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很大,满眼都是真诚,上来握手的时候,我瞬间有种被洗脑的感觉,全身心地想奉献点什么东西给他,最后只能竭尽所能满脸堆笑。看不出来,完全看不出来是胡容说的,渣到碎了一地的渣男。
一个人的眼睛里怎么可能有这种融化别人的真诚?
他走到胡容面前时,很熟稔地开着玩笑:“胡总好久不见咯。”
制片人凑上来一个意外的表情:“你们认识啊?”
w的微笑更加真诚:“对啊,我拍《×××》的时候就认识胡总了,他们公司也帮我做过宣传,做得真的很好。”
胡容这时候要是甩一个耳光上去,大骂一句“禽兽”,大概二十分钟后就能上热搜。
她从容不迫,笑起来说:“谢谢给我们五星好评。听起来很像我故意让你这么夸,我就不客气啦。”
我有点怀疑,那个让胡容怀孕,又让胡容打胎的男人,真的是眼前这个w吗?
这个人,从头到脚,都像世间难得,最温柔、最礼貌、最谦逊的美男子,绝对不会做出一点点伤害别人的事情。
制片人小声问我跟胡容要不要一起拍照片?
墨菲定律来了,越担心的事情越会发生,千载难逢的机会跟大明星合影,我的眼袋掉在地上。
还是算了吧,不用了。我谨小慎微地摆摆手,胡容也没要求,只有制片人紧挨着w,拍了一张兴高采烈的粉丝照。
w走后,整个房间好像还被他的温暖覆盖,灰扑扑的监控室全是他的余晖。他产生的骚动,好久才渐趋平静。
胡容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照旧和制片人聊了一堆项目问题。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强大的?
我抱着装笔记本的大包坐在一张小矮凳上,深感天外有天。
胡容是在回去的路上开口的。
同样的高速,正好碰到晚高峰,开得断断续续,高速路西边荒芜的地平线上,挂着一轮寡淡的落日。
“被他骗到了吧?”
她把广播里流出来的音乐转小一圈,下巴抵着方向盘,直视前方。
“所有人都会被他骗到的,这就是一个演员的魅力。你可能觉得w在电视屏幕上表现普普通通,但是真实生活中,他真的是个如假包换的演员,你只要看着他,就会被他拖进去。
“一点招架能力都没有。他对待人的态度,根本一点都不像真实生活中的人,没有人能做得比他更温柔更有风度。”
“我还是功力不够,以为成精了,没想到还是动心了。”
“动心就是猎物看到诱饵,以为自己技巧高超不会入圈套,最后哗啦一下,全中,冒着得艾滋的危险不戴套,因为是他,心想死了也可以。”
坐在副驾驶上,我希望把广播的音量调大一点。听一个女人讲这些话,我却不是一个男人,不能为她做点什么,也不知道能为她做点什么。
心里很难受。
胡容没有停,大概憋了很久,继续说着:“女人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彻底地想明白’。一开始觉得很快活,时间久了,熟悉了这么多套路——你敷过那种表面麻药吗?我打美容针的时候敷过,整张脸好像覆盖住一块特别厚的膜,别人说什么做什么,我都感知不到,好难受啊。想要那种心动的感觉,想要重新变得灵敏,因为那样才是女人啊。我这样没有错吧?只是找错人了。”
路忽然通了,胡容换到超车道,开始加速。
我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还是问了句:“怎么个错法?”
她呵呵一笑,说:“因为一切都是演的,全部都是。这个人的眼泪啊爱情啊,什么都是演出来的。其实他就是个坚硬的混凝土制品,外表花花绿绿涂抹上了七情六欲,他知道这些很有用。”
我回忆了一下w刚才温暖的招呼,跟胡容说:“可能这个人修炼成精了。”
胡容终于有点开心:“哈哈,是啊,我成妖路上,被功力更强的妖精杀了。所以没有要小孩,如果小孩有一个这么冰冷的爸爸,想起来会替他难过。小孩都该有真正的爸爸,真正的妈妈。”
我不懂。这个问题对我来说,有点太深奥了,忽然庆幸自己生活在一个很单纯的环境里,根本不用考虑这些高阶的问题。
把所有复杂一刀刀砍掉就好了。
下车的时候本想直接回家,走在路上忽然想起来,发消息给唐德:怎么样了,要不要过来看你一眼?
我想大部分人应该都会客客气气回一句:挺好的,不用来了。
唐德回:别带吃的东西,我吃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