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真正让她下定决心的,除了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和走在感情悬崖边上的麦通,还有刘茵的态度。
刘茵从小到大就把查晓萌当跟班儿,查晓萌也习惯了充当绿叶的角色。可在她最难过的时候,刘茵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在她面前炫耀。炫耀石头对她有多好,炫耀她最近有什么计划,炫耀她婆婆在她面前低头……
凭什么你那么好过,而我却这么悲惨?
既然那个镯子,是你拿你小姑子的,名不正言不顺,那我再顺手拿过来又如何?
查晓萌做了一个计划,一个很完美的计划,一个很完美的掉包镯子的计划。
她不像李霜琴那般蠢,弄个那么假的镯子糊弄刘茵,她要掉包,镯子起码八分像。她也不能像刘茵那么蠢,明目张胆把假镯子放进去,一副此地无银五百两的表情。
她要做,一定要做的了无痕迹,即使刘茵发现了,也没证据拿她怎么样。
查晓萌上次和刘茵一起鉴定假镯子时,从丁老师那里得到了启示,她大致了解了假镯子的分类。她网上查了很多资料,功夫不负有心人,找到了一个生产工艺手镯的厂家,那个厂就在浙江。她网上跟他们联系好之后,抽了个周末,带着刘茵放在她那的镯子坐高铁去了那个厂。
工作人员看了查晓萌手里的镯子,告诉她可以做,用塑料做,可以做到百分之九十的形似,不过假的毕竟是假的,手感完全不同。查晓萌说:“百分之九十的形似,已经很了不起了。”又问,“内侧这一条镶嵌的金线也能做吗?”
“用铜做。”工作人员这样回答查晓萌。
“能做这么逼真吗?”
“我说了,百分之九十的形似。”
“多少钱?”
“最低八千。”
“塑料成本不高,这个价太贵了。”
“单独定做的话,要三维建图单独开模,没你想象中那么简单。”
查晓萌又还了下价,眼见着还不下来,也就同意了这个价格。
查晓萌问:“多久能做好?”
“一周时间。”
“那我下周来拿。”
查晓萌任由他们把镯子360度无死角拍了照片,就带着镯子回到了上海。
拿到定做的假镯子,果然非常像,除了手感差异很大之外,外形上基本看不出来差别。查晓萌很满意。她最满意的是,那家工厂从前到后没问过她的姓名,没问她镯子从哪里来,更没对她为什么要做假镯子进行质疑。
这让她感觉放心。
回到上海,就是出手镯子的事情了。
查晓萌琢磨过,她和刘茵的朋友圈重合度太高。而且她在上海除了刘茵和麦通,也没什么特别信任的人。这件事偏偏要瞒着刘茵和麦通进行,那她就只能借助外力的帮助了。
——为什么要瞒着刘茵,很好理解,因为她想要卖出去的镯子,就是刘茵的。至于为什么要瞒着麦通,当然是要给麦通一个惊喜了。而且就麦通那性子,虽表面绵软,内心深处却特别正直,他若知道查晓萌有这计划,只怕会当即让她的想法胎死腹中。为了不节外生枝,查晓萌决定这件事事成之前,谁都不说,天知地知她一个人知。
查晓萌琢磨来琢磨去,想到了当初和刘茵一起去鉴定假镯子时遇到的丁老师。
查晓萌又拿着那镯子找到了丁老师。
镯子价值不菲,又是古物,丁老师自然印象深刻。因着这个镯子,丁老师对刘茵和查晓萌的印象也非常深刻。
丁老师可不同于那个做假镯子的厂,不问东西来路。他见查晓萌神情有些躲闪,就说:“这个镯子前几个月我看过。是上次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姑娘带过来的,你今天怎么又拿来鉴定呀?这镯子是你的还是你朋友的?”
查晓萌说:“镯子是我的。想请您帮我再看一下。”
“你朋友没把鉴定结果告诉你吗?”丁老师越发怀疑,查晓萌这镯子来路不明了。
“说了一个大概的数字,可是我需要知道准确报价,因为我想把它出手,所以才来找您。”查晓萌在上海可不认识什么有钱的朋友。能动辄拿出一百万买个镯子的,更是没有。思来想去,觉得能帮她这个忙,也就只有丁老师了。查晓萌想过,刘茵当初找人鉴定的时候,也有可能找的人是丁老师,可刘茵只付了丁老师1500块鉴定费呀!查晓萌愿意付不菲佣金,到时候,他们就是一伙的,钱买人嘴软,真遇到事儿的话,丁老师自然愿意帮查晓萌了。
因此,查晓萌并不瞒着丁老师,一见面就直接把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而丁老师这个人呢,毕竟活了四十多岁,又多年跟玉器打交道,认识的人之复杂非查晓萌可以想象,他的心眼儿之多可不是查晓萌这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所能比的。
丁老师看着镯子,不动声色,不说这镯子到底值多少钱,只问:“你朋友告诉你值多少钱?”
查晓萌不上当:“我忘记了,才请您帮我再看一下。”
丁老师决定炸一炸查晓萌:“翡翠这种东西,价值有高有低,遇到合适的买家,多卖个十万二十万也不是不可能。遇不到合适的买家,或者买家诚心想要钱却不趁手,少个一二十万也很正常。你这个镯子,不是我不能帮你鉴定。而是我这里有规矩,一个东西不两鉴,免得会出现赃物什么的。我不敢保证你这个镯子是不是偷的,若是偷的,我发现了却不报警,我也是犯罪。”
查晓萌果然上当了,急着辩解:“怎么可能是赃物呢?我跟您保证这个镯子清清白白,它就是我的。上次我没空,请我朋友帮忙带来给您看,结果她说不清楚,我才又来找您。想的也就是您这里说不定会有合适的买家资源。你要是不愿意帮我看就算了,上海这么大,找几个文物鉴定专家还是很容易的,我找别人好了。”
说着,查晓萌就假意要走,丁老师拦住她:“你能保证这个镯子的清白?”
“嗯,我保证。若有事情,也是我一个人的事情,跟您无关。”
查晓萌这样一说,丁老师就明白了,这镯子只怕真是她偷的。可他们做文物鉴定的,有几个人手里没过过几个不太干净的东西?后期只要处理的好,问题就不大。真有什么问题,他也可以一问三不知,反正又不是他偷的,对方也没明确告诉他这是偷的,他完全有能力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想到这些,丁老师的态度就变了,有些趾高气昂:“我手里买家多的是,分分钟就可以打电话叫人来。只不过小姑娘,我得听到你的实话,你朋友究竟是怎么跟你说的,她说这镯子多少钱?”
看样子不说是不行了,查晓萌咬咬牙:“她跟我说一百多万,具体数额您当时也没报给她。”
“嗯,差不多了,就是这个价。”丁老师窃喜,点点头说,“有个浙江的小老板,爱收藏翡翠,他今天刚好在上海,我打电话问问他愿不愿意买,让他过来看看。”
丁老师一边掏出电话准备拨号,一边又扭头再次追问查晓萌:“你能保证这个镯子干干净净不出问题?”
“我保证。”查晓萌说。
电话拨通了,丁老师一边讲话,一边拐进了室内,丁老师电话里的具体内容,查晓萌一句都听不见。几分钟过后,丁老师出来,说:“我跟他说了,他说他顶多出一百三十万。你卖不卖?”
“卖!”查晓萌的心理价位是一百万,这一下子比她想的还要多出三十万,她怎么可能不卖?
“我是要收佣金的。”丁老师说。
“我给您十万。”
“我帮人搭线卖东西,收10%的佣金。”
查晓萌说:“我如果不是家里急用钱,不会出手这个镯子,我给您十万,请您多担待,以后若还有好东西,还拿到您这儿来。”
后期能赚那么多钱,丁老师怎会在意这点佣金?但喜悦的表情不能露出来,丁老师装模作样想一想,点点头说:“成交。”
等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来了一个瘦高个儿,看年龄也有四十来岁,他和丁老师见面之后先用方言说了会儿话。查晓萌在上海待了近两年,上海话还是能听懂一些的,可这两人的聊天,她一句都听不懂,只能判断出,大概是江浙某地的方言。
两人交流过后,丁老师给查晓萌介绍:“这是陈老板。”
陈老板跟查晓萌打招呼:“侬好。”
陈老板这个人看起来很精明,查晓萌有些提防,就笑笑没说话。丁老师说:“查小姐是外地人,你跟她说普通话。”又跟查晓萌说,“陈老板就爱收藏这些东西,你给他写个收条,就说收到陈老板一百三十万,今将翡翠手镯转让给陈老板,你保证此手镯系祖传,将来若有任何纠纷或问题,均由你一力承担,与陈老板无关。”
查晓萌问纠纷和问题具体指什么,丁老师想了想说:“比如说你家人找来,不同意卖。”
查晓萌说:“那不会的。”遂打了条,按了大拇指,留了身份证号。
陈老板指挥人转账一百二十万给查晓萌,剩下十万他说他直接给丁老板。查晓萌收到钱之后,把收条和手镯一齐交给了陈老板,说:“毕竟不是便宜东西,我怕被人惦记,还希望这件事你们能保密,就连我那朋友找来,也不要说出去。”
丁老师和陈老板一起点头,承诺不会说,查晓萌为了把丁老师拉在她一条船上,要求丁老师打一个佣金收条,丁老师本来不愿意,见查晓萌坚持,只好不情不愿的打了,查晓萌这才离开丁老师的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