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婆婆的镯子 陈果 第2页,共2页

说说笑笑,时间过的很快。眼看赶不上地铁了,石家人准备告辞,石头和刘茵说明天下班再来看望周欣。周欣赶紧说:“你们工作忙,不用来了,我这里可以的。”

其后,住院期间,石头和刘茵又到医院看望过周欣两次,不知怎的,和麦通还是错过了。

周欣住院期间,白天石苏纹在医院照看,到了晚上,就是麦通陪护了。纵然厚脸皮如周大律师,在某些特定时刻,仍然会感到有些尴尬。

比如说,上厕所。

周欣摔断的是腿,那只断腿还得吊着。她要想上厕所,就得先把腿从吊带上挪下来,再把整个身体挪到床边,再单脚跳到厕所,再扶着墙单腿着地坐马桶上去……厕所在门口,离病床目测有五米左右的距离。

周欣想过找麦通帮忙,扶她去厕所,可她一想到,请一个男人帮忙解决这么私人的事情,就觉得很不好意思。只好忍着,忍到膀胱发痛,麻木,尿意十足,无数次埋怨自己和姆妈,怎么没想到让一个陌生男人陪护,会这么尴尬。

还是麦通细心,发现了周欣的辗转反侧,主动问她是不是要上厕所了。她刚一点头,麦通就过来了,扶下床容易,扶着去厕所,却非常困难。周欣单腿跳又被扶着,根本保持不了平衡,好几次差点摔倒,两人都折腾出满头汗。最后,麦通心一横,把周欣打横抱起来,抱到厕所,抱着她坐在马桶上,交代说:“我在卫生间门口等你。”才出门,并细心的把门关好。

周欣艰难的扶着墙站起来,解裤子上厕所,已经憋很久了,却不好意思尿出来,病房卫生间的门太薄,尿声哗啦会让她觉得很没面子。后来,她还是想了个办法,把马桶打开,边冲水边小便,这样好歹能消声。只可惜她失策了,憋的太久,噼里啪啦的声音仍然清脆响亮。

出来之后,周欣的脸有些红,麦通倒像没注意一样,仍动作轻柔抱她回到病床上去。

麦通是个不多话的,问过她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吃水果之后,基本就无话了,只一个人坐旁边玩手机游戏,或者刷微信。

周欣突然有些恼怒,她有些后悔不该让麦通来陪护。却又突然意识到,以她那想什么说什么的性子,既然没有提出反对,并说服姆妈同意麦通陪护,那想必潜意识里是希望他来陪护的。再联想到不过是抱着上了个厕所而已,她都会脸红,其后仿佛又希望他说点什么的样子,这实在太反常了,太不像她了,难道仅今天一天的接触,她就对他产生了好感?

不会的不会的!

她除了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是个屌丝以外,对他其他的任何资料,都一无所知。

她不能这么随便就喜欢上一个人,她向来是严谨而理性的,她从来不喜欢太轻浮的女孩子,更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那么,用理性的态度对待这件事就好。

周欣想明白之后,就不再觉得尴尬,更不会朝那方面想了。他再抱她去厕所,她也觉得正常,只是刻意减少了喝水的次数而已。

第二日,白天石苏纹陪护,晚上麦通过来,石苏纹走后,麦通拿出一个ipad,说:“我看你昨天晚上也挺无聊的,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刷微博,或者发呆。总显得有些心烦气躁。我拷了几个电影,我们一起看吧。”

麦通坐她旁边,调出电影,周欣一看,不由得哑然失笑,五六部居然全部都是阿莫多瓦的电影。那些电影她再熟悉不过,闭着眼睛都能讲出剧情来。

周欣问:“你也喜欢阿莫多瓦?”

“嗯。因为喜欢他,还专门学了一段时间的西班牙语,学的不怎么好,这几年几乎忘光了,一直想着什么时候去西班牙,沿着阿莫多瓦走过的足迹再走一遍。”

周欣卖弄心起,用西班牙语背了一段《对她说》的台词。麦通惊异的看着她。

周欣说:“我高中时开始看阿莫多瓦,大学时小语种选修了西班牙语,这几年去西班牙大概有四次五次吧!你若忘了西班牙语怎么说,咱们一起去,我倒是可以给你做个向导。”周欣说完就有些后悔,她这是在邀请他和她一起旅游吗?随随便便就说出这种话,这也太随便了点吧!

麦通没说话,心想,查晓萌心心念念要在上海买房子,若真一门心思朝买房这条路奔去,只怕是十年之内,都没什么机会去西班牙了。

周欣见麦通只沉思,没说话,就说:“我们看《不良教育》好了。阿莫多瓦的电影,我最爱的就是这部,怎么都看不厌。”

麦通说:“阿莫多瓦拍的电影,有一种禅意,他的禅意和金基德的还不同,金基德的有些冷,而阿莫多瓦却很暖。”

周欣不停点头,表示赞同:“想法完全一致。”

那一晚上,他们连看了三部阿莫多瓦的电影,越聊越投机,感叹对方简直就是自己的知己。若不是隔壁床的老奶奶熬不住说了他们两句,他们只怕还会继续聊下去。

第三日,麦通如约拷了几部纪录片过来。周欣一看,忍不住又笑了,《地球的力量》、《生命脉动》、《深蓝》、《海豚湾》,居然全都是她看过而且非常喜欢的。

两人又就着纪录片,讨论了一晚上,有争论更多的是认同,隔壁床的老奶奶被他们吵急了,忍不住打断他们。

老奶奶知道周欣是上海人,就用上海话问她:“侬男朋友啊?”

周欣赶紧否认:“不是不是。”

老奶奶取笑说:“侬就不要不承认了,他一来你的双眼就放光,声音嗲的来,温柔的来,早上凶你姆妈那股劲儿哪里去啦?要我说,小姑娘侬好福气的,小伙子勤快,人又和气,对侬又好,侬要珍惜,晓得伐?”

周欣哭笑不得,又否认了一遍,却引来老奶奶更多的话,为了能让她闭嘴,周欣也只好当是默认了。

周欣怕麦通误会,悄悄问麦通:“你听不听得懂上海话?”

“公司同事讲的时候,倒是能听懂一些。像你们刚讲那么快,我基本就听不懂了。”麦通说。

他在说假话,在上海生活那么多年,怎么可能听不懂呢?麦通之所以这样说,不过是不想让周欣尴尬罢了。他有查晓萌,虽然最近矛盾多多,但毕竟是生活在一起两年的爱人,他不会轻易朝其他方面想。

第四日,周欣问麦通:“你什么星座的?”

“双鱼。”

“哦哦,情感丰富多愁善感的双鱼,最容易出艺术家的双鱼。”周欣取笑说。

“你呢?”

“不告诉你。”

“你不说我也知道。”

“那你说。”

“处女座。”

“哇!”周欣问,“怎么猜出来的?”

“处女座身上的标签特征太明显了。”麦通笑的很暧昧。

周欣把背后的靠枕扔了过去:“不许你对处女座有偏见。”

麦通躲避之余连忙扶住周欣:“小心伤着腿。”

见周欣一脸懊恼,麦通很认真的说:“我从来不歧视处女座。相反,我很欣赏处女座。我的几个领导都是处女座的,他们做事情有条理,内心坚定不移,以现在社会的标准来说,处女座的人更容易成功。”

“你真这样想?”周欣问。

“真的,我发誓。”麦通一脸认真,却又笑的很暧昧,周欣也分辨不出他说真话还是假话了。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周欣该出院了。最后陪护的那天晚上,麦通买了很多营养品和零食,拿到了病房。

石苏纹她们还在的时候,周欣什么都没说。石苏纹刚走,周欣就问:“都什么东西呀?”

麦通拿出来给她看:“不过是些补钙的、促进骨头合成的东西。还有些你爱吃的零食。”

周欣从来没有刻意跟麦通说过,她爱吃什么零食,不过是只言片语间,或者偶尔看到她吃的津津有味,就买了。

女人总是容易多想,对于麦通来说,他只是做了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周欣却挺感动的。

出院那天是白天,麦通要上班,就没来,只提前发了条微信给周欣,让她不要落下东西,在家好好休养,注意不要吃胖了。

周欣看着那条短信微笑了下,突然觉得有些遗憾:若不刻意制造,只怕是缘分就到此为止了。

周欣在家养身体的时候,偶尔会给麦通发条微信,不过是让他推荐些书或者电影。或者偶尔跟他讲讲,她又看了哪些书,哪些电影。

有一日,周欣情绪有些低落,她跟麦通说了会儿话之后,突然问了一句:“你要上班,我在家里无聊,总给你发这样的信息,或者拉着你说话,你会不会觉得烦?”

麦通回复:“怎么会?我女朋友只爱看韩剧,难得有一个人跟我爱好一致,品味相同,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从此,周欣再也没跟麦通发过任何信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