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洛然左骁在典当行干得怎么样,谈成户没有。洛然说我前段时间还问过张总,他表现还不错呀,回头我再问一句。
晚上洛然告诉我左骁已经谈成了两个客户,提成都给了,我皱起了眉头,明显左骁没跟菲儿说实话,必有隐情。
看我神色不对,洛然问怎么了,我说左骁最近不对,隐瞒收入事小,对菲儿明显不如以前了,怕是有什么问题。洛然说他俩毕竟岁数差太多,男小女大,男弱女强,谈恋爱倒无所谓,结了婚柴米油盐的,出点问题也难免。我无心反驳,看看表也半夜一点了,心想明天得跟菲儿好好聊聊。
第二天中午刚吃过饭,憔悴的菲儿出现在我门前。
身为闺蜜,这么多年来我还真没见菲儿素颜过,她总是那么妩媚、性感、风情万种,即使是在怀孕的那段日子里,她也会化一点点淡妆,对于“形象”二字,菲儿严谨如一。
但眼前的她,脸色苍白、眼眶红肿,我赶紧拉她进来,急急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左骁……左骁一宿没接电话……到早上六点……才回来……”她断断续续地说,强抑着嗓子眼儿里的委屈。
“他现在人呢?”
“不知道,走了。”
“什么情况啊?”我拉着她坐下,“这不像你啊,怎么说话就说一半?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脑子很乱,特别乱,好困,脑子都木了,真木了,一直都没合眼……让我先睡会儿行吗?”
“我带你去客房。”
“不用了,我在沙发上歪一会儿就行。”说着她把脚下的毯子拉过来盖上。
“那你睡吧,睡醒了再说。”待我把窗帘拉上,菲儿已经闭上了眼睛。
我叹了口气,左骁虽然小她七岁,经济上又不独立,但两人爱情笃定,结婚多年来一直都挺恩爱,这忽然怎么就彻夜不归了呢?转念一想,菲儿一向倔强,也许两人早有了芥蒂只是她不愿说罢了。
菲儿这一觉像是睡昏过去一样,连洛然回家进门都没醒。晚上十点多听到她起身的声音,我急忙从卧室出来,看她正拿着手机发呆,便倒了杯水递给她。
“聊不?”我问。
“左骁外头有人了。”
“啊?”我一怔,“你怎么知道?”
“一宿没回来,你说呢?”
“嗐,这也不算证据,他这一宿干吗去了?回来跟你解释了吗?”
“其实,”菲儿低下头,“我一直没跟你们说,之前他就有过几回半夜两三点才回来的,说是应酬要陪客户……可这回不一样,等到早上六点多他才进家门,谁家客户要陪到早上六点多?”
“他怎么说的?”
“昨天晚上他打了个电话,说是要陪客户吃饭唱歌,我说吃饭可以,去夜总会就别去了,哪有好人天天去夜总会的?”
“然后呢?”
“然后他说我是男人要挣钱要应酬怎么了?我说你都去典当行这么久了也没见谈下来什么客户,还老往夜总会跑,他说正因为没谈下来客户才应该努力呢……”
“他一个客户也没谈下来过吗?”
“嗯,反正一分钱也没往家里拿过……家里虽说没指着他挣钱,可老这么往夜总会跑,我心里也不得劲儿。”
“他……老去夜总会?”我本想告诉她左骁已经拿了两次提成的事,但现在这情形无疑是火上浇油,便按下没提。
“去了好几次了,其实男人应酬我能理解,可夜总会那地方……常在河边走没有不湿鞋的,上一次我不让他去,他直接挂了我电话,任我打多少遍就是死活不接,半夜喝得醉醺醺的才回来……还有前天,女儿打电话说‘爸爸我想你了,你回来吃晚饭好吗?’他居然连理都不理,那是他亲闺女,我的话他不听也就算了,三岁的孩子叫他回家连一点儿用都没有!你说这像话吗?”
“这是多久的事儿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提?”
“我哪有脸说?当初所有人都劝我,我还是铁了心嫁给他,婚后我一心一意对他、对孩子,前两年刚帮他还完赌债,这伤疤还没好利落呢,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你让我这脸往哪儿搁?”菲儿抬起头,晶莹的泪水如珠串滚落。
“唉……别哭宝贝,有问题咱们先解决,来龙去脉的你先告诉我,一直还都以为你们挺好的,这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好了呢?前两天你跟我抱怨了几句,我还没当回事儿,怎么忽然就闹到这个地步了?”
“梅兰,我后悔死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聊……我们……我们其实早就办了离婚手续了!”
“啊?”我大吃一惊,“哪儿跟哪儿啊?什么时候的事儿啊?你说你……这么大的事儿……为什么呀?”
“去年年底我不是说想买学区房吗?海淀那个楼盘不错,名校划片儿也有那楼盘,我不寻思为了女儿以后上小学嘛,你还记得这回事儿吗?”
“记得记得,这个你倒是说过。”
“我手里之前有两套房都办过按揭了,这不现在有规定嘛,认贷不认人,我再买的话连首付六成的资格都没有了,只能全款买房,也九百多万呢,之前为了帮他还赌债我还卖了一套房,现在哪拿得出来这么多现金?而且夫妻共同财产,连他贷款也没戏,销售就给我们出了个主意,让我们假离婚,说是假的,但实际上就是真办离婚手续,左骁名下没房,离完婚用他个人名义再买房办按揭。”
“菲儿你疯了……”
“我就是疯了,现在后悔也没用了,婚也离了,房子还在他名下。”
“唉,那现在呢?”
“我当时其实都没多想,虽然他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我们感情从来没出现过任何问题,我是相信他才这么做的。”
“那你有让他写字据吗?”
“如果让他写的话我又何必离呢?这样去质疑还不如不买。”
“天哪,你可愁死我了,我以为买房办假离婚的事儿都远在天边呢……感情再好,也得有防人之心哪!”
“防人之心……防他吗?他是我老公啊,结了婚不就应该把心绑在一块儿吗?再说他当初是顶着家里的压力娶的我,如果夫妻之间再留心眼儿那还是两口子吗?”
“后来呢?”
“办离婚手续那天我差点跑了,心里实在是难受,人家一盖章我就哗哗地往下掉眼泪,出来以后他一个劲儿地安慰我,说都是假的老公爱你放心吧咱买完房就立马复婚什么什么的……离完婚一开始也倒没什么变化,该怎么过就怎么过,我家保姆还说从来没见过像我们这么恩爱的夫妻,典当行离我们家挺远的,又堵车,开车来回就得花两个多钟头,可他每天都回家陪我和孩子吃饭……”
“这不是挺好的吗?怎么就忽然……”
“就是忽然之间,一点都不夸张,什么就都变了……我不是要和优酷合作一个项目吗?那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三个多月以前吧,他好像突然就不对劲儿了,回家也不爱搭理我,问什么也不吱声,对我跟以前完全两个态度,有时候那个脸拉的,都快耷拉到脚面了……我觉得可能是因为我最近太忙所以他不开心,反正手头的事儿也差不多了,我就天天尽量早回家,但他却回来得越来越晚,打电话也经常不接,结婚这么多年这都从来没有过的现象。我看形势不对,就跟他沟通了好几次,他每次都不吱声,就像木头人一样,我说我的他一句话都不接,给我气得嗷嗷叫他还是不理……我后来也急眼了,说你输钱的时候没一个人帮你,你们家所有人都躲得远远的,就我不离不弃的,三百多万一分不落都给你还上了,可你现在到底是哪儿不对付了?他一听就红眼了,‘腾’地站起来,直眉瞪眼地说输钱的那事儿不是都过去了吗,你他妈有完没完?还抓住这一点折磨我一辈子不成……梅兰,你说这是人话吗?我没指望他感恩戴德,但至少也得念我个好儿吧?”
“你是不是老提这话?”
“我没有哇梅兰……我又不是傻子,钱都给出去了提这些不是破坏感情吗?这不是把我逼急了才抱怨两句吗!”
“这都闹了好几个月了,你怎么一点口风都不带透的?”
“我老寻思着我们感情挺深的,他可能工作压力大,一直也没谈成客户,心想总会过去的,谁知道他越来越……”
“菲儿,这事儿……是不是左骁给你下什么套了?本来你俩感情挺好,可偏偏离了婚就冷战,房子在他名下,你不能不提防啊!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其他的原因?”
“我不信左骁是那号人!我也不想相信。我现在整个脑子都乱了,所以才来找你。”
“那你事无巨细地说说,咱俩分析分析。”
去年年底前为了买房,菲儿和左骁按正规程序办理了离婚手续,虽然也曾犹豫过,但将心比心,菲儿对他们的爱情乃至婚姻,内心是相当自负的。
何况在左骁输钱后所有家人都抛弃了他,唯有自己站出来,还为此卖了一套房,这份情,任谁都应该记在心里。
两人本来商量着按揭手续一办完就马上复婚,但一来菲儿公司诸事缠身,二来又觉得两人恩爱依旧,未受一纸证明影响,所以也没着急,心想等拿完钥匙也不迟。
可是毫无征兆地,左骁回家越来越晚,菲儿一开始没顾上,等发觉情况不对便马上和他沟通,但事与愿违,谈了几次之后,左骁反而连电话也不接了,脸也越拉越长。
感情一泻直下,如同从天上掉到地下,就更别提床上那点儿事儿了。
菲儿慌了,百思不得其解,她反省了无数个日日夜夜,还是找不到左骁冷落她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