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探险队诞生

眼前这个人,除了看到的这张脸之外,我对他一无所知。但是,也许一张脸就可以泄露很多事。

“好吧,”我说,“我们一起去。”

他叫赫门·华辛格,跟我一样是个旱鸭子。

几天后,我带赫门到探险家俱乐部,我们一进门就直接走向极地探险家彼得·佛洛琛。佛洛琛有一项珍贵的特质,就是永远不会被人群淹没,因为他的体形可以塞满谷仓的门,胡子宛如动物鬃毛,看起来活像从广袤的冻土地带(5)前来传递消息的使者。他的周围总是笼罩着一种特殊的氛围——好像有只大灰熊在他前面带路一样。

我们把他带到墙上的大地图前,告诉他我们打算搭印第安木筏横渡太平洋的计划。他越听,那孩童般的蓝眼睛睁得越大,后来简直和碟子一样。然后他重重地跺了一下木制的假腿,还动手将皮带束紧几个洞。

“该死!孩子们,我真想跟你们一起去。”

这位格陵兰老旅行家给我们的马克杯倒满了啤酒,然后告诉我们他对原始人的船只非常有信心,还有他相信这些人无论是在陆地或是海洋,都有能力适应自然,以求生存。他就曾经搭木筏沿西伯利亚的数条大河顺流而下,还在北极沿海地区用船拖拉土著的木筏。他边谈边不自觉地捋了捋胡须,还说我们一定会玩得很开心。

由于佛洛琛对我们这个计划的热烈支持,形势开始全速逆转,消息被披露在《斯堪的那维亚报》(iscandinavianpress/i)的头版。第二天清晨,我的房门响起一连串猛烈的敲击声,原来是楼下走廊有一通电话找我。接了这通电话后,当晚我和赫门来到市中心时髦地段的一间公寓前按门铃。来开门的是一位穿着考究的年轻人:他脚穿一双皮拖鞋,蓝色套装外罩着一件丝质晨衣,看起来几乎可以用“柔弱”二字来形容,他因自己感冒而向我们表达歉意,还拿着一条芳香的手帕捂住鼻子。不过,我们知道这个人在战争中当过飞行员,而且立下功绩,扬名美国。现场除了这位看起来很沉静的主人之外,还有两个精力充沛、积极而且有想法的记者,其中有一位我们早有耳闻,是个很能干的报社特派员。

主人开了一瓶上好的威士忌酒,说他对我们的远航计划很感兴趣,愿意提供我们必要的经费,但是我们回来之后,必须为报纸写稿,还要举办巡回演讲。最后我们达成协议,举杯共祝彼此合作愉快。这一下,我们的经济问题就解决了,我们的投资人会处理,不需要我们操心。赫门和我马上招兵买马、添置设备、制造木筏,好赶在飓风季节开始前起程。

第二天,赫门辞去工作,我们开始认真地筹划一切事宜。我已经得到空军军需司令部研究室的承诺,他们会把所有我们需要的设备,甚至更多东西,通过探险家俱乐部送来。他们说,像我们这种远航队最适合测试他们研究的设备了。这是个好的开始。首先,我们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找到适合而且愿意跟我们一起乘木筏航行的人,还要准备好旅程中的给养。

要选一群共同乘筏出海的人得非常小心,否则几个人的封闭小社会,出海一个月,可能就会麻烦不断、暴乱四起了。我不想找职业水手,首先他们对如何操纵木筏的了解比我们多不了多少,而且如果此行成功了,万一人家又要说我们是因为有职业水手,才会比秘鲁的制筏老人内行,我实在不希望到时候又要去分辩。虽然如此,我们还是需要有个会使用六分仪、画航线图的人,我们所有的科学报告都是要以此为基础的。

“我认识一个画家,”我告诉赫门,“他是个大块头,会弹吉他,人很有趣。他还上过航海学校,而且在他成天待在家里与画笔和调色盘为伍之前,还曾经扬帆环游世界好几次。我从小就认识他,在家乡时,我经常跟他一起去露营。我写信问问他,相信他一定会来的。”

“听起来他还不错。”赫门点头说,“我们还需要一个会操作无线电的人。”

“无线电?!”我反感地说,“我们要无线电干吗?在史前时代的木筏上装无线电也太说不通了。”

“才不会呢,这是一种安全预防措施,只要我们不拿来发送信号寻求帮助,就完全不会对你的理论造成任何影响。况且,我们还要靠无线电来发送气象动态和其他报告呢。我们反正不能用它来接收海洋暴风预警,一来那么远的海域根本没有预报,而且就算有,对我们这艘小小的木筏,又有什么帮助呢?”

他的论点逐渐说服了我。其实我抗议的主要原因,只不过是我不喜欢什么都是按按钮,或转开关。

“很凑巧,”我承认,“提到用无线电装置进行远程联系,我刚好也有最佳人选,我在战争期间被纳编在通信组,你也懂的,那已经是最适合我的岗位了。嗯,我应该要写封信给诺特·郝格兰和托尔斯坦·拉比。”

“你认识他们吗?”

“认识。我第一次遇到诺特,是在英格兰,那是一九四四年。他因为参与降落伞行动获得了英国政府颁授的勋章,你知道,就是在挪威尤坎的那次重水破坏行动,德国人制造原子弹的努力就此功亏一篑。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才刚从挪威执行另外一项任务回来:原来盖世太保(6)发现他在奥斯陆(7)一家妇产医院的烟囱里装设秘密无线电台,纳粹利用方位测定器找到了他,于是手持机关枪的德军把整栋大楼团团围住,每一个门口都站了卫兵。盖世太保的头目费摩则站在中庭,等着诺特束手就擒,结果反而是他自己的手下一路落败,诺特靠手枪杀出一条生路,从阳台杀到地窖,再从地窖杀到后院,尽管背后追着一连串子弹,他还是翻过医院的墙逃掉了。我是在一座英国城堡里的秘密基地认识他的,挪威已经沦陷了,但那边还有一百多个发报站,他回来是要组建起一个地下联络网。

“而我才刚上完降落伞的训练课程,原计划是去奥斯陆附近的瑞典努德马克伞降,这时苏联军队突然向希尔克内斯区域进发,于是一小队挪威分遣部队从苏格兰被调派到芬马克,从苏联军队手里抢回当地的全部军事控制权。我也被派遣到那里,所以才认识了托尔斯坦。

“那些地方有真正的北极冬天,天空如同穹庐一般,北极光在我们头顶上的星空闪耀,日日夜夜都是一片漆黑。等我们到达芬马克后,只见一片焦土,虽然我们穿着毛皮衣服,还是被冻得发紫,这时一个蓝眼睛、金发平头、活泼开朗的人,从山上一间小屋里爬出来,他就是托尔斯坦·拉比。他先逃到英格兰,然后再偷偷潜入挪威的特罗姆瑟附近地区。此外,他一直藏匿在‘提尔皮茨号’战舰附近,随身带着一套小型发报装置。十个月来,他每天将‘提尔皮茨号’战舰上发生的每一件事传送给英国。一到晚上,他就把他的秘密发报机连接到一位德国军官所安装的接收天线上,将情报传送出来。依靠这些每日情报的指引,英国轰炸机最后摧毁了‘提尔皮茨号’战舰。

“托尔斯坦先逃到瑞典,又从那里逃到英国,然后他利用降落伞带着一套新的无线电在芬马克荒地降落,在德国防线后方安装无线电台。德军撤退时,他发现自己身处我方防线之内,于是他带着无线电装置,从藏匿的地方走出来协助我们——当时我们的无线电总台已经被地雷摧毁了。我敢打赌诺特和托尔斯坦现在已经在家里待得很烦了,一定会很愿意来趟小小的木筏之旅。”

“写信问他们。”赫门提议道。

所以,我各写了一封短笺给艾瑞克、诺特和托尔斯坦,信里头并没有用任何虚伪的说辞说服他们:

我打算搭木筏横渡太平洋,好证明“南太平洋群岛上的居民来自秘鲁”这个理论,你要一起来吗?我不能保证什么,不过可以提供从秘鲁到南太平洋群岛的免费来回旅程,而且你会发现你的技术在航程里大有用武之地。请立即回复。

第二天我收到托尔斯坦发来的电报:

我会来。托尔斯坦。

另外两个人也说好。

至于这个组合的第六个人,我们一会儿考虑这个人,一会儿又考虑那个人,但是每一次都有些不顺利。这段时间,我和赫门也开始张罗给养,我们并不打算在旅程中拿老骆马肉和库马拉马铃薯干维生,因为没有必要这样做,我们并不想证明我们曾经是印第安人。我们只是意图测试印加手艺的性能和质量、耐航力和载重量,看看是否真的能靠一艘木筏横越大洋到达波利尼西亚。我们的土著先驱当然是依赖带上木筏的肉干、鱼及马铃薯干过活,因为这些食物本来就是他们在岸上的主食。而我们也想试着借由这趟实际的远征,了解他们在大海中航行时能否抓到鱼儿与获得雨水。至于我们的饮食,我打算选用简单的野战口粮,经历过战争,我们已经对这类食物很熟悉了。

刚好在这时候,有一位驻华盛顿挪威大使馆的军事领事助理到任。我在芬马克时,曾在他的连里当副手,知道他是个“火球”,有使不完的精力,遇到任何问题,都宁愿主动出击,全力解决。伯裘恩·罗霍特就是这种怪胎,如果他一路厮杀过去,没有马上看到需要处理的问题,一定会颇感失落。

我写信跟他说明整个状况,然后请他用敏锐的直觉帮我们好好找一找,在美国军队的军用品供应部门中,我们可以和哪个人联络。幸运的话,也许会碰到他们的研究室正在实验新的野外配备,我们就可以帮忙测试,就像我们测试美国空军研究室的设备一样。

两天后,伯裘恩从华盛顿打来电话,他已经跟美国陆军部的对外联络处联系上了,他们想知道我们的计划。

赫门跟我搭第一班火车到华盛顿。

我们在伯裘恩位于大使馆的武官办公室见到了他。

“我想应该没有问题,”他说,“只要上校为我们写一封介绍信,我们明天就可以进对外联络处了。”

“上校”就是欧托·蒙堤卡斯,他是挪威的军事领事。他是个好性情的人,听了我们的计划之后,就表示非常乐意帮我们写封介绍信。

第二天早上我们去拿信的时候,他突然站起来说,他最好陪我们去。于是,我们坐上上校的车前往五角大楼美国陆军部的办公室。上校与伯裘恩穿着他们最风光的军事外出服坐在前座,我和赫门坐在后座,透过挡风玻璃仰视眼前高耸入云的五角大厦。这幢容纳三万名职员、拥有十六英里长廊的宏伟建筑物,就是我们与军方“高层”即将进行“木筏会议”的地方。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赫门和我觉得小木筏十分渺小。

经过了无数个坡道和走廊之后,我们终于到了对外联络处的门口。很快,周围出现了一群穿着崭新制服的人,我们围着一张桃花心木圆桌落座,坐镇主持这场会议的,就是对外联络处的局长。

这位出身西点军校的军官,就坐在长桌的尽头,看起来严肃、体格强壮,而且魁梧。一开始他还不太了解,美国陆军部究竟与我们的木筏有什么关联,但经过上校周详的解释,以及在座长官鉴定后的一致支持,就渐渐认同了我们的计划,他开始很感兴趣地读着空军军需司令部设备研究室发出的信。然后他站起来,给部属下了一道精确的命令,要求他们经由合适的渠道帮助我们,接着他祝我们幸运,然后就阔步迈出会议室。当会议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时,一位年轻的上尉在我耳边低声说:

“我敢说,你们肯定能得到想要的东西。你们的计划听起来就像一个小型军事行动,而且不会对我们的日常公务产生多大的影响。这也是个好机会,可以好好检测一下我们的设备。”

对外联络处立即安排刘易斯上校在军需处的实验室接见我们,还派了车送赫门和我过去。

刘易斯上校是个身材高大又和蔼可亲的军官,而且很有运动员的架势,他马上把实验部门各单位的负责人叫进来。这些人很亲切、很配合,并当即给我们推荐了许多设备,希望我们可以全面测试一下。他们念出一连串的装备,从野外口粮到防晒药膏以及防水睡袋,各式各样,远远超乎我们的期望。然后他们带我们逛了一圈,我们试吃了包装精致的配给口粮,测试了火柴,发现这种火柴浸过水也一样能点燃,还有新型的普立姆斯炉(8),以及水桶、橡皮袋和特殊的靴子、能够浮在水面上的厨具和小刀……所有远征需要的东西都有了。

我看了赫门一眼,他像个跟有钱姑妈逛巧克力店的小男孩,看起来乖乖的、一副满脸期待的样子。上校走在前面,向我们一一展示所有有趣的工具,参观结束后,书记员已经记下了我们所需物品的种类与数量。我以为我们已经赢下了这场战役,只想赶快赶回饭店,在床上躺平,并且静静地把所有事情梳理一下。这时高大、友善的上校突然说:“好,现在我们得进去和老板谈一下,能不能给你们这些东西,他说了才算。”

我一颗心沉到谷底,所以我们得从头再来一次滔滔不绝的说服,而且谁知道他会是哪一种“老板”。

我们发现这个老板是个矮小、极度认真的军官。当我们进入办公室时,他坐在书桌后面,用一双锐利的蓝眼睛审视着我们,然后请我们坐下。

“这两位先生要什么?”他严厉地问刘易斯上校,双眼却直盯着我们。

“噢,一些小东西。”刘易斯上校立即回答。他大略地解释了我们要做的事,这位老板也很有耐心地听着,手指动都不动一下。

“那他们回报我们什么?”他不为所动地问。

“这个嘛,”刘易斯上校以安抚的口吻说,“我们希望,也许,他们在这趟远征之后可以写份报告,说明这些新的口粮和设备在恶劣环境中使用的效果。”

这位极度认真的军官坐在书桌后面,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缓缓往椅背上靠去,双眼仍然盯着我们,然后冷冷地说:“我看不出他们可以回报我们什么。”我顿时觉得坐着的皮椅如同一个深渊,而我正向它深深的底部沉下去。

整个房间一片死寂。刘易斯上校用手指摸摸衣领,我们两个则一句话都没说。

“但是,”老板打破寂静,一丝光亮自他的眼角反射出来,他说,“勇气与冒险精神也是一种回报。刘易斯上校,把那些东西给他们。”

我坐在回饭店的出租车上,还陶醉在快乐中,坐在我身旁的赫门开始自顾自地哧哧地笑了起来。

“你不舒服吗?”我焦急地问。

“没有,”他笑着说,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我一直在想,我们得到的配给品中有六百八十四箱凤梨,那是我最喜欢的食物。”

还有太多事情要做,而且大部分事得同时进行,才能让六个人、一艘木筏和其他货物在秘鲁沿海的一个地方集合起来。而我们只有三个月的时间,又没有阿拉丁神灯可以用。

经对外联络处的引介,我们飞到纽约拜会哥伦比亚大学的贝瑞教授,他是陆军部地理研究委员会的会长。后来,他把所有的昂贵仪器和装备,都提供给赫门做科学测量。

接着,我们又飞往华盛顿,去见海军水文研究所的格洛韦尔上将。这位性情很好的老船长,集合他所有的部属,指着墙上的太平洋海图,把赫门和我介绍给大家。

“这两个年轻人要来这里查查洋流图资料,你们帮帮他们!”

当一切渐渐有些进展之际,英国的卢姆斯丹上校率领的军事使团在华盛顿召开会议,讨论我们未来可能遇到的问题,以及顺利成功的概率。我们获得了很多很好的忠告,还拿到一批从英国空运过来的设备,准备在木筏远征中进行测试。英国医官很热情地提供给我们一种神秘的“鲨鱼粉”,如果鲨鱼太嚣张,只要在水上撒一些这种粉,鲨鱼就会立刻消失。

“长官,”我彬彬有礼地说,“这种粉末真的管用吗?”

“这个嘛,”这位英国人微笑着说,“我们也想知道答案。”

时间紧迫,我们不得不舍火车而就飞机、舍步行而就汽车,于是荷包开始逐渐缩水,像个枯萎的标本。最后,把我留着买回挪威的机票钱也花掉了,我们只得到纽约找赞助人朋友解决我们的财务问题。不料,我们在那里碰到了令人吃惊与灰心的问题:财务经理发烧卧病在床,他的两名同事无权处理,必须等他回来上班后才能处理。他们仍然很愿意在财务上支持我们,只是一时之间实在无能为力,需要我们先延后计划。但现在要刹车已经太晚了,一切正进行得如火如荼,我们不可能突然停下来,只能继续。我们的赞助人朋友同意解散这个联合赞助的组织,好让我们独立而迅速地运作。

结果我们回到了街上,塞满口袋的,依然只有自己的两只手。

“十二月、一月、二月。”赫门说。

“还有三个月零几天的时间,”我说,“但我们必须开始了。”

即使很多事情都不确定,有一件事情我们却绝对清楚:我们的航行是有目标的。我们可不是那些可以坐在空桶里从尼亚加拉大瀑布上面滚下来,或是坐在旗杆握柄上长达十七天的特技演员。

“开弓没有回头箭。”赫门说。

在这一点上,我们深深地同意彼此的意见。

我们是可以得到一些挪威方面的资助,但那还是无法解决我们在大西洋这一边的问题。我们可以申请赞助,但这个有争议的理论实在很难拿到钱,而这正好就是我们必须进行这趟木筏之旅的原因:我们要让这个理论不再具有争议性。然后,我们马上发现,无论是新闻界、私人赞助者或是所有保险公司,都不敢把钱投注在这个他们认为是自杀之旅的项目上。但是如果我们安全而且成功地归来,则又另当别论。

一切看起来都没什么希望,有好几天的时间我们甚至觉得好像在海上漂浮,没办法着陆似的。这时挪威军事领事蒙堤卡斯上校出现了。

“孩子们,你们遇到问题了?”他说,“先给你们这张支票,等你们从南太平洋群岛回来后再还我。”

其他一些人也慷慨解囊,很快,我们获得的私人借款已经绰绰有余,不需要再仰赖任何团体的赞助。我们就要飞往南美洲,开始建造木筏了。

老秘鲁人的木筏是由轻木制成的,这种木头在干燥状态下比软木还轻。轻木树只生长在秘鲁,而且要安第斯山脉上才有,所以在印加时期,水手们会沿着海岸到厄瓜多尔,在太平洋海岸边砍伐轻木树,我们现在也打算这么做。

当代的运输问题已经跟印加时期不同了。我们有汽车、飞机,也可以找运输局,但是事情并没有变得简单一点,因为海关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永远不相信你说的话,乱翻你的行李,如果你幸运地入境了,他们就拿各种盖着印章的表格来刁难你。我们真正害怕的就是这些穿制服的人,因为他们有权决定不让我们轻易地带着装满奇怪物品的大包小包、举起帽子、彬彬有礼地用一口破西班牙语请求入境,然后再坐木筏离开,搞不好我们还会被关进牢里。“不行,”赫门说,“我们一定要有官方介绍函。”

之前解散的联合赞助组织中,有一位朋友在联合国担任特派员,他开车载我们去那里。当我们进入壮观的会议厅时,一位黑发的俄罗斯人正站在巨幅的世界地图前演讲,我们看到各国人员肩并肩地坐在长椅子上安静地聆听,这样的场面令我们震撼。

我们的特派员朋友,抓住一个空当找到秘鲁的代表,之后又找了厄瓜多尔的代表。在接待厅柔软的皮沙发上,他们津津有味地聆听我们的航海计划,知道了我们横渡海洋是要证明在他们境内古文明的人们,是第一批到达太平洋群岛的人。两位代表都承诺要通知他们的政府,并且保证当我们到达他们国家时,会给我们支援。崔佛·利埃(9)经过接待厅时,听到我们是他的同胞,就走了过来,还有人建议他和我们一起上木筏航行,不过他在岸上所面临的巨浪已经够他应付的了。联合国的一位助理秘书,来自智利的班哲明·柯罕博士,他是一位著名的考古学家,因为和秘鲁总统有私人交情,还帮我们写了一封信给他。我们还在大厅遇到挪威大使——摩根斯提奈的威尔翰·范·穆瑟,从那时起,他就一直全力支持这趟远航。

于是我们买了两张机票,飞往南美洲。当飞机的四个大涡轮开始一个接一个转动时,我们瘫坐在座椅上,精疲力竭。第一阶段的工作已经完成,我们如释重负的感觉难以用笔墨形容。现在我们就要飞往探险之旅的出发点了。

(1)轻木:美洲热带生产的一种轻质木材。为木棉科轻木属植物,叶呈椭圆至圆形。

(2)格陵兰岛:北美洲东北部的一座大岛,丹麦属地。

(3)皮船:因纽特人设计的一种头尾相似的小船,与筏艇相像,但除了留一个很小的坐舱外,其余部分全部密封。用可拆卸的防水甲板附在伐桨者身上,将船身造得密不透水。通常用一种头尾相似的桨划行。

(4)特隆赫姆:挪威中部的一个海港,临特隆赫姆峡湾。

(5)主要指西伯利亚北部。

(6)盖世太保:德国前纳粹政府的秘密警察。

(7)奥斯陆:挪威的首都。

(8)普立姆斯炉:商标名称,指一种用来做饭、烧水等的轻便炉子。

(9)崔佛·利埃(trygvelie):挪威律师及政治家,于一九四六年至一九五三年任联合国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