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一触即发 张勇 第2页,共2页

阿初推开公馆的大门,看见公馆内一片狼藉,大太太正在指挥丫鬟、仆人们搬运金银细软,看见阿初进来,大太太有些意外。

阿初:“大太太,我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大太太:“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到这里来,你的公司不用搬吗?我这里有人手,不用你担心。”

阿初:“我已经打算关闭公司了。”

大太太惊讶:“为什么?因为打仗?”

阿初:“对,我想跟着你们去重庆。”

大太太:“你有心就好,算我们没有白疼你一场,去楼上看看三太太和阿升吧,三太太快不行了……”

荣升在三太太的床边坐着,三太太昏昏沉沉地躺着,阿初走了进去。丫鬟杏儿在抹眼泪。

荣升拿着一张纸给三太太读一封伪造的荣华书信。荣升:“……我在那里一切安好,母亲不要担心,善自保养身体,勿以女儿为念……”

阿初走到床边,低低叫了声:“三太太。”

荣升说:“三姨娘,阿初回来看您了。”

三太太听到阿初的声音,费力地睁开眼,果真看见阿初,她下意识地找荣华,问:“荣华呢?她没跟你一道回来?”

阿初赔着笑:“大小姐说,她一心要回来看您的,因为前方正在打仗,水路、陆路都断了,延安离这远着呢……”

三太太仿佛有点清醒了:“路上不安全,叫她千万别回来。”

阿初应声:“是。”

三太太:“大少爷,我刚才梦见荣华来看我。”荣升握着三太太的手,用力地握着,仿佛想灌注自己的生命活力给她。

三太太嘴角挂着笑:“我真梦见她回来了,开心死了。阿初……”

阿初伸出手来:“三太太,我在呢。”

三太太:“阿初,你是有良心的孩子,等我走了,你和大少爷一定得看着荣华,阿初,我要走了,你,记得我的好,别记我的错。”

阿初难过,点头。

三太太:“大少爷,我拖累你了。等荣华回来,别责怪她,多疼疼她,可怜她的娘没了……”荣升实在听不下去,拉了三太太的手,说:“三姨娘,日子还长着呢,别瞎想,再吃几服药,也许就大好了……”

三太太的生命就在这烽火连天中逝去了。

丫鬟杏儿大声嚎哭起来。

荣大太太手里的一个青花瓷落了地,砸得粉碎。

阿初陪着荣升整理画卷,收拾画稿。

荣升:“……你累了大半夜了,回去吧,你自己也该准备要走的行李。你听那炮声,越来越近了,明天一早,苏州河上就该全是逃难的人了。”

阿初把大少奶奶的画像卷起来。荣升心有感触:“还是画中人好啊,战乱、离别都与她无干了,她只把伤心留给我们这些俗人。”

阿初:“少爷,其实大少奶奶——”

荣升:“其实什么?”

阿初:“其实大少奶奶并不愿意看到您这样……消沉,大少奶奶已经走了,少爷你放下吧,无论是什么原因,她离开你,你们的缘分就尽了。”

荣升:“你懂爱情吗?”

阿初:“爱情是生命中的点缀。”

荣升:“你真的是这样认为的?”

阿初:“是。”

荣升:“也许,这是你我最大的不同,我以为爱情是生命的全部。”

阿初:“少爷你失去了爱情,但是,你还活着。人活着,就有希望。包括爱情。生命对人来说,只有一次。珍惜生命就是珍惜爱。”

荣升叹了口气:“情只一字,重若泰山,谁人拿得起?情只一字,又轻如鸿毛,谁又放得下?”他回头看阿初,说:“阿初,你是身在局外,不知其味。如果,有某件事突发,叫你放弃你已经拥有的爱情,你做得到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令阿初难以回答。

荣升:“你做不到。”

阿初想说什么,可是,他什么也没说。他把荣升的画卷全部打捆装箱。

※福佑路松雪街二十八号。

阿初一进家门,就看见客厅里躺着一个死人。阿初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雅淑打开灯,杨慕次就坐在客厅里。

阿初纳闷:“怎么个情况?”

杨慕次:“这个人是来替徐玉真送信的,刚刚进门不久,就毒发身亡了。”

阿初用手把尸体挪到正面,看到阿春七窍流血的面孔。阿初自言自语:“什么毒啊?死得这么难看。”

杨慕次:“你认识他?”

阿初:“阿春,一个杀人犯,也是一个汉奸。”他站起来:“信呢?”

杨慕次把信拿出来。

信封上写着:荣初先生亲启。

阿初把信拆开,上面只有一句话:“明日下午2点,到日本茶室来,我等你。你若不来,‘细菌弹’将在全城引爆。落款是徐玉真。”

和雅淑一把将信抢到手里,她紧张地说:“不准去。”她前后看看,又加了一句:“谁也不准去。”

此刻,门外响起敲门声,夏跃春的声音传来:“阿初,阿初开门。”

阿初打开门,夏跃春匆匆入内。

夏跃春第一句话就是:“我们查到‘细菌弹’的存放点了”。

虽然是白天,但是书房里仍然点着灯。

夏跃春、雪狼、锅炉工等一组成员与韩正齐、刘阿四还有阿初聚在一起。

杨慕次、和雅淑被挡在书房外,二人心中焦虑,却又无可奈何。杨慕次步履轻巧地贴在书房门口,和雅淑站在底下看着,杨慕次示意她别出声。

夏跃春:“我们通过对敌台的检测,锁定目标就在原来的杨公馆花园内,雪狼去探了探路,里面有日本的先遣队守候。雪狼,你说说具体情况。”

雪狼:“我昨天夜里摸进去探路,发现这批黑衣人俱是忍术高手,其破坏力、攻击力、杀伤力胜于日本兵。特别是在城破之日,警备司令部正在有组织地撤退,日军势头凶猛,而我们的武器弹药都不充足,所以,我们不能强攻,只能智取。”

夏跃春:“对。徐玉真约阿初前往茶室谈判,最终目的还是‘雷霆计划’的最后实施。我猜测,她有两个目的,第一,控制阿初,第二,从阿初手上获取最后的资料,以图改进‘细菌弹’,突破‘冷冻’实验技术,将来用于苏联战场,完成她的‘雷霆’使命。所以,我们必须兵分两路,一路由阿初带着刘阿四去会徐玉真,一路由我和雪狼、韩副局长带领部分警察袭击杨家花园,彻底销毁‘细菌弹’。”他拍了拍桌上的地图,说:“任务很艰巨,大家有可能有去无回,如果有人想退出……”

阿初第一个站起来,伸出手,紧接着韩正齐、刘阿四、雪狼、锅炉工、夏跃春相继伸出手来,大家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此刻,门被推开了,雅淑和阿次站在门口。

和雅淑:“还有我,我也去。”

杨慕次看着夏跃春,他脸色铁青,严峻地说:“夏院长,我有话想单独跟您谈。”

客厅里,阿次与夏跃春单独在一起谈话。

杨慕次:“你什么意思?你心里很清楚,徐玉真叫我大哥去,是想要加害于他。‘雷霆计划’对于徐玉真来说,已经到了绝路,她不惜一切要杀了我大哥。”

夏跃春:“如果,阿初不去赴约,而徐玉真真的引爆了‘细菌弹’,后果不堪设想。”

杨慕次:“我大哥是在格斗中,是一个完全不具备自我保护的人,换句话说,他是去送死。”

夏跃春:“所以呢?”

杨慕次:“所以,我替他去。”

夏跃春:“国破家亡的时刻,每一个奔赴前线的战士都怀有赴死的决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场,你的战场是隐蔽的战场,你的任务是继续潜伏。你不需要我在这里向你重申战场纪律吧?杨慕次同志。”

杨慕次被夏跃春堵得胸口发闷。

突然,电话铃声骤起。

杨慕次接听电话。电话里传来俞晓江的声音:“阿次,马上回侦缉处。”杨慕次挂断电话,夏跃春一脸严肃。

侦缉处过道上一片狼藉,楼道上到处散落着一些纸片,撤退的人员不停地在焚烧文件。

收音机播放着:“各地战士,闻义赴难,朝命夕至,其在前线以血肉之躯,筑成壕堑,有死无退,阵地化为灰烬,军心仍坚如铁石,陷阵之勇,死事之烈,实足以昭示民族独立之精神,奠定中华复兴之基础。”

杨慕次匆忙穿过过道。

※杜旅宁办公室。

杜旅宁办公室,杨慕次推门而入。

杨慕次:“处座。”

杜旅宁已经打扮成了一个商人模样,俞晓江把一个伪装成收音机的发报机装入皮箱,阿次赶紧过去帮忙,把皮箱压紧。

杜旅宁问他们:“准备好了吗?”

俞晓江:“好了,处座。”

杜旅宁对杨慕次、俞晓江说:“时局艰危,家国有难,正是我等报效国家的时候,你们一定要保存实力,隐藏好自己的真实面目,伺机而动,为上海谍报站建立起第一个秘密电台。”

杨慕次、俞晓江立正:“是,处座。”

杜旅宁:“好。”他把俞晓江的手交到杨慕次手上:“俞秘书从现在开始,就是你名义上的妻子了,你们要并肩作战,精诚合作。抗战一定会胜利,你们一定要坚持到底。”

杨慕次:“阿次赴汤蹈火,定当不辱使命,不负处座栽培。”

杜旅宁:“阿次,这次分别跟上次不同,上次无论你走多远,我的桌子上每个月都会有一份你的工作简报,我看着你,不让你偏离航道。这次不一样了,没人再看着你,你得靠自己了,守住电台,守住秘密,守住阵地,守住信仰……”

杨慕次:“老师对阿次的维护之意、爱护之情,阿次铭记在心。阿次一定不负所托,完成使命。也盼老师,多多珍重。此去重庆,一路顺风。”

杜旅宁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枪,塞到阿次手里。杜旅宁:“这把枪跟了我很多年,跟着我出生入死,是我的护身符,今天我把它送给你——”

杨慕次:“老师——”

杜旅宁:“我们的情分不亚于父子。所以阿次,你听我说,无论将来的路有多难走,任务有多艰巨,战争有多残酷,你都要坚持下来。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你就当是一个极端自私的父亲的要求——阿次,你一定要活着。”

杨慕次:“老师,等你回上海的时候,我第一个来接您。”

杜旅宁:“好,我等着。”他推了阿次一把:“去吧。”

杨慕次看见杜旅宁的眼泪迸出眼眶。阿次立正,敬军礼。

男儿泪,撼天动地,气壮山河。

※上海街头。

整个上海笼罩在一片烟尘中。

◆字幕◆:1937年11月12日,大上海沦陷在日寇铁蹄之下。

飞机轰鸣声、炸弹爆炸声、炮火、灰烟掩盖了这座繁华的城市。

卡车滚滚,人群如蚁,外白渡桥上下堵得水泄不通。

荣家的人坐在汽车上,撤离。

荣升吩咐丫鬟杏儿好好照顾大太太,荣升目送母亲离去。

滚滚红尘中,化了装的杜旅宁和刘云普挤上了外白渡桥,杜旅宁回头再望,美丽的城市,烽烟滚滚。

街上人来人往,到处是逃难的难民。

杨慕次把皮箱交到俞晓江的手上,说:“你先回家,等我回来。”

俞晓江:“阿次!”

杨慕次:“我必须回去跟大哥告别……也许,将来不会再见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望着俞晓江,俞晓江意识到,阿次在跟自己诀别。

俞晓江反手拉住他。俞晓江:“阿次……”她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阿次,你,能不能……”她看着阿次的眼睛,把话吞回去:“早点回来。”

杨慕次:“……我会的。”他明显是在安慰俞晓江。

俞晓江:“我懂你的心,你把所有的责任都扛在肩上,我没有资格阻止你,我只希望、希望你记住,你也要为自己负责……我说这些话,你不要怪我……”

杨慕次截住她的话:“原谅我。”

俞晓江有一种猛醒,她知道,事情已不可挽回。

俞晓江忍住泪:“阿次,你记住,我们的家在小石头弄堂的阁楼上,我等你回来。”

阿次点了一下头,说:“我答应你,一定设法回来。”

俞晓江慢慢地欲要松开手,杨慕次正渐渐要转身之际,俞晓江心里突然有一股冲动,她爆发似的喊了声:“阿次。”她的手不仅没有松开,反而用力将阿次往怀中一带,杨慕次有些被动地被俞晓江紧紧抱住。

俞晓江瞬间迸发的情感,深而绝望,同时也带给阿次一种身心的震撼。

俞晓江:“你真当我不明白吗?”

杨慕次压抑住内心的悲壮,他低低地声音:“我去了……”他轻轻推开俞晓江的手,杨慕次:“保重。”他转身走了。

俞晓江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止不住热泪满襟。

※福佑路松雪街二十八号。

夏跃春、雪狼、锅炉工、韩正齐等人检查了武器装备,从阿初家里出来,开车出发。

和雅淑被阿初强行带出来,阿初把雅淑交给刘阿四。

阿初吩咐刘阿四:“你一定要把她送到火车站。”

和雅淑流泪:“阿初,我能保护你,你让我留下来,阿初。我求求你。”

阿初:“雅淑,你听我说……”

和雅淑:“我不听……”

阿初:“你听好了。”他决绝地说:“如果你还想做我的妻子,如果你还想再看见我,现在马上走。”

和雅淑哭泣起来:“阿初……阿初我求求你。”

阿初把雅淑抱在怀里,安慰她:“你要听话,不要分我的心。你在火车站等我,今天晚上,我们离开上海。一起走,永远离开。”阿初:“如果,我说如果,今晚我去不了……”

和雅淑:“不……”

阿初:“夏跃春已经替你安排好了,鉴于你的特殊身份,共产国际会派一名联络员接你离开,你将正式成为共产国际‘反战联盟’的一员。”

和雅淑泣不成声。

阿初:“……这也是我希望看到的。”

和雅淑摇头:“我不走,要活就一起活,要死就死在一处。”

阿初:“……雅淑,别这样,你这样,就是在逼我……”

和雅淑:“如果我失去你,我就只剩了一副皮囊,没有你,我活不下去,阿初,你可怜可怜我,让我跟你在一起……”

阿初:“如果我今天死了,你得活着替我报仇,替我杀鬼子,而不是替我殉葬!你听清楚了吗?”他吼起来。阿初:“我的女人,不是一般的女人!你要成为我的女人,就听我的话,马上走!”

雅淑满脸是泪:“阿初——”

阿初:“爱我,你就信我。”

和雅淑哽咽。她紧紧地抱住阿初,久久不忍松手。他们的头顶上,飞机呼啸而过。

“卧倒!”刘阿四冲过来扑在二人身上,飞机打完一排子弹,向天上冲去。刘阿四跑过来,问:“怎么样?”

阿初将雅淑塞进汽车,对刘阿四说:“走。”刘阿四上车,发动汽车。和雅淑的脸隔着车窗玻璃,与阿初痛别。

和雅淑嘶哑的声音:“阿初……我等你……我等你。”

一对情侣紧握的手缓缓松开。

杨慕次推门而入,阿初正在给父母上香。

阿初看见阿次回来,并不感到十分惊奇,他说:“你怎么还不走?日本人马上就要进城了。”

杨慕次:“我来跟大哥告别。大哥,你能不能……”

阿初:“别为我担心,做好你自己该做的事。”

杨慕次:“大哥,我……”他准备换一种方式来解决问题了,他说:“大哥,我已奉命潜伏,家在小石头弄堂的阁楼上,大哥有事,可以到我家去避避风雨。您多保重,后会有期。”

阿初点头,兄弟俩情知难以再会,却面带笑容,相拥告别。

阿初:“后会有期。”

刘阿四开车回来了。

“阿初”大跨步走出大门,刘阿四替他开车门。

二人上车,汽车飞速地绝尘而去。

雪狼和夏跃春、韩正齐带着一支警察队伍秘密潜入杨家。

雪狼、夏跃春等人与看守“细菌弹”的黑衣人发生激烈的枪战,黑衣人叫嚣着,枪火一片。雪狼开启了杨家佛堂地下室的暗门。

韩正齐带来的一支警察队伍很快控制住了安置“细菌弹”的地点。

※日本茶室。

徐玉真摆下战场,穿上日本和服,配着忍者的弯刀,等着阿初的来到。

“阿初”下车,刘阿四紧随其后。

扮成阿初的杨慕次回头对他说:“你走吧,你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刘阿四愣住:“你,你是?”

杨慕次点头:“去吧。”

杨慕次推开茶室的第一道门。

四个日本忍者等着他。杨慕次潇洒地卷起袖口,说:“来吧。”杨慕次与四个日本武士格斗,一霎时,刀光剑影,袍闪袖飞,杨慕次空手夺刀,一个漂亮的回马刀,剩下的三个武士被削去了刀尖。武士们发疯一样冲过来,杨慕次一刀,武士们在刀光中纷纷倒下。

茶室的第二道门瞬间大开。

几个穿着樱花和服、戴着面具的日本女人出现了,她们用舞姿吸引杨慕次的同时,用面具作为武器,与杨慕次格斗,杨慕次下手又狠又准,几个日本女杀手,被他打得飞出了茶室。

茶室的第三道门被缓缓推开。

徐玉真坐在里面泡茶。

徐玉真:“我真看走了眼,想不到你原来是个文武兼修的人。愿意陪我喝一杯茶吗?”

杨慕次:“这杯茶你辛辛苦苦酝酿了二十多年,我若不喝,岂不辜负你的雅意。”

徐玉真:“请用。”

杨慕次坐下。

徐玉真:“滋味如何?”

杨慕次:“索然无味。”

徐玉真:“饮者无心,故而无味。”

杨慕次:“沏茶者心不洁净,心不静,则茶无品。”

徐玉真:“茶艺如何?”

杨慕次:“有‘艺’无‘道’,有形无神,徒有其表。”

徐玉真:“黄口小儿,也懂茶道?”

杨慕次:“知道茶道的创始人是哪国人吗?是中国人,唐朝的陆羽。不羡黄金罍,不羡白玉杯;不羡朝入省,不羡暮登台;千羡万羡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来。”他笑起来,笑得很骄傲。“中国的茶叶是由日本的遣唐使节带回日本的,中国的茶道和日本的茶道是师徒关系,是父子。你懂吗?弟子见师傅要懂得持弟子礼。”

徐玉真:“说得头头是道,不知茶艺如何?光说不练是假把势。”

杨慕次:“既然如此,我就小试牛刀。”

夏跃春、韩正齐等人与黑衣人激战。

佛堂内,夏跃春对“细菌弹”进行了处理。

韩正齐问:“怎么样?”

夏跃春:“细菌弹只能低温、火烧,才能灭除细菌。杨家的佛堂低潮,我们就在此处,全部浇上汽油,火烧处理。”

韩正齐:“好,大家注意,准备销毁‘细菌弹’。”

佛堂内外,枪火弥漫。

突然,大火焚烧了杨家佛堂。火势冲天,细菌弹爆裂,整个佛堂倒塌陷落。

炮声隆隆,火光漫天……

徐玉真与杨慕次激战。

徐玉真:“你听,漫天的炮火声,我们大日本帝国的铁骑就要踏上上海了。你再有满身报国之志,也将化为灰烬。如果你跟我合作,让‘雷霆计划’完美实施,我可以留你一条性命。这也是山本君愿意看到的结局。”

杨慕次大笑起来:“你看看杨家花园的方向,你们的细菌弹已经被全部毁灭,我到这里来,只有一个目的,声东击西。”

徐玉真尖叫:“你不是杨慕初。”

杨慕次:“说得好,我是杨慕次。”

徐玉真始知上当,举起弯刀大叫着冲向杨慕次,杨慕次与徐玉真生死搏斗。

刘阿四与日本黑衣人也在茶室外打斗。刘阿四负伤,且打且退。

杨慕次越战越勇,一刀砍死了徐玉真。

所有的日本间谍和黑衣人都涌向杨慕次,所有的枪火一起袭击而来,杨慕次抛出一颗威力很大的手雷,日本茶室被彻底掀翻……

刘阿四被震飞,眼前一片漆黑。

※福佑路松雪街二十八号。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此起彼伏,阿初摸着胸口大叫一声:“阿次!”他从梦中醒来,阿初浑身上下撕裂般地疼痛,心底一阵一阵绞痛。

(闪回)杨慕次:“大哥,我已奉命潜伏,家在小石头弄堂的阁楼上,大哥有事,可以到我家去避避风雨。您多保重,后会有期。”

阿初点头,兄弟俩情知难以再会,却面带笑容,相拥告别。

阿初:“后会有期。”

杨慕次紧紧抱着阿初,突然出手,对准阿初的后颈一击,阿初瞬间倒在他怀里。杨慕次轻轻将阿初放倒在椅子上,说了句:“对不起,大哥,永诀了。”(闪回完)

阿初已经意识到了,阿次替他去了日本茶室。

阿初踉踉跄跄站起来,抚摸着昏沉沉的额头,房间里空空荡荡,他看见了书桌上放着一封信,那是阿次写给自己的,阿初双手颤抖地拆开了信封。里面有存折、一本瑞士护照和一封信。

阿初看信。

杨慕次(os):“亲爱的大哥,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替你、替父母、替姐姐去了日本茶室,我要向徐玉真讨回家国的血债,我知道此去凶多吉少,可能此生永诀,永无再见。望大哥保重身体,切勿过度悲伤。

“阿次不孝,自小认贼作父,长于仇家,性格莽撞,几番冲撞大哥,蒙大哥不弃,数度援手,救我于危难之中,阿次感念在心,不敢辜恩忘情。

“阿次此去殉国,我有一个很唐突的请求,我希望你以我的名义活下去,我是中共地下党,我的上线就是我名义上的妻子俞晓江,我家住在小石头弄堂三十二号的阁楼上。军统局为实行潜伏计划,原拟定由我替代大哥,潜伏上海,伺机而动,于今,我既已魂归黄泉,这个未完成的任务,我希望大哥代我完成,继续潜伏在敌人的心脏,为抗日、为建立我们的新中国而奋斗。

“当然,您也可以选择离开上海,过属于自己的生活。等抗战胜利了,您一定要回来,把弟弟的衣冠跟荣华合葬在一处,弟死在黄泉,感念兄恩。

“无论您选择哪一条路,您永远都是我所挚爱的亲人,我的大哥。保重。弟阿次拜上。此信阅后即焚。”

阿初泪如泉涌,难以自控,他拿出打火机,将信件焚毁。看着纸片渐成飞灰……阿初心头宛如刀割,痛不欲生。

离别、生死,竟是如此残忍,阿初感受到了生命里难以抗拒的深沉悲恸。

刺耳的防空警报拉响全城。

阿初默默穿上阿次的衣服,拎着准备好的行李,走向喧嚣的长街。

※火车站。

夜晚的火车站在雅淑的心目里突然安静下来,一列列载满了难民的火车在铁轨上飞驰。雅淑数着来往的列车,她的心、她的眼、她的泪都在阿初一人的身上。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远处炮声隆隆。

阿初隔着一个站台望着雅淑孤单的身影,像风中的落叶,凄凉、可怜。

(闪回)荣升:“……爱她,你就好好珍惜她。有的时候,正如你所言,明知道她就在那里,你却一动也动不了。”

(闪回)荣升:“阿初,你是身在局外,不知其味。如果,有某件事突发,叫你放弃你已经拥有的爱情,你做得到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令阿初难以回答。

荣升:“你做不到。”(闪回完)

此刻风尘中,荣升远远地走来。阿初看见了荣升,他惊愕不已,荣升走到站台边,他慢慢回眸,去看躲在黑暗里的阿初,默默无语。

阿初看着荣升慢慢走向雅淑,远处,雅淑惊异的表情,荣升低低地跟她说着什么。最后一班列车到了,雅淑的泪水奔泻而出,荣升和她上了火车,阿初看见列车门被重重地关闭,阿初的心被彻底关闭,阿初知道,雅淑的心已经完全撕裂了。

火车从阿初眼前滑过,阿初从车窗看到荣升坚定的脸和雅淑的背影,雅淑的双肩在剧烈颤抖,她的头很低,雅淑在阿初的生命里像一颗美丽灿烂的流星无声地划过了。

阿初痛苦地蜷缩了整个身子,孤独地在站台下无声哭泣……

阿初穿过一条极为僻静的小街,走进了一条弄堂。弄堂深处有一幢小阁楼,楼上亮着灯,透着温暖,仿佛在召唤着他。

阿初走上石桥。

※小石头弄堂三十二号阁楼。

俞晓江站在小阁楼上晾衣服。

她看见他了,她不顾一切跑过长长的走廊,她心底的欢欣犹如她急切的步履,一瞬间她感觉他是自己生命里的男人。

她靠近他了。

就像是心头的宝贝失而复得一般,一整夜的等待只为圆满这一瞬间的重逢,她心中一阵狂喜,叫了声:“阿次。”扑过去,紧紧拥抱“阿次”。

俞晓江一行清泪落下。

阿初机械地试图回应,绞了心一样地痛,阿初的双手伸出来,始终没有勇气去抱她。慢慢地、慢慢地,阿初将双手落下。

这一动一静,一举一放,传递着另一个信息,阿初身上的气息,让俞晓江彻底绝望了。她知道了,阿次已经不在了,阿初重生了。

俞晓江宛如利刃割心,心碎成片,她的“阿次”再也回不来了。

她难抑悲痛,热泪滚滚。

这一次,她哭得天崩地裂。

一座情无归处的“奈何桥”渐渐浓缩在一片江南烟雨中。

一篇浓墨重彩的爱国华章,渐渐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