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副画是我在微微的个人画展上买来,当时也花了十几万呢。”梅夫人微笑,“确实是副好作品。”
“真的好吗?当年您买下这幅画,不是因为我爸的缘故吗?”
梅夫人笑容微僵,立刻否认:“怎么会呢,我一直很喜欢这幅画。虽然很感谢沈先生之前对本店的照顾,但买下这幅画完全是我自己的意愿。”
沈微抱歉地笑笑:“我不该这么问。”
梅夫人摇头,并不介意她的失礼,客套两句后便离开了。
尹绍冬单手托腮,玩味地看着沈微:“果然是大画家啊,失敬失敬。”
“十几万,对现在的我来说就是个天文数字。”沈微目光呆滞地望着墙上的作品,“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因为没钱而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我以为没钱是可以忍受的,可原来,人是会变的,曾经认为重要的东西,也许一转身就不重要了。”
“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想要什么?哥哥给你买。”尹绍冬错误理解了沈微的话,趁机伸出手盖在她手上,“让我们把不愉快的事儿都忘了,好吗?”
沈微自嘲一笑:“我现在是什么都没有了,除了一身奢侈过的生活记忆,再也不会有人赏识的画技,其实我应该感谢梅夫人,我知道这副画根本不值十几万,甚至一文不值。”
“怎么能这么说呢?失恋而已,你这么优秀,他放弃你是他的损失。”尹绍冬稍微用力捏了捏沈微的手,感受到她细腻光滑的肌肤。
“真的吗?”沈微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她将视线从画作转移到尹绍冬的脸上。
“当然啊,其实我有办法让你心情好起来。”
沈微静静地看着他。
“既然失恋的最好办法是开始一段新恋情,那让我来拯救你,怎么样?”尹绍冬知道自己深情微笑的时候最能迷惑女人,他温柔地看着沈微,等待她沦陷。
沈微垂下头,把手抽了回来。
“何必让自己不开心?”尹绍冬乘胜追击,想要伸手轻抚沈微的面颊。
沈微忙往后退一些,让尹绍冬的手落了空,“对不起,今天利用了你,其实……我只是想回来看看这幅画。”
“没关系,我是心疼你。”
沈微将目光投向窗外:“佳雯说你有一辆保时捷,今天是开它来的吗?”
尹绍冬点点头,那辆跑车是他泡妞儿的必用道具。
“能带我去兜兜风吗?”
“没问题。”尹绍冬一把抓起车钥匙,揽过沈微的肩。
两人来到街边的停车位,尹绍冬正要钻进驾驶座,沈微便说:“能帮我买点酒吗?”
“你要喝酒?”尹绍冬一脸暧昧地靠近她,“想一醉方休,就不怕我乘人之危?”
沈微笑笑:“你是佳雯的朋友,我相信你。”
“可别相信我,我都不相信自己。”尹绍冬似乎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摇着头转身去超市。等他提着一大袋罐装啤酒回来,发现沈微已经坐上了驾驶座。
尹绍冬挑眉:“怎么,想试试?”
“去泰屿山吧,那里夜晚的天空很美。”
尹绍冬把酒装上车,跳进副驾驶座,泡妞儿之前尽量满足妞的要求是他的原则。
沈微的车技有些生疏,看得出来已经很多年没碰过车了,特别是手动挡。尹绍冬尽量忍住不开口吐槽,他是想让沈微高兴点,原本他追女孩的路数,无非是带对方出入高档场所,跑车接送,送名牌包,投其所好,几招下来怎么也能把对方拿下。可沈微不一样,她曾经是富家女,见过世面的,尹绍冬用不上那些熟悉的伎俩,却并不感到遗憾,反而充满了新鲜感。车速越来越快,尹绍冬开始还勉强忍着,慢慢就有些慌。
“你慢一点。”尹绍冬提醒。
沈微不做声,眼睛直直盯着前方。
“小心!”
与对面一辆货车险险擦过后尹绍冬大喊,“你疯了,我让你慢一点!”
“你怕了?”沈微没有减速,挑衅般撇他一眼。
尹绍冬怒了,“这他妈我的车!你想同归于尽还得问我愿不愿意!”
沈微急刹,尹绍冬的头差点撞到玻璃上。
“到了,谢谢你的车。”沈微推门下来,抱起后座的大袋啤酒。
尹绍冬气呼呼地逮住她的衣领:“靠!你把我当什么了!?”
沈微冷冷地盯着他的眼睛:“不要招惹我,我爱上一个人就是一辈子的事,到时候你甩都甩不掉。”
“哈!你现在不是被甩了?”尹绍冬怒极反笑。
“甩我的那个男人,我会让他生不如死的。”沈微用力拂开他的手,转身往山上走。
尹绍冬没再追过去,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沈微的背影慢慢融入夜色,轻声冷笑,“你才没办法让那个男人生不如死,你只能让自己生不如死罢了。”
沈微爬到一块平坦的大石块上坐下来,这是她和顾西常来的地方,夏天的时候他们会躺在石头上看星星,夏天的星星又多又亮,美丽极了。顾西会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吻,然后温柔地说:“老婆,我发现我越来越爱你了。”
沈微低下头,任由泪水沉默而汹涌的流淌,她拉开一罐啤酒,举向天空。沈微的嘴角弯曲成一个苦涩的弧度,仰头喝下这解愁的液体,心中那片疼痛却如脱缰野马般窜出来,无可抑制地扩散到四肢百骸。她躺在冰冷的石头上,任严寒侵蚀躯体,任泪水不断流淌,染湿鬓发。
第一滴泪,敬爱情。
第二滴泪,敬无法挽留的爱情。
第三滴泪,敬被踩踏的爱情。
第四滴泪,敬根本没有爱情。
尹绍冬坐在与沈微相隔几米的另一块石头上,沈微说得没错,这里的夜色很美,第一次来他就有些迷上这地方了。尹绍冬打了个哈欠,扭头看一眼沈微,她似乎已经喝醉了,四仰八叉地躺着失声痛哭,大概以为没有人会听见吧?尹绍冬见识到了这个女人的彪悍,就连哭泣也像拼了命了。
一小时后,尹绍冬开始感到不耐烦,他拢了拢身上的大衣,哈口气搓了搓手。他实在难以置信一个女人哭泣的热情为何会如此饱满。她的身体里究竟存储着多少水分?这样没玩没了的要哭到什么时候?他愿意忍受寒冷花费宝贵的时间等在这儿当然不是为了做君子,出于安全的考虑送可怜的失意女人回家?不,那些高风亮节只属于虚构的电影,他当然不是一个高尚的人,也不是一个脱离低级趣味的人,他是宁做真小人也不当伪君子的。
大约两小时后,沈微终于哭累了,虽然还在抽抽搭搭,但已接近尾声。尹绍冬轻手轻脚的过去观察,看着眼神涣散的沈微,试探着喊她的名字,沈微眨了眨眼,没什么特别反应。尹绍冬放下心来,伸手捞起她,将她打横抱起往山下走。他看着安静躺在怀里的沈微,她温热的体温贴着他,使他更加心猿意马,加快了步伐。
尹绍冬把沈微抱上车,刚要为她系上安全带,沈微便毫无征兆地吐起来,尹绍冬连忙跳开一步,溅在车身上的呕吐物让他恶心极了,他忍耐着在车里找来一件衣服,随意擦了擦沈微的嘴和身上的污物,再仔细擦干净车身,将衣服仍进了垃圾桶。
吐就吐吧,尹绍冬有心理准备,不吐怎么算喝醉?不喝醉怎么能乱性?他坐进驾驶座,突然发现沈微的脸红得有些不正常,伸手一摸她的额头,竟是滚烫的!尹绍冬愣了半响,颓然地叹声气,他就算再禽兽,也不可能去欺负一个高烧不止的女人吧!思考一番,他为了避免麻烦,决定把沈微送到苏佳雯那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