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导员丛容休假回来了,连长许兵长出了一口气,觉得肩上的担子,噢不,不是担子,不是肩上的担子,而是,是……
是什么来着?
自从被那该死的孟勇敢听到了床上的私房话,肩上担子这样很阳光的语言,一下子变得难于启齿了。像是沾上了黄色,基本上从许兵和徐晓斌嘴上绝版了。不但是千斤重担这类的豪言壮语,连舒服这样很平常的话,两口子也不敢轻易出口了,尤其是不能当着孟勇敢的面说出口。
这个千刀万剐的孟勇敢,不但剥夺了他们说这些话的自由,还强迫他们破费了一笔,噢不,不是一笔,而是两笔。一笔是请客请他说出他是怎么听见的;一笔是徐晓斌换手机,换了个翻盖的手机。
就这样,那该死的孟勇敢还没完没了的,动不动就说自己损失惨重。徐晓斌问他损失什么了?他振振有词地说:你想啊,你们让我听了次现场直播,那是什么现场直播呀?说白了,相当于让我看了次毛片!毛片!你知道什么是毛片吗?
徐晓斌扑上去,将他摁到床上,一通乱拳。孟勇敢在下边还大喊大叫:“我还是个处男那!是个纯洁的处男!”
徐晓斌在上边抡着拳头,学着他的口气:“奶奶的!打得就是你这个处男!老处男!”
丛指导员大包小包地带了许多东西回来,许连长问他:“你干什么?你搬家呀?”丛指导员诡异地一笑,令许兵觉得这大包小包里肯定有什么秘密。
果真是颗大炸弹,是裹着糖衣的重型炸弹。丛容从包里拿出了一包包的喜糖和喜烟,让文书到各分队去分发,让全连的人分享他新婚的喜悦!
在场的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叫:“你结婚了?”
丛容像新郎那样幸福地笑着,点着小平头,用合肥话说:“是呀是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副连长高金义不好去踢幸福的新郎官,而是踢了脚装糖的提包。高金义是河南开封人,吃惊的时候总要拖上长腔“咦”上一嗓子:“咦,咋回事?没听说你有对象呀?咋一下子就发昏了呢?”
是呀是呀,连里有谁知道指导员有对象了?谁知道他谈恋爱了?前几天高副连长还说要把自己的表妹介绍给他,这下也泡汤了吧?
许兵嘴里含着喜糖,对新郎官一点也不客气:“你至于吗?结个婚还偷偷摸摸的?就冲这一点,份子钱免了!”
在场的各位齐声响应,像真能减租减息那样喜笑颜开。丛容大叫:“那可不行!我都送出那么多了,好不容易结了婚了,能不收回来点吗?”
高金义又“咦”:“咦!你小子莫不是为了收份子钱敛财,骗我们说你结婚了吧?”
大家都笑了,许兵说:“把新娘的照片拿出来让我们检阅一下!”
新郎好像早就在等这句话了,他痛快地说了句“好来!”就蹲到地上去开他的皮箱。箱子一打开,大家又是一阵惊叫。高金义说:“奶奶的!你咋不把照相馆背来呢?”
怪不得他大包小包呢,原来他把婚妙照都扛来了,整整四大本,每本都比砖头沉,真难为他了。
新娘太漂亮了,漂亮得大伙都倒抽了一口冷气。丛容这小子神不知、鬼不觉,一声不吭地把这个美若天仙的新娘娶到手,真该对他刮目相看了。仔细看看照片上的丛容,的确让人认不太出来了。
高副连长抬起头来,看看真人,再看看照片,摇着脑袋又“咦”开了:“咦!这是你吗?”
丛容有些不好意思,他扑拉扑拉自己的小平头,解释说:“的确是我,不过化了化妆。”
高副连长又叫:“咦!怪不得呢!化了妆的!化得都不像你了!”
许兵笑了,用河南话说他:“咦!高金义你干啥来?你咋这不会说话哩!”
高金义说:“实话实说嘛,小崔说事嘛!”
小文书不知轻重:“副连长,你是不是妒嫉呀?”
高金义又叫:“咦!……”
许兵抢在他头里叫:“咦!文书!你咋说得这么对哩!”
孟勇敢值班回来,桌上只剩下喜糖了。
孟勇敢说:“奶奶的,怎么光有喜糖没有喜烟了呢?”徐晓斌说:“有喜烟,可惜早被抽光了。”孟勇敢扒拉着桌上的喜糖,挑肥捡瘦地没有一块中意的。他拍打了一下双手,像喜糖弄脏了他的手似的。
徐晓斌笑了,徐晓斌说:“孟勇敢,你知道你刚才拍手的动作说明了什么吗?”
孟勇敢问:“我拍手了吗?我拍手干什么?”
徐晓斌说:“响声还在耳边回荡,你能不承认?”
孟勇敢说:“就算我拍了,能说明什么呢?”
“说明你在潜意识里,对别人结婚这件事很反感。”徐晓斌分析道。
孟勇敢来了兴趣:“我反感别人结婚?我为什么要反感别人结婚呢?”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徐晓斌把球踢了过去。
孟勇敢一屁股坐到桌子上,花花绿绿的喜糖硌着了他的屁股。他欠起半个腚来,将腚下的喜糖扒拉出来。
徐晓斌笑出声来:“你看看,你看看,你看你对别人的喜糖这个仇视劲儿!”
孟勇敢又从腚下抽出一颗漏网的喜糖,当做子弹射向了徐晓斌:“让你这么一说,我都变态得见不得别人办喜事了!我是这么没出息吗?”
徐晓斌说:“你是不是这样我说了不算。”
“那谁说了算呢?”
“弗洛伊德说了算。”
“弗洛伊德是什么鸟人呢?”
“弗洛伊德是你大爷!”
两人正说笑着,一班长抱着一摞影集进来了。孟勇敢一看,吓了一跳:“娘啊!这是什么?”
一班长呲着虎牙笑了,说:“娘啊!这是婚纱照!”
孟勇敢的脑子一时没转过来:“这是谁的婚纱照?”
一班长笑得更欢了:“这是指导员的婚纱照!你白吃人家的喜糖了?”
孟勇敢说:“我压根就没吃!喜烟都不给我留一根,还好意思说!”
一班长放下砖头似的影集,急忙从裤子口袋里掏烟,掏出一盒中南海烟。
“这是指导员的喜烟?”孟勇敢问。
“你就权当是指导员的喜烟吧!”一班长说。
孟勇敢伸手挡了回去:“你小子别拿假烟糊弄我!哎,我正要找你呢,你带两个人到宣传股去一趟。”
“干什么?”
“出公差呗!还能让你去干什么?能让你去当股长?”
一班长走了,孟勇敢坐在桌子上翻着指导员的婚纱照。
“哎,”孟勇敢叫正在上网的徐晓斌。
徐晓斌抬起头来望着他:“干什么?不好好参观学习你干什么?”
孟勇敢说:“我给你犯点自由主义,你可别回去跟你老婆汇报。”
徐晓斌说:“我肯定汇报!你不是说我是早请示晚汇报的标杆吗?”
孟勇敢说:“汇报就汇报吧,没准你家领导跟我有同感呢。”
“什么事呀?”徐晓斌有兴趣了。
“我怎么觉得指导员这个人,好像哪儿缺根筋呢?”
徐晓斌马上去看虚掩的房门,孟勇敢跳下桌子跑去关上了房门。
孟勇敢又跳上桌子,说徐晓斌:“就你讲政治!讲得胆小如鼠!”
徐晓斌不服:“指导员又不是政治,讲他跟讲政治有什么关系!”
孟勇敢笑着说:“他是政治指导员,讲他就是讲政治!”
徐晓斌说:“那你就别讲他了!我还懒得听呢!”
孟勇敢说:“你不愧是领导干部的家属,这么讲政治!那我就不跟你讲了,免得你担惊受怕!”
徐晓斌说:“你少废话!你快说!”
孟勇敢又拿一把:“我还不说了呢!我急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