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西沃德医生的日记之继续

他抬头看着我,显然看出了我脸色的变化,因为他几乎是高兴地问我:“你现在相信了?”

我回答道:“先不要把我逼得太紧,我愿意接受。那你怎么做?”

“我要砍掉她的头,把大蒜装满她的嘴,然后我会用一根桩子刺进她的身体。”

这让我颤抖,想象着一个我曾经爱过的女人的身体被如此残害。

不过,这样的感觉不像我想象的那么强烈。实际上,我开始颤抖,是因为竟然有这样的生物存在。这个不死的人,就像范海辛说的那样,我开始厌恶它。爱都是主观的,抑或是客观的?

我等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范海辛还是没有开始。他站在那里像是陷入了沉思中。然后他突然把包扣起来,说道:

“我一直在思考,我已经决定了怎样做才是最好的。如果我只是依自己的愿望,那么我现在就会做了。但想到了别的事情,更加困难的事情。这很简单。她还没有死,虽然只是时间问题,现在行动就是冒险。那时我们就要面对亚瑟了,我们该怎么告诉他呢?即使是你,虽然看见过露西脖子上的伤口,也见过医院的孩子身上相似的伤口;昨晚还看见棺材是空的,而今天人却又回来了,她没有变化,除了在死后的一星期里面变得更漂亮以外,可是你仍然不相信。那么,还怎么指望对这些一无所知的亚瑟相信呢?

“当我在她快死的时候,不让他吻她,他怀疑了我。我知道他已经原谅了我,因为我不让他告别是错的;但是他可能觉得,把这个女人活埋是更加错误的,我们必须杀了她更是错中之错。他会争辩说是我们,是我们错误地依自己的想法杀了她,所以他会永远不高兴的。但是他永远不能确定,这是最坏的情况,他有时会觉得,这个他爱的人是被活埋的,这样就会让他害怕她遭受了怎样的痛苦;然后,当他再次想起时,又会认为我们可能是对的,他的爱人其实是一个不死的人。不!我告诉过他一次。现在,因为我知道这都是真的,比我知道他会在到达甘泉之前,穿越苦水还要多知道一百倍。他,可怜的人,必会有一小时感到天堂的脸都变黑了,然后我们就可以照顾一切,让他恢复平静。我已经决定了。我们走吧。你今晚回精神病院,去照顾一些事情。至于我,我今晚都会待在教堂墓地里。明晚10点钟,你去伯克利旅馆见我,我会叫亚瑟也来。现在,我和你去皮卡迪里大街吃饭,因为我必须在日落前赶回这里。”

于是,我们锁上坟墓离开了,翻过墓地的墙——这已经不算难事了,然后回到了皮卡迪里大街。

范海辛留在旅行箱内的给约翰·西沃德的便条(没有送)

9月27日

约翰:

我写下这个以防发生了什么事。我自己在看着墓地。让我高兴的是那个不死的人,露西,今晚不会离开,所以第二天晚上她会更饥渴。因此我要用一些她不喜欢的东西,大蒜和十字架,然后封上坟墓的门。她是不死人的时候也很清醒,会注意到的。另外,只要不让她出来就可以了。他们不会想进来的,因为那时不死的人已经孤注一掷,会作最后的抵抗,无论是什么。我会一晚上都在那里,从日落直到日出,这样我会知道一切应该知道的事情。因为我不怕露西小姐。但是,对于知道她是不死人的那个家伙,他是不会找到她的坟墓的。他很狡猾,从我在乔纳森先生那里知道的,还有他在拿露西的生命和我们开玩笑时,他愚弄了我们,我们失败了,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这个不死的人都是强大的。他有20个人那么强壮,即使是我们4个人也对抗不过他。另外,他会召集他的狼群和我不知道的东西。所以,如果今晚他会来的话,他会找到我的。但是别人不会发现,当发现时也已经太迟了。但是,也可能是他不想到这里来。没有理由让他来。他的狩猎场要比这个不死的女人躺的墓地广阔得多。

因此,我写下这个以防不测。拿上这些纸,是哈克的日记和其他的东西,读一读它们,然后找出这个不死的人,砍下他的头,烧掉他的心或者刺穿他的心,这样,整个世界就都安宁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再见了。

范海辛

西沃德医生的日记

9月28日

一晚上的好觉对我很有用。昨天,我几乎要接受范海辛可怕的想法了,但是现在,这个想法在通常意义上好像就是暴行。我不怀疑他完全相信这个想法。不知道他是不是有点精神错乱了。当然,这些神秘的事情会有合理的解释。有没有可能是教授自己做的?他是那么聪明,如果他下了决心,就会用巧妙的手段达到自己的目的。我讨厌这样想,发现教授疯了,会是一件和其他的情况一样惊人的事情。但无论如何,我会小心地看着他。我可能会搞清楚这个秘密。

9月29日

昨晚,10点之前,亚瑟和昆西进了范海辛的房间,他告诉了我们,他想让我们做的事情。但是特别重点地跟亚瑟说,好像我们所有的愿望都集中在他身上。他一开始说,他希望我们都跟他一起去,“因为,”他说,“有一项严肃的任务要完成。你一定对我的信很吃惊吧?”这个问题是问亚瑟的,“是的,有点让我心烦,最近发生了这么多麻烦事,我不想再有更多的事情发生了。我也很好奇你是什么意思。”

“昆西和我讨论了一下,但是我们谈得越多,我就越糊涂,直到现在,我可以说我一点儿都不明白。”

“我也是。”昆西·莫里斯打断说。

“哦,”教授说道,“那么我们接近开端了,约翰则还要再返回起点。”

显然,虽然我什么也没说,他也看出来我又重新产生了怀疑。然后,他转向另外两个人,严肃地说:

“今晚,我想让你们去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情。我知道,有很多要问的问题,当你们知道我想做的是什么时,你们会知道的,只有那时才会知道。因此,我想让你们保证在黄昏,就是过一会儿的时间,虽然你们可能会生我的气,我不能假装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但是你们不要为任何事情责备自己。”

“无论如何,这很坦率。”昆西插话道,“我来为教授回答。我不太明白他的想法,但是我发誓他是真诚的,这对于我就足够了。”

“谢谢你,先生,”教授自豪地说,“我很荣幸把你看作可以信任的朋友,你的保证对我很珍贵。”他伸出一只手,昆西握住了它。

然后,亚瑟说话了:“范海辛医生,我不太喜欢被蒙在鼓里,如果我作为绅士的荣誉,或者我作为一个基督徒的忠诚受到了损害,我不能作这个保证。如果你能保证你想做的事情不会破坏这两样东西,那么,我会立即同意,即使我一生都不会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接受。”范海辛说,“我要求你的就是,当你想谴责我的做法的时候,请先思考一下,确定这样不会损害你的权利。”

“我同意!”亚瑟说,“这很公平。现在谈判结束了,我能问一下我们要做的是什么吗?”

“我想让你和我一起来,悄悄地到金斯戴德的教堂墓地去。”

亚瑟的脸色沉下去了,他吃惊地问:

“埋葬露西的地方?”

教授点了点头。

亚瑟继续问道:“为什么去那儿?”

“进到坟墓里去!”

亚瑟站起来,说:“教授,你是认真的吗,或者这是个可怕的玩笑?对不起,我看你是认真的。”他又坐下了,但是,我能看出他坚定而自豪地坐下,像一个有尊严的人。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为什么进坟墓?”

“打开棺材。”

“够了!”他生气地站起来说,“我愿意对合理的事情保持耐心,但是这个,对坟墓的亵渎,对我的……”他愤怒得哽咽了。

教授怜悯地看着他,“如果我可以为你承担一个痛苦,我的可怜的朋友,”他说,“上帝知道我就会这么做。但是今天晚上,我们的脚必须走在荆棘丛生的路上,或许以后,或许永远,你都必须走在布满火焰的路上。”

亚瑟抬起严肃苍白的脸说道:“请慎重,先生,请慎重一些。”

“可以听我说吗?”范海辛说道,“至少到那时你会明白我的目的的界限,我可以开始说了吗?”

“可以。”莫里斯插话道。

范海辛停了一会儿,显然是努力地说道:“露西小姐死了,是这样吗?是的!这当然没错。但是,如果她没有死……”

亚瑟跳起来,叫道:“上帝啊!你是什么意思啊?难道有什么错吗,她被活埋了?”他痛苦地呻吟着。

“我也没有说她还活着,我的孩子。我不是这样想的,我只是说她可能是个不死的人。”

“不死的人!没有活着!你是什么意思?这是个噩梦吗,要么还能是什么?”

“有一些神秘的事物,人们只能猜测,一个时代接着一个时代过去了,他们可能只解决其中的一部分问题。相信我。我们现在就在解决其中的一个,但是我还没有做。我能砍下死去的露西小姐的头吗?”

“当然不行!”亚瑟激动地叫道,“我一辈子都不会同意对她的尸体进行残害的。范海辛医生,你让我做得太多了。我对你做了什么,你要这样折磨我?那个可怜的女孩做了什么,让你想要在她的坟墓上刻上耻辱?你疯了吗,说出这样的事情?还是我疯了会来听你说?不要再想了,我不会同意任何你想做的事情的。我有义务保护她的坟墓不受破坏,以上帝的名义,我会这样做的!”

范海辛从他一直坐着的地方站起来,庄重而严肃地说道:“我的高达尔明勋爵,我也有义务要履行,一个对他人的义务,对你的义务,对死者的义务,以上帝的名义,我会这样做的!我现在要你做的就是让你跟我来,你自己看一看、听一听,这样如果我再做同样的请求,如果你还是不想这样做的话,我还是会履行自己的义务,无论你怎么想。然后,按照你的愿望,我会把我自己交给你处置,给你一个交代,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想的话。”他的声音停住了,然后怜悯地继续说:

“但是我恳求你,不要对我生气。在我一生中,有许多我不想做的事情,有时我会动摇,但是我从没有接受过这样一项艰巨的任务。相信我,如果到了你改变对我的看法的时刻,你看我一眼就会让这些伤心的时刻烟消云散,因为我会尽一个男人所能做的不让你痛苦。想想吧,为什么我要给自己这么多痛苦和悲伤?我从我的故乡来到这里做事,一开始是为了让我的朋友约翰高兴,然后是帮助一位可爱的年轻姑娘,我也爱上了她。对于她,我羞于说得太多,但是我要说,我也给了她你所给她的,我的血液;我给了她,我不像你一样是她的爱人,只是她的医生和她的朋友;我给了她,我的黑夜和白天,无论在死之前,还是在死之后,如果我的死能对她有好处,即使是现在她已经变成了一个不死的人,我也可以为她而死。”他说的时候,带着严肃和温柔的骄傲,亚瑟被感动了。

他握住老人的手,哽咽地说,“这太难以想象了,我不能理解,但至少我会和你一起去并且守候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