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有了性生活再说吧。”
“下个礼拜我生日,会开个party,你来不来?”
“当然来。”
“曾东也会来喔。”
“他不是辞职了吗?再来不尴尬?”
“还算不错的朋友吧,人品我不评价,反正你已经感受到了。”
我感受到什么了我?
等胡容进去脱毛时,像偷偷做过无数次那样,我点开了曾东的朋友圈,只有一些工作内容,电影海报、发布会筹备。最近一次更新,停留在好几天前,机场吃的一碗面。单身男人,即便像蒋南这种级别,都不会频繁更新朋友圈,女人们都像素质高超的刑侦大队长,一张照片稍微瞄两眼,就能看出端倪,是在跟谁约会,明明跟我说去了北京出差,为什么在恒隆的茶餐厅吃饭?
曾东拒绝我时,我没有拉黑他,只是选择了不看他的朋友圈,怕他每一次发布,自己又会一头热血冲上去。然后选择在某一些适合做梦的时刻,点开他的朋友圈,一遍遍看他愿意展示出来的人生。
希望他过得开心,虽然上面什么也没有。
“什么时候一起吃饭?”收到他的消息,我有点不可置信。
“吃什么饭?”我应该让他等五分钟再回复,可就是做不到。
他让我等了五分钟,在这五分钟里,我反复思量着,说错话了吗?
“上次说,要一起吃饭的,几p都行。”
“明天中午?”
我必须要在今晚才约得到老吴,而明天午饭,是我见到曾东最快的时候。
“ok。”
胡容听说我明天要带着老吴,去跟曾东和他的女朋友吃饭,激动万分地说:“我能不能买张站票?戴个墨镜坐在隔壁桌行不行?要不你们去我家吃吧?”
“记得汇报啊!”走之前她殷切地嘱托。
这事还没准呢,因为我实在不确定,吴奇会不会答应这么荒谬的要求。
“明天中午,有空一起吃个饭?”
“巧了,正想约你。”
“还有其他两个人。”
“你的朋友?”
不擅长说谎,我只能统统告之,是不久前喜欢过表白过的男生,最近找了新女朋友,听说我在相亲,就想一起吃个饭。
吴奇放出了他最擅长的“:)”。
“如果你喜欢,我就陪你去:)”
后悔了,在老吴答应我的瞬间,后悔像一颗爆破弹,“噗”一下在体内爆发。
太傻了,干吗不拒绝?是,我总是表现得很nice,因为喜欢他,所以答应他的一切要求。加班到半夜去酒吧陪着喝一杯,随时上门过来睡一觉,然后动不动就消失在云里,没有任何消息。这些事情一开始心甘情愿甚至称得上很愉悦,但后来,一切变得别别扭扭,再也没了当时的舒畅。
你怎么有资格对我做这种事?
老吴答应我时,我意识到自己跨越了朋友的界限,把无形中的那根线,推得太远,好像在说:“活该你喜欢我,你就该陪我做任何事。”
然后,就跌入了负面情绪的谷底,疯狂地想吃东西。算算时间,过两天就是例假,每当体内激素开始变化时,女人总喜欢做出一些足够疯狂的事情。
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两块黑巧克力、无糖可乐、一根梦龙、一大条吐司,还没走回家,在路上就开始撕开吃了。
咬下一口说不上好吃也说不上难吃的黑巧克力,甜蜜和苦涩同时在嘴里蔓延,有种吃土的感觉。心底愤怒的野兽停止撕咬,开始和我平静相处。
喂,陈苏,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痛苦,你为什么要这么难过,这么愤怒,这么不可理喻?
因为我是女人啊,我对这个世界,保有百分百愤怒的权利。我讨厌人们争相追逐装模作样的幸福,讨厌他们喜欢什么“幸福从美好的早餐开始”,讨厌餐馆里吵吵嚷嚷吃饭的一家人,讨厌男人和女人在咖啡馆里互相埋怨自己的老公老婆,妈的,去开间房啊。讨厌这么多人在深夜的城市都活得这么积极向上,喝柠檬味气泡矿泉水,在深陷雾霾的城市里狂奔十公里,讨厌他们路过我身边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流露出寂寞的表情。
不想上楼,坐在楼下台阶上,一边吃雪糕,一边想三十岁前半年,所有后悔的事。
当时应该把蒋南衣柜里所有的衣服都剪碎,不该只剪那么一件睡衣,该把他那些宝贵的西装、富婆送的名牌,全都剪成渣渣。
不该放过曾东,一巴掌根本不够,应该一顿自由散打直接打得他这辈子都不敢摸到我家。
不该跟张小菲走那么近,她一个已婚妇女,关我什么事,我们根本就在两个生态环境里,不该让她破坏了我完美的单身生活。
最不该的还是,陈苏,你都三十岁了,为什么还在过这么庸俗的、随处可见的生活?
辞职好了,远走高飞好了,说换就换一种生活方式好了,哪有什么不能放弃的人生?
我一个单身汉,哪来那么多捆绑住的灵魂?
这就是大姨妈带来的巨大负能量,几乎可以让一个女人变成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