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冬夜有微光 亚未 第2页,共2页

尹绍冬服药后醉意似乎减退了些,半闭的双眼慢慢睁开,望着沈微笑了笑:“谢啦。”

沈微见他状态好转,胸口紧绷的弦蓦地松开,顿感疲惫不堪,只想倒头就睡。她这时才有空闲观察尹绍冬的住处,这是间两居室的公寓,装修得精致,但少了些生活气息。房间里陶瓷漆的地板泛着冰冷的光泽,靠墙的飘窗上立着沈微送给他的那副油画,用一块白布盖得严严实实,她感到奇怪,正要开口询问尹绍冬先说话了。

“太晚了,你就在客房将就一下吧。”他靠在床头半闭着眼说。

“方便吗?”沈薇转头看他。

尹绍冬点点头,又举起手边的水杯:“帮我加点热水。”

沈微朝他走过去,却突然感到酒意上涌,脚步虚浮,一倾身便栽倒在尹绍冬身上,她重重压下去,尹绍冬闷哼一声,手边的水杯也滚落在地。

“啊,对不起!”沈微挣扎着要爬起来,却半天找不到着力点,摇晃了好几下,不知为何身下异常柔软。

“别动了!”尹绍冬粗喘着一口气,伸手固定住沈微的身体。

沈微停下来,抬头便见尹绍冬漆黑如墨的眼眸中滑过一丝隐忍,她心头一震,像是有一道飓风在心中刮过!她呆呆看着他,尹绍冬的发型乱了,呼吸也一点点变得急促。一瞬间,她能清楚的感觉到尹绍冬的脸在眼前放大,而她僵着身体没有动惮,心突突直跳。尹绍冬却在最后一刻转开了脸,他胸脯起伏,显出几分狼狈的慌乱。沈微看着他,一咬牙没有从他身上起来,而是慢慢靠近他,引诱着他与自己接吻。尹绍冬这次没有再抗拒,他温热的嘴唇贴上沈微后便立刻撬开了她的嘴,唇齿交融,尹绍冬甚至伸手搂住了沈微的腰,眼见情欲就要膨胀,他却忽然停了下来。

尹绍冬稍微撑起沈微的身体,一双眼睛忽明忽暗地望着她:“感觉到了吗?”

沈微没有回答,面上红热,她咕噜了一声,声音几乎掩在喉咙里。

尹绍冬轻笑一声:“这是水床。”

“啊!”沈微瞪大眼,难怪她一直觉得身下软得不像话。

尹绍冬慢慢推开她,神情已恢复自若:“你今晚打算献身吗?”

沈微的目光闪了闪,没有说话。

“这就是你总结的答案,放纵自己?”

沈薇疑惑地皱眉:“放纵?”

尹绍冬满不在乎地看她,语气轻佻:“不然我要怎么理解?爱上我了?如果是这样,你的爱也太不值钱了,对着谁都能泛滥。”

“你什么意思。”沈薇脸上的血色慢慢褪了下去,连嘴唇都有些发白。

尹绍冬冷淡道:“酒后乱性倒是无所谓,但你知道我心脏不好,今天又醉了,大概帮不上忙,要不改天再试?”

沈微的眼圈泛红,鼻子酸得像被人打了一拳,她急促呼吸了几下,知道再待下去就是自取其辱,转身逃似的甩门离开。

尹绍冬看着紧闭的房门,神色在一瞬间改变为痛苦,他疲惫地闭上眼,慢慢合衣躺下。

沈微躲进客房,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在地。挫败感,羞耻感,各种无助绝望的情绪几乎就要吞噬她,眼泪立刻夺眶而出。她捂住嘴,不愿发出一丝声响,生怕尹绍冬会听到。沈薇的脑子很乱,仿佛好几辆火车鸣着笛穿梭跑过,她想到戴曼,尹绍冬对戴曼总是无比温柔,为什么?他真的是为戴曼来北京的吗?还有邓玮,这三个人究竟是什么关系?沈薇越想越难受,越想越心凉,她太累了,为什么好像全世界只有她在对爱情认真?为什么每次真心付出都换来可笑的结果!?

接下来的几天,尹绍冬没有出现在公司。

智诚每年冬季都会组织一次户外活动,这次是在森林公园里举办bbq派对,邓玮要求全体员工都必须参加。不出所料,戴曼和尹绍冬也出现在了聚会上,沈微磨磨蹭蹭地落在最后,与所有人分离开,尹绍冬并未过多注意她,而是一直与戴曼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几十号人一共分成五队,每二十人用一只大烤炉,沈微和策划部的同事一起,大家分工合作,有的捡拾柴火,有的准备食材,有的负责生火,沈微和两个女同事一起用刀在砧板上将羊肉切成小块,再用竹签串起来。

沈微一边和同事心不在焉的说笑,一边下意识去寻找尹绍冬的身影。他和邓玮,戴曼三人围坐在一个烤炉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戴曼似乎不太高兴,掩鼻伸手挥了挥飘过去的烟雾,起身四处看了看,朝一旁的几个女同事走过去。那几人听了戴曼的话纷纷摇头,戴曼一脸失望,又朝沈微她们这边走来。

“你们谁穿三十六码的鞋?”戴曼在她们脚下扫视一眼。

沈微与其余两人对视一眼,不明白她想做什么。

“我穿三十七码。”

“我三十八。”

沈微迟疑,还是回答:“我是三十六码。”

“太好了!”戴曼似乎松了口气,蹲下身开始解鞋带,“咱们换下鞋吧,我这鞋穿得实在太难受了!”

沈微眉头紧蹙,今天来户外烧烤,她却穿一双细高跟皮鞋,不难受才怪。不过这女人真有意思,居然用这么理所当然的口气要求别人和她换鞋。

沈微看着她,淡淡地说:“我从来不穿高跟鞋,恐怕帮不了你。”

“拜托了!”戴曼双手合十。

沈微与另外两个同事交换眼神,显然大家都觉得戴曼有些过分。虽然她是邓玮的女友,从身份上说应该客气甚至巴结,但如此任性的要求恐怕谁也无法满足。

“好吗?”戴曼可怜状看着沈薇。

沈微不做声,两人僵持着,远处的尹绍冬注意到这边的情形,起身往她们所在的方向走来。

“好吧。”沈微不想面对尹绍冬,只得答应戴曼,她脱下球鞋递给她,自己光脚踩在草地上。

戴曼道谢后立刻脱下高跟鞋,尹绍冬已经走上前来,她极其自然地将手搭在他肩上稳住身形,尹绍冬也顺势托住她的腰。沈微几乎被这画面刺得睁不开眼,她低头看着草坪,脚底赤裸的皮肤接触到湿润的泥土,凉意蓦地窜上来。

“谢啦!”戴曼穿好运动鞋,将自己的皮鞋递给沈微。

沈微垂着头接过来,默默穿上,期间尹绍冬一言不发。她再抬头时,正好看到他和戴曼相携离开的背影。受伤和嫉妒的情绪如野火般倏然窜起,她深吸一口气,用理智强压下去,控制不住地往邓玮的方向看去,他也正看着这边,那眼神有种说不上来的阴霾。

沈薇一怔,难道他也在怀疑?

“你没必要跟她换呀!”

“就是!怎么能这样?她以为她是谁呀!”

“还有那个尹绍冬,跟戴曼也太暧昧了吧!”

“鬼知道是不是有一腿!”

沈微一言不发,接下来的时间都异常沉默。直到聚会结束,邓玮提着沈微的鞋子过来找她,天色已经暗下来,只有公园的工作人员在收拾烧烤留下的残局。

邓玮坐在沈薇身边,低头观察她的脚:“没事吧?”

“没事。”沈薇下意识缩了缩脚。

“先把鞋换过来吧。”邓玮将鞋子放在地上。

沈微拿起来,沉默地穿上。

安静下来的气氛有些尴尬,沈微鬼使神差地问道:“戴小姐呢,没跟你一起?”

“绍冬陪她先回去了。”

“哦,”沈微顿了顿,看向邓玮,“戴小姐和他的关系怎么看起来比你还要亲密。”

这话显然是越界了,邓玮转头看她,她却立刻移开了视线,有些心慌,又有些心虚,正想着说点什么来补救,邓玮开口了,“她怀孕了。”

沈微吃惊地睁大眼,来不及细想邓玮下面的话就直接把她推向深渊。

“是绍冬的孩子。”

沈薇感到真真切切的一声炸雷响在耳边!她愣在当场,全身如同被一盆带着冰渣子的水当头泼下,一瞬间从头冻死到脚,原本悬在心尖的那一点不可名状的紧张,终于停下了。

“孕妇不能穿高跟鞋,所以才麻烦你了,抱歉。”邓玮的语气波澜不惊。

沈微摸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她缓慢地转头看向邓玮:“你说你女朋友,怀了尹绍冬的孩子?”

邓玮笑了,他的笑容让沈微怀疑自己说了什么傻话。

“戴曼不是我的女朋友,我只是个幌子罢了。”

沈微猛然惊醒过来。是了,尹绍冬第一次出现在北京时就告诉过她,自己是为了一个女人而来,那个人果然就是戴曼。她想起尹绍冬多次与戴曼亲昵相处的画面,想起那天在酒桌上尹绍冬档酒的反常表现,还有刚才对戴曼的明显照顾……

原来如此,他们竟是这样的关系。

沈薇笑了起来,她笑着笑着便觉得脸上痒痒的,伸手一摸才发现是泪,她看向邓玮,无力掩饰自己的失态。“为什么要隐瞒?”

“叔叔早为绍冬挑选过几个结婚对象,但他不肯接受,叔叔一气之下发配他来北京,让我看着他,绍冬心里憋着一口气,所以和戴曼的关系不想让叔叔知道。”

“但孩子会出生啊!”

“那是给叔叔最后的礼物。”

沈微头脑混乱,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她眼中满是疑问,“你为什么愿意跟我解释这些?”

邓玮的目光投向远处:“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什么?”

邓玮却不说了,良久,他看向她,“你会保密吧。”

沈微没有吱声,她茫然地看着邓玮,内心一片荒芜。邓玮波澜不惊的眼底仿佛藏着一束火光。

“时候不早了,走吧。”邓玮站起身。

沈微没有动:“你先走吧,我自己打车回去。”

邓玮没有坚持,独自离开了。

沈微深呼吸几次,然后站起身,稍微往前走了两步,脚后跟流血的地方摩擦着鞋壁,疼痛难忍。她放慢脚步,仰起脸望天,昏暗的天空中飘浮着一团团好似黑心棉絮般的云朵,那些云朵仿佛堵在她的胸口,令她无法呼吸。沈微张大嘴,用力地吸气,呼气,空气似乎变得越来越稀薄,她的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越喘息越深,几乎无法控制。紧接着,沈薇感到心跳开始加速,她手脚发麻,因为感觉不到呼吸而越发加快呼吸!她捂住胸口,脑中立刻拉响警报!她支撑不住地软倒在地,很快便失去意识。

再醒来时,身边蹲着几个人,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松了一口气,扶她坐起身:“好些了吗?你刚才因为急性焦虑引起了过呼吸症!”

沈薇茫然四顾,自己还坐在草地上,她勉强站起身,向女人道谢,继续往前走。身后的人还在议论着什么,但她已经懒得理会,她专注地聆听着自己的呼吸,手脚的麻痹感逐渐消失,她慢慢走到马路边去拦出租车,上车后,她便虚脱地闭上眼。

从没有一刻,她如此厌弃自己,恨不能死了算了。突然间,她对所有人和事都无比失望,消极的情绪如蚂蚁噬心般缓慢而坚定地折磨着她,令她对自己,对世上一切,都感到绝望透顶,却连嚎啕大哭一场的力气都没有了。

熊蕊从豪车里出来,她走到家门口时,注意到郑浩的车,她不动声色的上楼,直到开门时被一股力道从后面拉住。

熊蕊回头,冷冰冰地看着一脸隐怒的郑浩。

“你想干什么?”

郑浩阴沉着一张脸:“那人是谁?”

熊蕊好笑地用力掀开他的手。

两天前郑浩就给熊蕊打过电话,熊蕊没有接,之后又发来要求复合的短信,熊蕊也没有理会,今天郑浩的出现熊蕊有充足的心理准备。

郑浩强硬地拉住熊蕊的手,不让她进屋:“他是谁!”

“他是谁跟你有屁关系!”熊蕊不耐烦地再次甩开手,“记得吗?我说过再见你一次就打你一次!你是不是皮痒!?”

“你打吧!”郑浩放开她,伸脸过去。

“神经病!”熊蕊转身推门进屋,郑浩跟进去,熊蕊拦不住他,索性无视他,自顾自回到房间拿起衣物走进了浴室。

熊蕊换上居家服,打开了浴室门,郑浩立刻就窜进来,反手锁上了门。

“别告诉我你想强奸。”熊蕊冷静地看着他。

郑浩垂下眼,半响,再抬起来:“我发誓,再也不会背叛你,之前是我的错,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行吗?”

熊蕊不理会,走过去要开门却被郑浩堵住。

“让开!”熊蕊怒视他。

郑浩坚定地摇了摇头:“你不答应我就不开门!”

“哈,你三岁吗!?你觉得这种方法管用!”熊蕊匪夷所思地看着他,“我以前真是瞎了眼才会跟你在一起!”

郑浩不做声,抵着门板一动不动。

“你再不让开,信不信我——”熊蕊的话还没说完,郑浩先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割破了自己的手腕,瞬间血流如注!

熊蕊说到半截的话戛然而止,她惊愕地张大嘴,不可置信地瞪着郑浩。

郑浩决然地看着她,鲜血顺着下垂的手指不断滴落到瓷砖地面上。

“我爱你,熊蕊!原谅我一时糊涂,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不再伤害你,不再打你!”郑浩用悲痛的双眼望着熊蕊,乞求她原谅。

熊蕊盯着郑浩的手腕,几乎觉得被生生划了一刀的人是自己,那刀痕仿佛狠狠划在心里,令她疼得浑身颤抖!

“走,去医院!”熊蕊慌忙取过一块毛巾,上前包裹住郑浩的手腕,血水很快侵湿毛巾。

“你先答应我!”郑浩仍旧贴着门板不肯动。

熊蕊急了,大声回答的瞬间泪水夺眶而出:“我答应你!答应你!你这个混蛋!”

赶到医院时,郑浩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晕了过去,立刻被推进了急救室。熊蕊颓然地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向身边的男人借来一根香烟,一边咳嗽一边拼命吸着,一双眼湿润而赤红。不断有经过的护士担忧地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她都一律摇头。

沈微赶来医院,在急救室外面看到失魂落魄的熊蕊,她慢慢走过去,沉默地坐到她边上,轻搂住了她。熊蕊缓慢地将头靠在沈微肩头,手中燃尽的香烟掉在地上,眼泪像拧开阀门的水管汹涌而至,痛哭流涕。

沈微知道,她哭得不是郑浩,而是自己。

郑浩醒来时,没有见着熊蕊,是沈微坐在病床旁,她告诉郑浩,熊蕊要求他给她三天的时间考虑,这三天希望郑浩不要打搅她。郑浩连连点头,他虚弱的面容散发出喜悦的光彩,他恳请沈微在熊蕊面前美言,再次发誓一定改掉使用暴力的恶习。沈微看着这个年轻帅气的男人,他冲动,幼稚,无所畏惧,总以为一切都可以挽回,却不知命运从来不给你机会重来。

熊蕊早在病房外时,在眼泪流干时,在痛定思痛时,就做出了最后的决定。老王是熊蕊在一次聚会上认识的,他年过四十,在香港做游艇生意,育有一子在澳洲念书,与前妻离婚已经好几年。老王身材浑圆,大嗓门,大笑声,他比熊蕊年长十五岁,对她像对孩子般照顾体贴,只等着熊蕊一点头,就带她去香港结婚。

熊蕊临走前交给沈微一封信,想了想又拿回去:“算了,还有什么可说的?你就说我变卦了,嫁人了,让他好自为之吧。”

“我不知道原来你爱他。”沈微无力地垂下手。

熊蕊扯了扯嘴角,一脸凄凉:“爱情多可笑,它让我们变得愚蠢。”

沈微伸手紧紧抱住她,“那么信誓旦旦的告诉我不要把心交出去,你自己却没做到。”

熊蕊声音憋在喉咙里笑一下:“抱歉,我不是个好师傅。”

沈微也笑了,眼睛湿润:“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熊蕊轻搂住她,“或许有一天,你会明白我是对的。”

“还回来吗?”

熊蕊没有回答,牵起自己的行李箱,给了沈微一个长久的拥抱:“等我在香港安顿好了,就联系你。”

沈微轻轻点头,换做原来,她一定会挽留熊蕊,但现在,她已经对一切感到疲惫。

“告诉郑浩,他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熊蕊临出门前,又停下来。

沈微叹息:“何必,还有什么意义。”

熊蕊笑了:“有意义。”

郑浩三天后知道了真相,赶来时早已人去楼空,他曾送给熊蕊的那些名贵包还好好的堆在架子上,一个都不少。

他悲愤难当,揪着沈微的衣领问她为什么骗自己,沈微一下没忍住就哭了出来:“是你把她逼走的,怎么还问我?”

郑浩颓然松手,一双怒火中烧的眼睛充满血丝,哑声问:“她就没说什么?”

沈微沉默很久,然后低声说:“你是她这辈子最爱的人。”

郑浩的脸色瞬间灰败如土,表情痛苦地扭曲着,两眼淌下泪来。他猛然一个转身,用双手抱住头,发出了痛苦的咆哮!

沈微看着他,总算明白过来。

是了,熊蕊既然爱了,又哪能让他全身而退。

爱情,从来就不能两不相欠。

江州泰禾地产的新任董事长赵子皖才三十出头,毕业于美国麻省理工学院,钻石级高富帅,不过公司上下对他的传闻可谓众说纷纭。有人说这位太子爷在美国留学就是个幌子,洋妞倒是泡过不少,在美国华人圈声名狼藉,老董事长实在无法放任不管才将他抓回国,让他打理公司也是希望能收收他顽劣的性子。但这种说法显然无法服众,泰禾地产是老董事长毕生心血,总不会随便让扶不上墙的烂泥败了去,加上赵子皖每次露面都稳重得体,不苟言笑,倒是看不出有花花公子的派头。

又有人说赵子皖不过是个阿斗,而升任总经理的林瑞才是背后的诸葛亮,据说老董事长已发过话,赵子皖对公司做出的任何决策都需经由林瑞亲自确认后才可实行,这样的权力已经超过辅佐大臣的范畴,老董事长对林瑞的信任程度可见一斑,如今在位的不少高管都曾得到他的栽培,对他更恭敬三分,林瑞在公司的势力不可小觑。

苏佳雯任职副总经理后,接受公司安排前往英国进修,三个月后,她回公司上班。

第一天,她不是先到自己的办公室观摩一番,而是提着礼品敲开了总经理办公室的门。

“林总,在忙吗?”苏佳雯笑靥如嫣。

林瑞对苏佳雯的到来可说是望眼欲穿,三个月不见,他着实有些想念她。

“回来了?快进来!”林瑞笑笑,示意她在办公桌对面坐下。

苏佳雯将手里的礼品放到桌上,一一介绍后才坐下说道:“都是些小玩意,那边也没什么可带的!”

“哎呀,让你费心了。”林瑞啧啧叹道,“这礼物好不好心意最重要,苏总对我的一片心我是知道的。”

“您还是叫我佳雯的好!我能有今天这点成绩完全是出自您的栽培,这份恩情我没齿难忘!”

林瑞摆手笑了笑:“严重了!”

两人稍微沉默,林瑞曲起食指扣了扣桌面,状似无意地问道:“你这刚回公司,去见过赵董没有?”

“还没呢,这不先到您这儿来了嘛。”苏佳雯一脸坦然。

“这不太好吧。”林瑞仰起虚假的讶异,“赵董刚上任,你作为公司出资培训的高管人才,怎么也应该先去他那报个道嘛!”

苏佳雯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疏忽了:“您教育的对,我一会儿就过去报道!但在我心里啊,您永远都是我最大的领导!”

林瑞一脸欣慰,叹道:“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苏佳雯起身绕到林瑞身后,像原来那样轻轻捏着林瑞的肩膀:“您看您,几个月不见都瘦了,工作虽然重要,身体也要紧啊!”

林瑞舒服地享受着,一颗心更是痒起来,顿了顿说:“佳雯啊,你和你男朋友怎么样了?几时请我喝喜酒啊。”

苏佳雯手上动作一滞,半响无语。

林瑞转头去看她:“怎么了?”

苏佳雯勉强笑了笑:“我们分手了。”

“啊?”林瑞假装吃惊,“怎么会分手的?难道是因为上次那件事?”

苏佳雯一脸悲伤:“王海琴把那些合成照片拿给他看,他一生气就跟我分手了。”

“这个王海琴!”林瑞状似万分惋惜,“你没解释一下?”

“解释有什么用?那一晚我确实跟您在一起,他打了一夜的电话,我却谎称在同事家里,后来他知道真相,自然就……”

苏佳雯再说不下去,一双眼睛变得湿润,就快落下泪来。

林瑞连忙起身搂住她:“别哭,两个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如果他不信任你,这种男人不要也罢!”

苏佳雯点头,拭去眼角的泪珠,微微一笑。

“快别哭了!”林瑞抽出办公桌上的面巾纸递给苏佳雯。

苏佳雯接过来擦了擦:“谢谢林总。”

“跟我还客气什么?佳雯啊……”

林瑞再次搂住苏佳雯,正要说点什么苏佳雯先咳了起来,她弯腰咳了好几下,又吸了吸鼻子,抱歉地说,“这两天感冒了,嗓子有点干。”

“你先坐下,我给你倒杯热水。”林瑞按住苏佳雯的肩膀让她坐到自己的沙发椅上,便走到位于办公室对角的立柜那边去为苏佳雯倒水。

苏佳雯见林瑞背对自己,迅速观察一眼办公桌,轻轻打开左边柜门,一个小型保险箱便出现在眼前。她趁林瑞用电水壶往杯中注水的瞬间,快速输入密码,并用咳嗽声掩饰保险箱开启地一声轻响,苏佳雯眼疾手快的将一个小东西藏在了保险箱里面,立即关上柜门,佯装无事地恢复泪眼朦胧的姿态。

林瑞走回来,将水杯递给她。

苏佳雯冲他笑了笑,伸手去接。

林瑞突然盯住苏佳雯的手腕,瞳孔猛然收紧,他的眼神从温暖瞬间变为惊疑,苏佳雯一愣,心里打起鼓来。好在林瑞什么也没说,很快将眼中那一抹异样情绪掩饰过去,态度却变得冷淡疏离。

“好了,我还有点事情处理,你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休息吧。”

苏佳雯点点头,面上拂过一丝窘迫。她不明白林瑞为什么突然态度转变,难道他发现了自己的举动?不,这不可能,苏佳雯立刻否认,如果他发现了,此刻是绝然不会放她离开的。苏佳雯无暇再继续这份猜疑,她还需要处理下一步的事情,于是转身出了办公室。

苏佳雯前脚刚走,林瑞便立刻打电话让助理小孙进来。

小孙推开门便见林瑞一脸凝重地盯着电话机,他走上前正要开口,林瑞突然抬手制止,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赵子皖上个月的飞行记录帮我查一下!”

林瑞挂了电话,脸色并未好转,他抬眼看向小孙:“刚才苏佳雯来过了。”

小孙揣测着林瑞的想法,“您发现了什么?”

林瑞冷笑,双手拱成圆形架在下巴底下:“赵子皖的风流债那是数不胜数,为博美女一笑常常不吝于砸下重金,而他最爱送的就是手表,他送出的手表价格就代表着那个女人在他心中的价码。”顿了顿,他看向一脸疑惑的小孙,“刚才我在苏佳雯的手腕上看到一块价值六位数的名表,你猜会是谁送的呢?”

小孙惊讶地睁大眼:“不会吧!?赵子皖和苏佳雯还没见过呢!赵子皖正式上任时苏佳雯就已经去英国培训了!等等——”

小孙反应过来,“所以,您才要查赵子皖的飞行记录?”

林瑞一脸阴沉。

电话铃突兀响起,林瑞与小孙对视一眼,他立刻接起来。林瑞没有说话,安静地聆听,一双阴戾的眼睛又暗上几分,小孙见状便明白了林瑞的猜测没有错。

“赵子皖上个月定了三次机票,每一次都是去的英国。”林瑞唇边挤出一丝冷笑。

“苏佳雯居然攀上了赵子皖?可是,她又为什么当着众人的面来笼络您?还有赵子皖,他对苏佳雯感兴趣恐怕不仅仅是为了美色吧?如今他手中没有实权,虽然他在美国那些破事都被掩盖住,但他是个什么胚子老董事长清楚得很,所以根本不可能信任他!”

林瑞若有所思地望着房间一隅,一双眼睛阴狠里带着锐利,像藏在棉花里的针,他慢慢道:“既然他们想玩,我就陪他们玩玩,我倒是想看看,他们准备用什么方法扳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