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丛容认真地说:“谁说的对,就谁说了算。”

莫小娥微微一笑,洞察一切地说:“我看不一定!那个女连长是个人物,你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丛容更认真了:“我们本来就不是对手,是搭挡!”

莫小娥也有些认真了:“同行都是冤家,搭挡就更是了!”

丛容还是很认真:“那是你们地方,我们部队可不这样!”

莫小娥分明不信:“你们部队是人间仙境?你们当兵的都不食人间烟火?”

丛容无话可说了。部队肯定不是人间仙境,当兵的也不可能不食人间烟火。但他跟连长也确实不是冤家对手。可这些问题却说起来话长,而且肯定有说教的味道。他虽然是个政治指导员,但他毕竟不是莫小娥的指导员。一个老百姓向军人的转变是不容易的,一个老百姓向军人家属的转变也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唉,慢慢来吧,润物细无声吧。

莫小娥也看出了丛容对这种话题的坚持,他虽不再说话了,但那不表示他同意或是认可了她的看法。别看他俩是速战速决闪电般地结婚,但莫小娥自认为对丛容是了解的。别看她只是幼师毕业的,学的是小朋友的心理学,但她对大人的心理有着天才般地了解和掌握。她不但了解丛容这个人,她也了解丛容这一类人。这类人都是些死心眼,都是些爱认死理的人。这是最不能令莫小妊忍受的。莫小娥是个活泛而机灵的人,按说不是一类人,难进一家门。但人家莫小娥想进的不一定是丛容的家门,而是北京的大门!首都的大门!要奋斗就会有牺牲,想要进北京的大门,还能什么都不牺牲吗?不可能嘛!

莫小娥笑容满面地转移了话题,她歪着可爱的脑袋说:“亲爱的,咱们是不是应该请请楼下那两口子?以后是邻居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是要同他们搞好关系的。”

丛容很高兴地点头,似乎这个提议提到了他的心坎上:“对对对,你这个提议太好了,咱们是应该好好请请人家。咱这房子就是人家连长帮着要的呢,就冲这个,也该好好请次客!

莫小娥笑着一语双关:“我说你们连长比你厉害吧?”

丛容也笑着点头:“嗯,这话不假,她是比我厉害。”

客是在家里请的,没想到莫小娥竟然做了一手好菜。好像四川人都会做饭,辣椒、胡椒一通猛放,连豆腐辣得都出味了,别说鸡鸭鱼肉了。

莫小娥腰里扎了条腊染的围裙,不像个家庭主妇,倒像个舞蹈演员。她亭亭玉立地站在那儿,细腰被围裙紧紧地束着,胸是胸、腚是腚的真是风韵十足。

徐技师遵照许连长的指示,对眼前这个光彩照人的女邻居尽量不多看,更不要说夸奖什么了。倒是许连长懂事地把夸奖女主人的任务全包了,从女主人腰里的围裙,到餐桌上诱人的佳肴,能夸的都夸到了,可以表扬的也尽量都表扬到了。不过许连长都是真夸,也是真表扬,人家的确是长得漂亮,也干得漂亮。

大家入座,共同举杯,客套了一番,第一杯红酒都干了。

几杯红酒下肚,许兵的脸就灿若桃花了。莫小娥放下筷子,在对面拍起了巴掌,她非常像真的惊叹:“哎呀!连长你好漂亮耶!好美耶!“为了证实自己的惊叹,她又拉上了自己的丈夫:“小丛,你看是不是呀?”

丛容很从容地看着对面的女搭挡,很认真地点头:“是,你喝了酒更好看了。”

莫小娥拍着巴掌叫:“你看看你看看!我说的不是假话吧?”

许兵几乎没被别人这样惊呼着夸奖过,她很不习惯,也很不自在。一向灵牙利齿的她,竟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她看了一眼身边的丈夫,丈夫正好也在看她。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哎呀,这个莫小娥也太能喝了!酒对她,就像水一样。那些酒精都跑到哪去了?难道都跑到许兵的脸上了吗?真是不可思议!

许兵举着一张红旗一般的脸,不服气地问莫小娥:“你怎么这么能喝呢?你把酒都喝到哪去了?”

莫小娥“咯咯”地笑了起来,自豪地说:“我是喝米酒长大的!我在娘胎里就开始喝了!我们那儿家家都自酿米酒,我们经常喝米酒解渴呢!”

许兵服气地摇着头,说:“怪不得呢,原来你是童子功,这谁能喝过你呀!”

莫小娥更得意了,她给自己又倒了一满杯,再一次举杯敬许兵。这一杯酒许兵还不得不喝,因为她是替她家小丛敬的。

这一次莫小娥站了起来,很郑重的样子,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拜托。许兵也想礼貌地站起来,无奈腿都软了,好像站不起来了。

莫小娥善解人意地示意她不用站起来,她说:“连长你不用起来,你就坐着喝!这杯酒,我是替我家小丛敬的,希望你以后多多关照他!”

这是哪的话?而且,这种话又是从何说起呢?如果她要是喝多了瞎客气,那倒也罢了。但她分明是头脑清楚,一点都不糊涂哇!许兵又去看她身边的丛容,想看看这个被托付的男人是什么表情。

丛容果然是有些难为情,他仰望着举着酒杯站在那儿的老婆,劝她说:“你别喝了,能喝你也别这样喝!”

莫小娥说:“你别管!我替你敬人家许连长,许连长不喝我不坐下。”

许连长一听,赶紧举起酒杯,赶紧将半杯红酒喝下去。她不想在这么不靠谱的拜托上纠缠下去,她受不了这个。

连长两口子互相搀扶着、扶着墙回家了,幸亏就住楼下,要是住的再远点,这俩口子恐怕自己是回不了家的。

许连长一进自己家门,就搂住了徐技师的脖子,学着莫小娥的口气说:“小徐呀,麻烦你把我背到床上去。”

小徐哈哈大笑起来,马上双腿马步地下蹲,豪迈地说:“来吧!上来吧!”

许连长高兴地往徐技师的背上爬,还没怎么用力,徐技师就跟个纸马似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害得许连长也摔到了地板上。

许连长踢了徐技师一脚,不高兴地说:“看你喝点酒就喝成这德行!连个女人都喝不过,真是个笨蛋!”

徐技师坐在地上捶着闪了的后腰,心服口服地说:“这个女人不简单那!”

许兵又踢了他一脚,说:“我早就说她不简单,你还不信!这下你信了吧?”

徐晓斌连连点头,连声说:“我信了!我信了!还是你们女人厉害,自己人逃不过自己人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