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王技师问徐技师:“差不多了吧?咱们应该上去看看了吧?”

徐技师点头,说:“但愿能有什么收获。”

王技师信心很足地说:“孤男寡女的,只要多给他们创造单独在一起的机会,我就不相信他孟勇敢能沉得住气!他是神不是人那!

徐技师的信心不足,摇着头说:“我看够呛!你还不了解那小子,那家伙有些地方就是一根筋!”

王技师笑着说:“你还是我们的卧底呢,怎么老是向着他说话呢?”

徐技师害愁地说:“给你们当卧底,什么好处没有不说,还要担惊受怕!”

王技师更乐了,说:“怎么会没有好处呢?许兵能一点好处也不给你?”

徐技师摇头,说:“那点好处,少之又少哇!而且……”

“而且什么?”王技师停住脚问。

“而且,而且……”徐技师吞吞吐吐地似乎不方便说。

“而且什么呀?”王技师跺着脚追着问。

“而且,还要看她高兴不高兴!”徐技师终于说了。

“嗨!我还以为有什么大不了的呢!你不会哄她高兴吗?”

“是我当卧底!应该是她哄我高兴才对!”

“理是这么个理,但谁让她是你的领导呢?领导派你去卧底,你能讨价还价吗?”

徐技师不高兴了,说王技师:“你是理他妈吧?翻来覆去都是你的理!”

两人轻手轻脚地上着楼梯,主要是王技师在前边虚张声势地蹑手蹑脚。好像是怕打扰屋子里两个孤男寡女的好事似的。徐晓斌在后边看她鬼子进庄似的架势,忍不住笑了起来。

王技师转过身来,示意徐技师不要笑。徐技师笑得更厉害了。王技师着急地小声说他:“不许笑!有什么可笑的!”

上了四楼,听到了倪双影的笑声,这下王技师也笑了。她回过头来,望着徐技师,眼睛里在问: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王技师推开虚掩的房门,见倪双影主妇似的正在擦饭桌。倪双影一看见她,就埋怨道:“王技师,你们上哪喝水去了?是去茶馆了吧?”

王技师笑得一朵花似的,大声地编着瞎话:“他家没开水,临时烧的水!哎,那小子呢?”

正说着,那小子从阳台上跑出来了。这小子不是那小子,王技师一见他愣了一下,问他:“怎么是你呢?”

指导员被问得莫名其妙,说:“是我怎么了?”

“孟勇敢呢?”王技师问。

“孟勇敢?”指导员更是丈二和尚了。

倪双影赶紧解释:“他早走了!挂上窗帘人就走了!”

王技师不满地扭头去看徐技师,好像人是他给放走的似的。徐技师微微一笑,一副事前诸葛亮的样子。

诸葛亮在家里的饭桌上给老婆泼冷水:“我看你就到此打住吧!封建家长们做到你这种程度,也该打退堂鼓了。”

许兵重重地放下筷子,明摆着一副不碰南墙不死心的样子。果然,她抽出张纸巾揩着嘴说:“我是堂堂的共产党员!不是那些没有信念的封建家长!我怎么可能轻易就打退堂鼓呢?真是的!”

徐晓斌恨铁不成钢地望着她,说她:“你呀,真是不撞南墙不死心!你就撞吧!接着撞吧!等着撞得头破血流吧!”

许兵受到表扬似的乐了,赶紧表态说:“头破血流就头破血流!不付出血的代价,哪来的胜利果实呢?”

徐晓斌也将筷子重重地放下,恨恨地说:“你愿撞你就撞去吧!我可不陪你一起撞了!我现在声明,我退出,我不给你们当什么卧底了!”

许兵“咯咯”地笑了,摇头晃脑地说:“徐晓斌同志,这就由不得你了!”

徐晓斌同志绝望地说:“你们难道是那贼船吗?上去就不准下来了?”

许兵更乐了,脑袋晃得更欢了:“你把我们当贼船也行,随便你!反正你是下不来了!”

徐晓斌试探地问:“我要是非要下呢?”

许兵笑得愈发厉害了,一点都不像在威胁人:“那就请阁下试试看!”

“你们能怎么着我呢?”徐晓斌问。

“不用我们怎么着你,孟勇敢同志就替我们收拾你了!”许兵答。

徐晓斌放心地笑了,说:“原来你们就这点妖娥子呀?我还以为你们要把我大卸八块呢!闹了半天就这点本事!告诉你吧,我会主动向孟勇敢同志交待的!我这是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我也相信孟勇敢同志的胸怀和肚量,他会伸出双手,欢迎我这迷途的羔羊的!”

许兵不笑了,咬着牙骂他:“我怎么瞎了眼,嫁给你这个叛徒!”

徐晓斌不以为耻,反而解脱似地笑了,说:“当叛徒也比当卧底强!给你们当卧底,我得什么好了?”

许兵更骂他了:“你真是块天生当叛徒的料!还是犹大级的叛徒!你快去刷碗吧!我懒得再看你了!”

徐晓斌说:“哎,这星期不是该你刷碗了吗?”

许兵说:“谁让你当叛徒了?当叛徒就该多干活!”

徐晓斌站起身来,说:“不该我刷,我不刷!”

许兵挡住他伸出拳头来,歪着脑袋说:“那咱俩淬吧?谁输了谁刷碗。”

徐晓斌站在那儿想了一会,他算了算帐:如果不跟她淬这个拳,那这碗肯定又是自己刷;如果跟她赌一把,那结果说不定自己就不用刷了。

“好吧!那就淬吧!”徐晓斌伸出了拳头,又补充道:“愿赌服输,输了别耍赖!”

许兵高兴地跃跃欲试,嘴上很痛快:“哪能呢!我是那种人吗?”

“淬丁壳!”两人同时大喊,同时出了拳。徐晓斌的拳头还是拳头,许兵的拳头变成了剪刀,自然是她输了。

“三局两胜!”许兵喊。

徐晓斌又让她:“好!三局就三局!再来!”

“等一会!”许兵又喊:“让我想一想!”

许兵坐在那儿转着眼珠子想了一会,说:“好了,来吧!”

“淬丁壳!”

这次许兵还是剪刀,徐晓斌还是拳头。拳头砸剪刀,许兵又输了。

许兵站了起来,显然是要跑。徐晓斌一把扯住了她:“你想赖?没那么容易!”

许兵立在那儿并不挣扎,而且心平气和地告诉他:“对不起,我忘了通知你了,我来倒霉了,我不能沾凉水,我不能刷碗。”

徐晓斌自然不信,拖着长腔问她:“什么时候来的?”

许兵说:“今天下午刚来。”

徐晓斌还是不信:“哪这么巧?怎么偏偏周未来倒霉呢?”

许兵说:“这谁知道呢?你说我该问谁去呢?”

徐晓斌一下泄了气,不光这刷碗的活跑不掉了,连晚上法定的活儿也干不了了!奶奶的!这叫他娘的什么事呀!

晚上,徐晓斌躺在床上无事可干。心里烦躁,电视和书统统看不进去。一旁的许兵倒没事人一样,看着电视还“哧哧”直笑。

徐晓斌夺过摇控器,关了电视,理直气壮地说:“别看了!陪我说说话!”

徐晓斌的语气中,有明显地吃了亏要求补助的意思,许兵哪能听不出来呢?想想人家又替自己刷碗、又什么事也干不成的委屈,许兵只好听话地配合了。

许兵转过身来说:“说吧!”

徐晓斌说:“你离我远点,别靠我这么近!”

许兵坏笑着问:“靠你这么近会有什么后果呢?”

徐晓斌没好气地说:“有什么后果?搞不好我会闯红灯的!你让吗?”

许兵赶紧往后靠,说:“我不让!我哪能让你犯这种低级错误呢?我还是陪你说说话吧。”

“说吧。”

“说什么呢?”

“随便。”

“那就说说孟勇敢的事吧?”

“说说就说说,你以为我害怕说他?”

“你都成了无耻的叛徒了,你还怕谁呀!”

“哎,说真的,我劝你别再管了,别再折磨人家孟勇敢了。你这么上赶着逼人家,不但是对人家孟勇敢不尊重,也是对人家倪双影的不尊重。这要是传出去,对她影响多不好!她以后还能在这院里找对象吗?”

许兵问:“谁会传出去呢?孟勇敢还是你?”

徐晓斌说:“你能保证王技师那张嘴吗?平时就没有把门的,我看悬!”

许兵不说话了,徐晓斌看到了希望,继续做工作:“他俩也的确不是一类人,很难进一家门。我看倪双影跟指导员倒像是一家人,我看今天他俩在楼上收拾新房,真像是两口子呢!”

许兵一听,想了想,觉得还真是这么回事。她说:“你别说,那两人还真是一类人呢。都是那种老实本分不好玩的人,他俩没准还真能过到一起呢!”

徐晓斌说:“说这些有什么用?你早干什么去了?”

许兵说:“谁往这方面想了?再说了,人家倪双影喜欢的是孟勇敢!又不是指导员!唉,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那倪双影怎么就偏偏看上那该死的孟勇敢了呢?你给我说说看,那孟勇敢他倒底哪点招女人喜欢呢?”

徐晓斌像是孟勇敢同志事迹报告团的成员,对他的情况张口就来:“他起码有三点吸引你们女人。一是他不好色,从不把女人当回事。这是你们女人最欣赏男人的地方。你们就像孔老夫子说的那样,不能给你们好脸,给你们好脸你们就跐着鼻子上脸!哎哟!你拧我干什么?你还让不让我说了?哎哟,我说到哪了?该说第二点了吧?第二点是他人很仗义,为人处事很够意思,出手大方,很有凝聚力。三是他身上有一种天生的幽默感,没办法,爹妈给的,不要都不行!”

许兵的嘴在一旁一个劲地啧啧,徐晓斌都住嘴了,她还在那啧个不停。

徐晓斌说她:“你有什么不同看法你就说,别在这像个农村妇女似地啧巴嘴!”

许兵问他:“你是不是也跟倪双影似地爱上孟勇敢了?怪不得这样不惜当叛徒也不想让人家俩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