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婆婆的镯子 陈果 第1页,共2页

李霜琴生病这件事,刘茵的心情非常不好。

作为儿媳妇,她虽然也很难过,但更难过的是花钱如流水,而她还不能持反对意见。比如说,家里要卖房,她心里是极不乐意的,但她却不能制止,说了她就是不孝顺,是良心坏。她若是女儿还好,女儿好歹还能仗义执言两句,偏是儿媳妇,夹在中间,只能附和大家的意见,而不能提出相反意见。

刘茵什么都不能说,她只能把所有的不乐意埋在心里。

回去的路上,石头特别沉默,刘茵也一句话不说。

到了家,两人还是不说话。

沉默着吃饭,沉默着看电视,沉默着洗澡,沉默着上床睡觉。

石头看着刘茵的沉默,先开口了:“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告诉我,不要闷在心里。”

刘茵说:“我没想法。”

石头说:“你说吧,我们是夫妻。”

“能不能不要卖嘉定的房子?”刘茵恳求的看着石头。

“你猜到了?”

“爸爸说让你找中介挂牌,你没答应也没拒绝,我就知道,你不打算听他的,你要把嘉定的房子卖出去。”

“外滩那套现在卖太不划算。我俩反正已经租了这么多年房子了,可以再租几年,我们迟早还能再买一套的。”石头依然是老生常谈的那几句话。

刘茵突然哭了:“可是那套房子,咱们费了那么多心血设计、装修,再放一两个月就可以住了,这时候卖,我真是舍不得更何况,咱们不是一直备孕吗?若孩子突然来了呢?难道还让他跟我们一起住在这租的房子里?”

两人曾经说过,要去医院检查下,看为什么备孕这么久,一直没能怀上,李霜琴病的太突然,一切就都耽误了,现在刘茵反而有些庆幸,还好没有孩子,若有了孩子,孩子也是一大笔开销,家里就更捉襟见肘了。

石头抱着刘茵:“我知道,我知道,我跟你一样,同样舍不得。但算算账,卖嘉定的房子更划算。”

刘茵小声嘟囔:“房产证上的名字都还没捂热,就要卖了。”

石头看着日渐消瘦的刘茵,把心里的想法跟自己的妻子说了出来:“我从来没有想过,我那么刚强的妈,有一天会躺在病床上,不能说话,起床困难,她生病的那一刻,对我来说,就像是天塌了。好在后来治好了,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不料我刚高兴没几天,她居然又复发了。我无法想象她再也站不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就像我的天塌了。好在医生说,她痊愈的可能性比较大,我这才觉得安慰一点。不过是卖套房子而已,卖套房子妈就能好起来了,为什么不卖呢!”

刘茵说:“你说的我都能理解,可是上海这十多年,房价只见涨不见跌,我真怕我们要好多好多年才能再买一套。”

石头说:“是啊,可是怎么办呢?那是我妈啊!”

刘茵说:“周欣不是还有二十万吗?她还有那么多首饰包包。那是她亲妈,她出一份力,也是应该的。”

石头说:“我们家若真的是一点钱都拿不出来了,再用周欣的钱也无可厚非。可是现在不是还能想到办法吗?周欣从小给了姑姑家,她没有义务在这个时候挑起石家的整副重担。”

刘茵心里是很认同石头这个观点的,只是她一想到要卖嘉定的房子,心里还是难受,于是她什么话都没说。她宁可周欣挑起石家所有的重担。

石头说:“你想一想,如果有一天我们老了,生病了,我们的孩子明明能想办法拿出来钱,他们为了一点点私产,却不愿意救我们,这得多难过。”

石头说的很有道理,刘茵虽然不好受,但想到那套房子毕竟是李霜琴夫妇买给石头的,她没出过一分钱,这时候小气,怎么都说不过去。而且石头明显是打定了主意要卖房,她也没办法。眼见大势已去,刘茵便收了眼泪,说:“其实,我也不是真反对你卖房子,我就是舍不得。我心里知道妈妈是一定要救的。妈妈虽然嘴碎了点,却不是什么坏人,你婚前买的房子,她做主加了我的名字,这让我很感激。就冲这点,我不管她我下不去这个心。而且,我毕竟是儿媳,婆家有事,我也不能躲后面去。”

石头很感动,抱着刘茵说:“对不起,让你跟着一起受苦。”

“夫妻就是共患难。”刘茵说,“你们待我真心,我回报以真心,我虽然计较了点,但也不是坏人。”

“谢谢你。”石头说。

刘茵感叹:“要是我有周欣那么多值钱首饰和包包就好了,房子可以缓一点卖……”

提到首饰,电光火石之间,刘茵想到那翡翠镯子。

对!放在查晓萌那里的翡翠镯子,那镯子可是比嘉定的房子值钱多了,这时候拿出来应急,是最合适的。

想到这个,想到不必卖房子了,刘茵一下子有些欣喜若狂。她拉着石头的手说:“镯子,咱们可以卖镯子!”

“镯子?”石头反应了过来,“你说那翡翠镯子呀!那镯子当初十五万买的,我妈又不懂翡翠,还不知道能卖多少钱呢,我估计就算是好翡翠,顶多也就能卖个二三十万,只怕这点钱,顶多只能支撑一段时间。”

刘茵笑着说:“对那镯子,真是一个人一个估价。我当初说,大概值四五十万,查晓萌说值一百万。你现在说二三十万。还不知道在周欣心里值多少钱。哎我说你妹妹,该不会就想着它不值多少钱,顶多一辆车钱,才那么大方,张口就送给我吧?”

“小人之心。”石头刮了下刘茵的鼻子,“我真心觉得那镯子卖不到多少钱,你还是自己留着吧,你刚也说了,你都没什么值钱首饰。”

“我告诉你,那镯子我去鉴定过,那是古董,起码能卖五百万。”刘茵卖弄说。

石头倒抽了一口凉气,疯了般抱住刘茵转圈圈:“老婆,你真是我们家头号大功臣!”

第二天一上班,刘茵就蹭到查晓萌座位前说:“你把那镯子拿给我吧,我婆婆现在病的厉害,家里急需用钱,我想把镯子卖了,应应急。”

查晓萌说:“不是恨她恨的要死么?现在舍得为了她把那么贵的镯子拿出来了?”

刘茵说:“她毕竟是我婆婆,是我老公的妈,而且后来对我真心不错,人都是以心换心的,她对我好,我当然也要对她好。”

“你要想好了,那镯子可不便宜,现在是你个人的,拿出来就不是你的了。”

“我想好了。”刘茵说,“我总不能让石头真把嘉定那套房子卖了吧!”

查晓萌说:“好,我给你拿。”

当她把镯子递给刘茵时说:“你赶紧收好,毕竟我用公司的保险箱替你保管私人物品,让别人看见了不好。”

刘茵说:“等下我看一眼那镯子。”

查晓萌说:“别看了,谁知道我们总监会不会突然过来?”

刘茵见查晓萌表情太紧张,觉得有些奇怪,却还是说:“我就看一眼,很快。”

查晓萌见拦不住她,也只好让她看了。

以格子间为遮挡,刘茵把盒子放在查晓萌的办公桌上,打开来,只瞅了一眼,就震惊的抬起头:“这不是我那镯子。”

“怎么可能不是?你给我的就这个。”查晓萌故意压低声音说。她生怕彼此嗓门太高,引来其他同事。

刘茵把镯子拿起来,放在眼前仔细看,说:“不是这个,我的镯子有一层淡淡的光晕,你这个没有。而且重量完全不同,我的镯子比这个重很多。”

查晓萌的心咚咚跳,她本来以为,刘茵在上班时间找她要镯子,是最合适蒙混过关的机会,她还提醒她赶紧装起来,别给别的同事看到,结果她坚持要看一眼,就这一眼,她就判定这镯子不是她的。那查晓萌还花大价钱,找工厂定做干嘛?这么容易被发现,还不如当初就到地摊上买个假的给她好了。

查晓萌说:“你那天给我,我放进保险箱之后,就再也没动过了。就是这个。”

“你最好查一查,这个保险箱还有谁能开。不管怎么样,晚上下班,我会在公司附近的那个咖啡馆等你,我希望那时候你能把我的镯子拿给我。”刘茵非常生气,但毕竟在公司,是上班时间,她不合适在这时候逼着查晓萌。同时,刘茵也想给查晓萌留个面子,她只盼望着,查晓萌是个有良心的,她下班时,就把好镯子拿了给她。

回到自己的座位,刘茵的手还在发抖,她那么信任查晓萌,结果让她保管的镯子却被掉了包。还好刚刚她要求看一眼,没有听查晓萌的话,拿着就走,要不然,可就说不清了。

刘茵仔细思考事情的前因后果,这个仿造的镯子和她的真镯子那么像,可见是蓄谋已久。那么,唯一能干这件事情的,就只有查晓萌!

刘茵震惊于自己的这个判断。

怎么会是查晓萌?怎么可能会是她!刘茵信任了二十多年的闺蜜啊,刘茵对她的信任,某些时候甚至比信任石头还要多。结果,查晓萌背后捅她一刀。

坐在自己的格子间里,刘茵的眼泪控制不住扑簌簌掉下来,她的脑子里一直有两个画面在闪,一个画面是这二十多年来,她们之间的交情,每一个让她感动的场景。另一个画面是查晓萌刚把假镯子交给她时的故作镇定。

刘茵很难过,就像昨天还美满恩爱的夫妻,今天就收到了对方的离婚协议书。

刘茵想到她那么信任查晓萌,可查晓萌却处心积虑拿了她的东西,心就像刀割一样,她忍不住趴在桌上哭了起来。然而毕竟是工作场合,刘茵哭的非常压抑。可就算这样,那哭声还是让经过她座位的张玉有了短暂的停留。

张玉递了张纸巾给刘茵,问:“你怎么了?”

刘茵一抬眼,就看见张玉手腕上那醒目的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