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徐总隔日回复消息,表达一番慰问后,问我:“小陈,想不想自己单干?”
遥想数月前,徐总红光满面宣布提前退休,要去大理开客栈,当时我怀抱着满胸满捧的嫉妒,目送他变成逍遥世外的段王爷。
没想到仅仅几个月,风云突变,徐总说根据消息灵通人士线报,他刚刚花了一大笔钱装修好的客栈,可能在大理客栈整改之列。
即便没见到面,依然能想象出徐总那张脸上是怎样的垂头丧气。论投资理财,即便连隐居这种事上,他前妻jessie都比他高了一筹,选的是风平浪静的泰国小乡村。
我替徐总感到心痛。
于是徐总说,自打上个月开始,他已经陆陆续续东山再起。
“小陈啊,我还在想怎么样才能挖到你,没想到,哈哈哈,将遇良才,说的就是咱俩吧?”
要不是我认识徐总多年,跟他老婆、老婆的弟弟都打过交道,怎么听徐总这股热乎劲都有点不同寻常。
在大理窝了几个月,徐总倒像是吸收了各地精华,跟我大谈特谈了一番现在做新媒体广告的思路:“小陈,你有极好的创意,我每次看都觉得,你个人的才能还没有发挥到百分百。以前公司架构太复杂,很多案子我们都没做好,这回你放心,创意部分,绝对是你说了算,不用我过目,只要甲方买单,你六我四,怎么样?”
我就知道徐总是个老狐狸,他介绍单子来,却要拿四成。多网罗几个,等于他成了包工头,直接扣成本。
可眼下,我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他说得我跃跃欲试。虽然单干没保障,我想了想,不如干脆接下另外一份工,工资少,但是保证不加班。
这样我等于有了一份闲职,再加一份兼职。
徐总听完后说:“不如你先做一个案子,我觉得你应该很难抽出空去正常上班。”
我不是没做过私活。总的来讲,私活赚钱不稳定,偶尔一个活不错,偶尔也碰到过逃了不买账的。徐总听过我的顾虑,说:“小陈,这样,我保证你一个月有四单生意,每一单,酬劳不低于一万。”
“你说税后?”
“对,我按税后给你。”
我在心中放了一个礼花,可想到之前的遭遇,还是复归宁静:“徐总,不如我们先合作两单再说?”
不行的话,好歹还能再回头。
我从没想过自己能过上周薪一万的生活,这也有点太意外了,如果是真的,拿到第一笔钱时,我就要出门挥霍一番。
徐总最后又说:“小陈,趁我客栈没关门,来大理玩玩。你跟吴奇谈得怎么样?他对你赞不绝口。”
“哈?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不过经常见面。”
“哈哈,好的,你们可以一起来。”
我没再接茬,怕徐总误会太深。
没几天,徐总推了第一个案子来,一个针对女性群体的理财广告。广告市场最大的客户,永远是两类,小孩和女人。
“陈苏,你是独立女性,你包装任何一个产品前,是不是都这么想?到底是什么,说服你买下它?因为可爱,有趣,漂亮,实用?这都是产品自己的特点,不是广告的特点。广告是一种情绪,爱,恨,欲罢不能,恍然大悟……”
“嗯,”我接上徐总的话:“博尔赫斯说,联系我们的不是爱,是恐惧,正因如此,我才如此爱你。”
“我就知道我没找错人。”徐总在微信上说。
我撸起想象的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跟以前在公司工作不同,一个案子需要很多人来考核来推敲,有人负责这部分边角料,有人负责另外一部分,其实明明一个人能做完的事,总是需要一个小组来工作。
这回我一个人,干了一个组的活,我又找到了那种彻夜工作的兴奋感。
不是非要熬夜,而是夜深无人时,灵感四处迸出来,摁都摁不住,明明已经躺在床上,还是忍不住马上爬起来,赶紧在笔记上记一笔。我试过有一次让自己别太累,凌晨两点直接倒在床上,心里想了好几个活蹦乱跳的有趣点子。可第二天早上起来,脑袋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了。
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昨晚那些灵光乍现的想法都藏哪去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脑袋拎出来,放在水龙头下好好冲一冲,或许它们藏在某个褶皱里,顽皮不肯献身。
自由职业和正常上班最大的区别是,我开始变得晨昏颠倒,不再有朝九晚五的秩序感。
你让一个抓耳挠腮的人,去坐在人来人往的咖啡馆,其实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哪天我在家里什么都写不出来,需要一点新鲜的空气,才会跑出去点一杯冰咖啡。
这才发现,几天里,时节已经进入立秋,需要喝点热热的茶,去去燥气。
方案终于交给徐总那天,我如约跟胡容去了附近的一家私人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