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便是假英雄,也要好好谢谢人家。我一生中都梦想着在街头遇到前男友时,能带着一个英俊的帅哥解围。这个梦想真的实现时,似乎也只有“原来不过是这样”的感受。
从钱包里拿出两百,递给他说:“今天谢谢你啦,打车回去吧,不然下午上班要迟到了。别陪我走了,我一个人回去冷静下,剩下的当我请你喝杯咖啡吧。真的谢谢你来,有机会我再请你吃饭。”
曾东接过钱,一点儿也没推辞,就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好哇,谢谢你。”
说实话,我就喜欢年轻人这种一点儿不推辞的劲头,好像他们绝不会浪费一秒钟在虚伪这两个字上。
“陈苏,你等等!”上车后他又跳出来,腿怎么这么长,一步跨越到我面前。怎么了,难道对我一见钟情,要当场求爱?
“啊,对不起,胡老板说完事了把大衣还给她,不然她回家得冻死。”
“噢。”在马路边狼狈地脱下大衣,我想以后最好都不要再见这个年轻人。有时候人难免希望把羞耻的回忆像冰砖一样冻起来,然后挑个天气炎热的时候,一口口全部吃掉才好。
不过,转身回到寒风里,心中还是发了另一个毒誓,下一个冬天来临前,务必要去买一件burberry大衣,果然两万多的衣服,披在身上一点儿不觉得冷。对于一个时刻需要单打独斗的女人来说,没什么比一件全能保障型的战衣更值得投入了,特别是像我这样,刚刚因为爱情掉了一层皮的女人。
失恋后最好的遗忘方法是什么?当然是变身工作狂,再没有比把悲伤转化成生产力这么赚的事了。我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像一名国务大臣,每天挤出四十分钟跑步,再像名媛一样,洗澡按摩四十分钟。做完这一切,刚好能在上午十点二十分,焕然一新出门,赶上十点半打卡。然后,一路工作到晚上十点,回家,瘫成一块软泥,除了卸妆,没有任何力气。
蒋南用微信找过我两次,一次找我喝咖啡,我说出差去了;一次像没事人一样,说“给你送盆新买的铁线蕨怎么样”,我说出差还没回。实际上这样的男人本来该一站拉黑到底,但拉黑一个人,显得太在乎了对不对?真正的无视,是他明明躺在对话名单里,也已经没有一点聊天的欲望。
好吧,是骗人的。其实无数次,我会点开他的朋友圈,一遍遍翻看他有没有更新什么内容,一遍遍假设,如果只是单纯做个炮友呢?不行吗?难道一个成年女人就活该每天活得像个和尚一样?
胡容是这么回答我这个问题的:“大姐,你这么想搞男人,麻烦你搞个新的,人品没那么差的好吗?我真的怕你为了睡一个男人倾家荡产啊。”
是,她说的一点没错。我一定是被性饥渴冲昏了头脑,才犹犹豫豫地想吃回头草。
有一天晚上,蒋南忽然又发了一通微信,我想那天他的宝马女友应该不在身边。他发的十分饱含深意,先问我:“那天那个男的,是你同事吗?”我说:“不是。”他说:“长得不错啊,要下手吗?”
下手这种词,闺密说说知道是玩笑,但前任说,就显得一阵恶心。
我发了两个字:“呵呵。”又发一句,“怎么样,跟新女友感情不错?”
看到对话框里,始终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很久后,发来一条:“阿苏,你其实不是真的爱我。如果你爱我,面包房碰到我们,就该当场跑过来,不管不顾地跟我接吻,当场宣布我是你男朋友。
“你敢不敢这么做?”
我退出对话框,向左滑动,点击删除按钮。
这就是蒋南想要的爱情。他是故意的啊,故意带着女人去我最常去的面包房,故意挑着我会去的时段。他就想看看我会怎么反应,也想看看新女友的反应,会怕吗?会抢吗?会斗吗?
所以他看到我身边居然带着一个男人,泰然自若地打招呼时,既没有偷吃被抓的尴尬,也没有想掩护的慌张。他是多么想靠这种狭路相逢来评判,我到底爱他有多深?是不是无论他滑向哪里,都会一把抓住他:“嗨,宝贝,你是我的,永远是我的。”
想明白这一切后,我只有“呵呵”两个字。
跟女孩的公主病一样,蒋南有深入骨髓的少爷病。游手好闲,流连花花草草,人生最爱就是看女人为自己争风吃醋,那样显得他是被人深爱的,重视的,独一无二的。
他这辈子都在等待一场狗血剧般的爱情,一个发了疯一样爱他的女人。
这个女人,当然不会是我。胡容说得没错,我们这样的女人,活到三十,最在乎的不过是脸面二字。男人远远没有自尊重要,即便所有人都说,真爱是让你可以放弃自尊的东西。
可为什么一个人要我爱他,就要我放弃自尊、跪到地上去爱他呢?
我一定不是真的爱你,我都没有为你发狂过。对着手机默念出这句话,我终于可以放心地把蒋南拉到黑名单,没有再联系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