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萍知道这感觉来自自己的心里,也可能来自它好久没人住了,现在即使站在楼下,也能感觉到它透露出来的没人气的声息。
海萍突然有些难过,因为她发现自己有些舍不得它。她抬头向上看着,五楼那个阳台,雨篷依旧,当时自己和方园刚搞装修,啥也不懂,雨篷开始忘记装了,等屋子全装好了,才想起来,结果找了小区旁边的一个小店上门安装的,花了1200元钱。
阳台上,几只花盆还摆在那里,透过栏杆,影影绰绰的,梅花桩的枯枝还在,那是有一年春节单位送的,印象中,这梅花在阳台上开过两三个冬天。
海萍看着这房子,那么眼熟,以前每天下班回家,经过这中央小花园,都会抬头看一眼它,有时它亮着灯,有时它暗着窗,都那么亲切,因为这是她在这城市里的第一个自己的小屋。
结婚10年后,他们按揭买了芳林新苑的商品房,那里距离他们上班的地方和朵儿的初中比较近。从这里搬走后,这小屋起先租给了三位大学生,后来又租给过两位广告公司的员工,他们把房子搞得乱糟糟的,海萍就把它收了回来,没再出租,放了两年。
方园到雅明苑的时候,发现海萍正在楼下看着那个屋子发愣。
方园问,林红那儿你去过了?
海萍好似有千言万语一下子说不清,她向上指了指自己家的老房子说,林红说钱才是问题,别的不是问题,所以我们得来看看这房子。
方园懂她的意思。这有什么不好懂的。卖了房子,有了钱,就能送孩子出国了,我们好歹还有一套房子,好多人家不也是这么办的吗?
方园说,我带来了钥匙,上去看吧。
方园海萍走进了8幢的单元门,好久没来了,楼梯和过道看上去已变得那么旧,墙上有水印,拐角处有石灰层剥落下来。
方园打开房门,打开灯,屋子里空空荡荡,有一股生涩的气息飘在空中,那是久没人住的味道,少量的家具很整洁,但可以感觉它们蒙着一层灰,只是在灯光下无法看清。
海萍在房间中央转了一圈,刚才的难舍之情好像还在心里。她说,这是我们的第一所房子,当时装修花了好多力气呢。
方园可来不及多愁善感,虽然他知道这女人的心思。他搂过海萍的肩膀,在这空空的屋里拥抱着她,他说,现在它可是我们指望的一只下蛋的母鸡。
海萍看见方园的额头上有皱纹了,她发现他这阵子突然老了不少。他的脸庞此刻就在她的眼前,他的辛苦和隐藏的焦虑也在眼前,她亲了亲他的脸颊,在这空空荡荡的屋子里,她想起了林红许光明天各一方的忧愁,想起十多年前自己和方园第一次来这屋里时的年轻模样,于是她把方园的脸拉向自己,她用力亲上去,把方园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