也没睡好的关系。

刘辉低垂下长长的睫毛,轻轻拂开了秀丽脖子上的头发。

“秀丽也更加美丽了……而且不止是增加了两成。”

秀丽瞪大了眼睛。

“啊?啊,晋见的时候是因为佛要金装,人要衣装的关系吧。而且绝对是山茶花更引人注目。如果看到现在的我,大家还是会觉得只是清秀的程度吧?脸孔什么的根本没有改变。”

刘辉闭上了嘴。其实她已经拥有了比山茶花都黯然失色的光彩,只不过本人还没有注意到而已。那种从内部渗透出的魅力,就算去掉了一切的盛装,也不可能消失不见。

……不过因为外表本身没有改变,她没有注意到也不奇怪吧……

“啊,没有戴冠冕是不是不太好呢?因为吧”蕾“设计成了花簪,所以就没法再佩戴冠冕了。我也问过悠舜,但是他说因为不是元旦,所以没有关系。然后因为大家说什么光是花簪的话不好看,所以不容分说就给我带了满头的花,结果变成那个样子。啊,不过呢,所以我想到了一点事哦。”秀丽不由自主又埋头于思考。

“我是不是应该提议女性官员的准正装以下的装束不要包括冠冕呢。毕竟这样轻松得多。虽然我的冠冕已经比普通的小了一些,但还是很重很硬,让肩膀都酸痛得要命。而且头部也被压得很疼。如果就连我都是这种感觉的话,那么对于其他女人一定更加痛苦了。要是上了岁数那就更不用说了。如果是正装的话还可以忍耐,但是非正装的时候也这样就太难受了,所以如果不使用冠冕,而是用簪子或者是宽幅的发带颜色来表现官位的话应该也可以吧···如果是现在提出的话,可以趁着大家都忙比较容易通过吧?我觉得能让身体轻松的办法还是快点变成正式规定比较好。”

秀丽的眼神开始浮现生机勃勃的光芒。

“啊!我居然不小心说了出来!刚才的你就当作没听见吧。就算我今后上了奏章,你也要装成事先不知道哦。这么说起来你是王上啊。好像有点不太公平吧?”

刘辉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秀丽还是在摆出官吏的面孔时更加生气勃勃啊。”

“那时当然吧。我现在可走在一直寻找的梦想的正中央呢。这些都多亏了你哦。”

好不容易才让手臂有了活动空间的秀丽,嘭的拍了一下刘辉的脊背。

“谢谢。”

刘辉再次用力抱住了秀丽。他的眼睛,突然好象玻璃珠一样失去了感情。

“……如果让朕坦白的话,朕……没有秀丽,非常寂寞。”

“嗯。”

“我爱你。”

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在秀丽听来和“寂寞”没什么两样。

“……我爱你。”

一面拥抱着他一面轻轻倾吐着的声音,小到了似乎会被树叶摩擦的声音遮盖住的程度。

“我只爱你一个人……永远只爱你。”

他好像小孩子一样用面颊在秀丽的头发上磨蹭。冰冷的手指好像确认存在一样沿着秀丽的脖颈,摸索着她的轮廓,停住了下颚的部分。因为下颚被抬起而仰起头后,面对的是至近距离下的、好象会将人吸入一样的双眸。继续持这好像是忍耐着哭泣的表情,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拉过了秀丽的头部。嘴唇就好像索取心灵一样的凑了过来。

看起来仿佛重叠在一起的双唇,却在千钧一发的地方被秀丽雪白的手掌遮挡住了。

“……”

维持着这个模样,两人在沉默中暂时彼此凝视。

不久之后,遮挡着自己嘴唇的手掌悄悄松开,刘辉轻轻的嘀咕了一句。

“……朕不在意什么酒的味道哦。”

“可我会在意啊!不对不对——你给我在这里正坐。”

至今为止的氛围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在秀丽严厉的指导下,刘辉莫名其妙但是规规矩矩的在樱树下面正坐下来。于是秀丽也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想要接吻(而且是未遂)却被要求正坐,这可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体验。刘辉忍不住想。

秀丽不紧不慢的咳嗽了一声。

“你给我听好了哦,其实呢,在茶州我啊……对于人生进行了很多思考。”

“嗯,嗯。”

虽然还是搞不清楚,不过刘辉决定还是先老实的随声附和为好。

“结果呢,我注意到自己好像破绽很多的样子。”

“……”

你现在才注意到吗?刘辉忍不住想。而且这些破绽,大部分都是因为秀丽本身的温柔和爱情所以那些被吸引的对象(←自己)也特别容易趁虚而入。

(毕竟甚至到了肯和我在一张床上睡觉的程度啊……)

刘辉不由自主想起了那些遥远的日子。现在想起来就好像是梦境一样。

好像泉水一样溢出的温柔,让他不只一次的对秀丽伸出手。抓住这样的机会,好像撒娇一样索取着爱情,刘辉就是靠着这样不只一次的填充了孤独。

“所以我已经决定了,今后要多打一些精神。”

“咦?怎么会这样!”

刘辉不由自主泄露了真心,但是马上又重新调整了想法。秀丽本身能够击退那些凑上来的害虫的话,至少能减少不少不安。但是。

“什么叫怎么会这样!”

“朕觉得你完全可以把朕当作例外嘛。”

“那么,你刚才要做的事情是什么?”

“毕竟顺水推舟地就想要那么做了不是吗?……连接吻也不行吗……太严厉了”

“——我还决定了一件事。”啪,秀丽用手掌打了一下地面。

“你仔细听我说。”

“哦。”

“这个嘛,我仔细想过后决定了,虽然这种机会难得一见,不过要是有男人对我动心的话,我还是尽可能的迅速做出回答的好。”

刘辉扭动了一下身体。

秀丽再次咳嗽了一声。

“现在正好,我会好好说清楚,所以你一定要仔细听哦。”

“不要!”

面对一电光火石的速度调转面孔的刘辉,秀丽的眉毛跳动了一下。

“你说什么?喂喂,你居然给我赌起耳朵来!我说你啊,既然是男人就做好心理准备竖起耳朵听清楚!”

“不要,你这是男女差别待遇!”

“不要给我说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就在两个人在樱树下推搡的期间,刘辉突然严肃地看着秀丽。

“你给我听好了,虽然然朕说了朕爱你,但是朕可一句也没有说想要听到你的答案!”

“这算什么意思!啊,我明白了,你这就是所谓的做过了就跑!”

“做过了就跑!你也太能冤枉人了吧?根本就什么也没让朕作不是吗?这我可不能当作没听见。再说了,朕怎么可能做得出那种在一夜情后就逃跑既失礼又浪费的事情。

面对真心冒出怒火的刘辉,秀丽吃了一惊……虽然不是很清楚,不过好像自己对刘辉说了相当失礼的事情。

“不,不好意思。回头我会好好查一下那句话的意思,下次绝对不会再用错了。”

“你等一下!”

“干什么?你要教给我吗?”

“就、就是因为你会对男人说这种话才会出现破绽。如果朕是坏男人的话,现在事情早就不得了了。”

秀丽还是完全听不动。不过她注意到话题被转移开了。

“你打算用这个糊弄过去吗?那可不行!”

“不是,但是朕也绝对不会听的!”

“你在说什么呢?伤口的话当然是在越浅的时候留下越好吧?我已经想过很多了!你不要给我捂住耳朵!可恶,你怎么这么顽固啊!”

“朕、朕当然要顽固了吧?要是那么简单就能想开的话,朕早就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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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深恶狠狠的看着庭院那边,用扇子打了一下手掌。那个流鼻涕小鬼要怎么样都无所谓。关键的是,对于现在的秀丽而言,他毫无疑问是最糟糕的对象之一。

“既然只要叫他的名字就好,那么就算不娶过门也无所谓吧。”

听到弟弟冷冰冰的语气,邵可叹息了出来。

“我说黎深啊,如果在真心倾慕的女性口中听到‘我们一辈子都是好朋友哦'这样的话,绝对是痛苦到极点的事情。”

“做好朋友有什么不好吗?那不是很棒的关系吗?”

“那么我问你,假如在你告诉秀丽你是他的叔父后,她却笑着说‘我们还是一辈子保持外人的关系吧',你也能说这是很棒的关系吗?”

“……………………”

黎深越来越白的脸孔,说明了这非但不是很棒的关系,而且简直可以媲美世界的终结。

黎深的缺点就是对于自己不在乎的人完全没有兴趣的微妙心态。

“就算如此,你至少还可以有血缘关系这条稻草绳可以抓啊……可是男人与女人之间就什么都不会剩下了。因此如果是认真的话,不管多么丢脸也不会放弃的。就如同我一样。”

面对瞠目结舌的黎深,邵可展现出了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