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欣说:“陈先生或许不知情,但您不可能不知情。最起码,您知道那镯子真正的价值是多少。”
丁老师说:“我知道是知道,但买东西肯定是想越便宜越好。她愿意一百万卖给我,我自然不会掏五百万去买。我难道还能傻乎乎跟她说,这镯子值五百万,你卖亏了?我只是一个中间人,陈先生也是正正当当做生意的,这事儿你还真找不到我们头上来。”
周欣问:“镯子卖了多少钱?”
丁老师不回答周欣的问题,反而拐弯抹角说:“不知道你做没做过收藏品交易,我们要找一个客户,不是说一对一就能找到,通常是客户把需求告诉一个中间人,那个中间人再四处打听,要经过好几波人才能让买家和卖家接上头。那么,交易金额,可不是卖家一个人拿的,要给所有为这件事出过力的人提取佣金,到卖家手上,就不剩下多少钱了。”
周欣说:“我需要详细的交易过程,还需要和买家见面,那个镯子毕竟是我们家的。”
丁老师说:“你不要觉得就你懂法律,我们也懂的。别说我和陈先生对镯子是赃物这件事毫不知情,买家更是毫不知情的。在这种情况下,他是有权拒绝跟你见面的。”
周欣说:“这就是他的事情了,请您通知陈先生,并联系买家。”
丁老师说:“这件事不可能。交易成功了,我们就不能再打扰买家。给客户惹上官司,以后还有谁来买我们的东西。”
“那我们就法庭见了。”周欣说,“我没有权利自己找到买家,但我能告你和那个陈先生。你知道那镯子值多少钱,我可以告你们欺诈。到时候,你还是得把钱吐出来。”
周欣说完转身就走。
“喂。”丁老师叫住周欣,“你回去跟你嫂子说,我们再补偿一百万,看这件事能不能私了。这已经是我们能拿出来的最多的钱了。”
周欣脚步停顿了下,还是起身走了。
回到家,周欣跟刘茵说:“如果镯子真的已经卖掉的话,基本是追不回来了。钱的话应该还能追回一部分。”
刘茵说:“我们本来的计划就是拿着镯子去卖钱。两个专家都认为那镯子能值五百万,若能拿到五百万,也就心满意足了。”
“那我们就去要钱。尽量把钱要回来。”周欣说,“这件事主要牵扯到两个人,一个是你的闺蜜,一个是中间人丁老师。你的闺蜜自以为谋划妥当,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那个丁老师,根本就是打着专业幌子的瘪三。对付他们,除了用法律武器,没有其他任何办法。”
听到要告查晓萌,刘茵有些犹豫,查晓萌在无法抵赖之后,认错态度还是挺好的,而且她也答应,会尽快把房子退掉,提出现金还给刘茵。
刘茵说:“要连查晓萌一起告吗?她现在怀孕了,男朋友也抛弃她了,还蛮可怜。”
周欣说:“这件事的关键点就在她,若不告她,就没有理由告丁老师。”
刘茵低着头没说话,石头揽住刘茵的肩膀说:“你想想那可是价值五百万的镯子,你再想想,妈现在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查晓萌卖你镯子的时候,没考虑到你们是好朋友,现在你何必顾及她。”
刘茵有些惭愧的说:“那镯子本来是周欣的,我偷偷掉包,你们都没怪我。今天查晓萌做了跟我一样的事情,我们却要对她赶尽杀绝,我觉得蛮残忍的。”
周欣说:“我们不跟你计较,因为你是我哥的老婆,是我们的家人,再大的事情,也是家人之间的事情。更何况那镯子本来就是舅舅舅妈打算要送给你的,只不过一不小心到了我手里而已。查晓萌不一样,就算是你闺蜜,也是外人,她不告自取,是偷。而且你拿去了,并没有立刻卖掉,只是存起来了,她却把镯子卖给了陌生人,导致现在想追回来,是那样的困难。”
——周欣的这个说法,和麦通几乎一模一样,由此可见,他俩三观还真是挺一致的。
见刘茵一脸愧色,周欣又开玩笑说,“你告诉我那镯子值五百万的时候我就后悔了,早知道当初不送给你了,也免得现在要用来换钱,却起了波折。”
刘茵很不好意思的说:“你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周欣当下做了决定:“那好,既然那镯子有我一份,那后面怎么追回,就由我全权操作,你俩配合就行了。”
周欣自从腿摔断后,在家里养了三个月,都快发霉了,感情上因为麦通的关系,一团糟,更是心情不好。这下知道又有案子可以做,还事关自己的家人,眼睛变得明亮,跃跃欲试起来。
查晓萌没想到,她会那么快接到律师函。当她看到律师函的时候,一下子就慌乱了,她毕竟是个农村出来的年轻姑娘,除了掉包刘茵的镯子这件事以外向来遵纪守法,没跟法律打过交道。她看着那律师函都要哭了,她打给刘茵:“你不是答应过我,我把房子退掉,把钱还给你,配合你追回镯子,就不告我的吗?”
刘茵沉默了一下,问:“房子退了吗?”
“退了,首付款十五天之后才打到我的账户里。”查晓萌说,“我交了二十多万的违约金,他们才肯退。那些钱是麦通和我所有的积蓄了。”
刘茵懒得听她说这些,只说:“那一百二十万一到账,请立刻转到我账户里。我婆婆还等着拿钱救命。”又说,“我也不想告你的,可他们已经把镯子卖掉了,还卖给了一个美籍华人,追回来的可能性不大。周欣说,如果不连你一起告,只告他们就名不正言不顺了。为了能追回那些钱,只好委屈你了。”
查晓萌哭着哀求刘茵:“求你看在我们几十年交情的份上,求你看在我肚子里孩子的份上,不要告我好不好?我不想坐牢呀!”
刘茵硬着心肠说:“你卖我镯子的时候,有看在我们几十年交情的份上吗?”
说完,刘茵就挂断了电话,接着就哭了。她没想到,曾经视若手足的闺蜜,有一天她会接二连三跟她说狠话,甚至可能亲手把她送进班房。
查晓萌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好打给麦通,麦通没接,查晓萌给麦通发了条短信:“你能不能回来一趟,我接到律师函了,刘茵要告我。”
麦通的电话过了一会儿才打过来:“你肚子里的孩子还在吗?”
查晓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已经一个多月没听到麦通的声音了,却没想到电话一接通,麦通首先问的是孩子。查晓萌哽咽着说:“还在,他已经三个多月了。”
“你先不要哭,有什么事情我会陪你一起面对。”麦通说。
麦通很快就来了,他看了那律师函,看着签名处的“周欣律师”以及那熟悉的电话号码,心里很不是滋味。
麦通打给周欣,问怎么回事,两人这才知道,原来查晓萌就是麦通口中那个“怀了孕却犯了原则性错误”的女朋友,而正是她,把原本属于周欣现在属于刘茵的镯子偷偷卖掉了。
两人都有些唏嘘,原来冥冥之中,两人还有这般缘分。只是以前,从来没有人想过,他们还有可能更早认识的。
麦通说:“查晓萌把房子退了,又大着肚子,还蛮可怜,你能不能跟刘茵说,这件事不要再牵扯到她,我怕她身体承受不住。”
周欣只沉默,沉默到麦通觉得自己有些过分时才说:“现在这件事情,已经不是告不告你女朋友就能解决的了。现在的关键点在丁老师和那位陈先生,我同时发两封律师函,也只是表明态度罢了。”
麦通说:“那么,事情到最后,能不能把查晓萌从中间摘出来?”
周欣很艰难的说:“我尽量,但不能保证。我也不想看见你为此苦恼,但最终她仍要坐牢的话,也是她咎由自取。我希望你明白,并不要为此怪我。”
“我知道,我都明白的。”麦通说。两人当下再次无言,只好默默的挂断了电话。
和周欣的通话结束,麦通又打给刘茵,说了同样一番话,刘茵也有些唏嘘,经过这么多事情,她总算是看出来了,在查晓萌和她之间,麦通是更维护查晓萌的。这让刘茵很难过,为一个小小的镯子,她不仅失去了自己的闺蜜,还失去了一个好朋友。
刘茵说:“这件事情,我已经交给周欣全权处理了,既然你们熟识,以后你只跟她沟通就好了。”
刘茵也在表明态度:既然你选择站在查晓萌那一边,以后我们就不要再做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