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坚固的折页比想象中脆弱得多,不消十分钟,里面的东西跃然眼前。
两封书信、一本画册、一个影集,还有一小绺用丝线绑着的头发。
两封书信是同一个人的笔迹,字体娟秀,一封写了首极短的情诗:“亲卿爱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谁当卿卿?”
不用说,这是两情缱绻的诗句。
第二封则是言辞明确的分手信。
洛洛:
这是我最后一次叫出你的名字,从此以后,天各一方。
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美国了。
原谅我背着你偷偷做了这个决定,也原谅我的不辞而别,人总得为自己打算,曾经我那么坚定地想要与你相携白首,但世事就是这样,总是不尽如人意。
我和你,注定隔了千山万水,也注定做不成今世夫妻。
若是这样,不如先顾了自己的前程吧,各自安好,各自珍重。
你要恨我怨我便由着你吧,我本就是个自私的人,去美国读书远比未知的婚姻来得更实在些。
我答应了你们家所有的条件,钱是个好东西,可保我远在天边衣食无忧。
如此,今生不再联系。
不用祝福你,我知你也会过得很好。
忘了那些雪月风花,忘了我。
珊珊
1998年6月23日
从时间上推断,这必是洛然的大学初恋,也能揣测出这个叫“珊珊”的女孩必然是拿了洛家的钱财便抛弃了洛然,远走美国。
这也应了洛丽当初的话。
洛然对此曾三缄其口、含糊应对,也必是内心极深的痛楚,不愿示于人前。
整本的画册里有二十几幅肖像,画的都是同一个女人,眉目清秀,眼波含情,发丝如瀑,这居然是洛然画的?这些年儿子吵着跟爸爸一起画画的时候他总是推托的,没想到笔下竟有如此功力。
我又翻开影集,里面全是他和那女人的照片,有合影也有单人的,或坐或站,无论哪一张,二人脸上都溢满了甜美和快乐。这女人看上去相当面熟,但在记忆里搜索了半天,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那绺头发静静地躺在箱底,我没敢碰,它让我不寒而栗,浑身起了一层又一层鸡皮疙瘩。
如此看来,这段恋情是洛然心底最不愿翻开的痛和怨,谁都有过过去,这些东西既已尘封便丝毫不会影响到什么,时间也已相隔近二十年,应该与现在正发生的事没有什么关联。
我把所有东西小心地放回原处,所幸拆除折页的时候并未损及木头,回头找个师傅换下五金件也就行了。
心情依然烦躁,怕电话里跟燕子说不清楚,于是我打给司机小刘,半天却没有人接,过了一会儿他才回过来,我问他你在哪儿呢?来家里接我一趟,天太晚了我不想开车。小刘说哎呀真不巧,洛总出差我就抽空把车送去修理了,车门那儿不是需要钣金吗?得几天工夫。
直觉告诉我他在撒谎,一来洛然根本没出差,二来洛然一直有吩咐,司机和车都先紧着我用,虽然我多数时间自己开车,但小刘向来呼之则来,没有道理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送车去维修。
越来越多的疑点叠加在一起,没有问题是不可能的,我再也坐不住,返回储藏间搬了木盒直奔燕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