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一触即发 张勇 第2页,共2页

杨羽桦面如死灰。

阿初:“韩副局长,通缉令上怎么写的?好像是只要能抓住汉奸杨羽桦,死的、活的都无所谓,我说的对吧……”

韩正齐:“活捉者,赏大洋一万块,发现尸体的,赏大洋三千块。”

阿初:“虽然我这人喜欢钱,但是,这一次破例,我想少挣点,亲自为叔叔送行。”他当着杨羽桦的面,推弹上膛。

杨慕次推开301号房间房门,不见人影。

杨慕次大声喊着:“爸爸……爸……”他迅速搜查房间的每个角楼。他看见地上父亲遗落的烟斗,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阿次朝门外奔去。

星河饭店对面的一所公寓门口,一辆汽车驶来,停在了公寓门口,司机拎着一个工具箱走进公寓。

司机顺着楼梯往上走,一口气直奔公寓的天台。

杨羽桦被阿初逼到了死角。

杨羽桦:“……我,我是迫不得已啊。”他突然声泪俱下:“你们以为我这二十年来就好过吗?我天天都在忍受良心的折磨……”

韩正齐:“先生,不用跟他废话了,我们一人一枪,结果了他的狗命,给老爷、太太,还有大小姐报仇。”

杨羽桦:“……你们打死我吧,反正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了,我一无所有,一文不名……打死我,结束我的痛苦。”

阿初笑笑:“你二十多年前为什么不对日本人说这句话!”他翻脸,扬手就是一枪。杨慕次不知从哪里直冲过来,手腕卡住阿初的手,子弹打飞了。

闭目等死的杨羽桦,心头一震:“阿次?”

阿初:“你敢跟我动手?”他的眼神宛如利刃直透阿次的双目,阿次情知理亏,松开手。阿初气愤地扬手用枪托砸向阿次,他以为阿次要躲,可是阿次站在他面前纹丝不动,阿初一枪托结结实实地砸在阿次面颊。杨慕次为了承接阿初的怒火被枪托砸了一个踉跄。他看着阿初,回头看看父亲,他对着阿初,内心百般煎熬。

阿初气愤地第一次以枪口相对阿次。阿初声色俱厉:“阿次,你想干什么?!”

杨慕次:“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养育之恩恩同再造。恳请大哥,容我跟他说几句话,以尽……最后的孝道。”

阿初:“孝道?……他配吗?”

阿次喊了声:“大哥!”双膝跪下。

在场所有的人都为之一惊。

杨羽桦心痛地说:“阿次。”

杨慕次:“大哥,我这一辈子都没有求过人……”

阿初:“好,好。我给你一个告别的机会,不过,你别忘了你在姐姐和大小姐的坟前发过的誓。”口气很厉害,其实已经让步了。阿初等人退至天台一侧,杨慕次走向杨羽桦。

杨慕次:“……爸爸。”

杨羽桦:“你恨我是吧?孩子。”

杨慕次:“是的,我恨您。恨、痛苦、怨,都堵在我胸口,您明白吗?我甚至不知道该叫你叔叔好呢,还是叫爸爸?”

杨羽桦:“你都叫了二十几年的爸爸了,还是叫我爸爸吧。”他眼含热泪:“你是我的孩子,我生命里的至爱至宝。”

杨慕次:“您想过我的感受吗?你最在意、最爱护、最心疼的人,也是你施以伤害最重、最深的人。你杀了我的生身父母!爸爸,我自始至终都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做出那些种种丧尽天良的事?你怎么能为了自己所谓的荣华富贵,你杀嫂诛侄、害兄焚宅、变节求禄、通敌卖国?”

杨羽桦:“阿次,你知道什么事被逼无奈吗?你不知道,一个人长期生活在被恐吓、被监视、被胁迫的阴影下,他的内心会有什么样的感受。生不如死,生不如死啊,阿次。你会忘了自己是谁,没有过去、没有未来,他们蔑视你的存在,磨灭你的人性,将人一步步逼到黑暗的深渊、直至你彻底崩溃。”

杨慕次:“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什么是被逼无奈的,有的只是选择!”

杨羽桦:“孩子,我自始至终都是爱你的。你知道吗?孩子,那可怖的夜晚,一直萦绕在我心底,挥之不去。噩梦,噩梦如影随形,我每天夜里都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我想也许时间能够冲淡一切,包括罪恶感。我不断地拒绝回忆,我对你就像……就像亲生孩子一样怜惜,儿子,我想,只要你健康地活着,我们杨家就算有了后,总可以减少我的一分罪过,我想救赎自己的灵魂,我想洗刷自己身上的血腥。”

杨慕次:“你的罪,不仅无法洗刷,也没有可能救赎。”

杨羽桦:“我无路可逃,孩子。”

杨慕次:“你可以选择去自首,去勇敢地承担罪责,去向全社会揭露二十年前杨氏家族毁家焚宅的事实真相,让日本人侵略的野心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纵是以身受死,你的灵魂还可以安息,那些屈死的亡灵才能安眠于九泉之下。”

杨羽桦浑身上下抖似筛糠:“不可能……不可能,阿次。‘真相’是我永远无法面对的。孩子,你要救我,救我,孩子。二十年来,我对你不薄啊,孩子。你忍心眼睁睁看我去走绝路吗?”

杨慕次:“不可能。”他说得很坚决:“不可能,爸爸,您需要面对,面对您所犯下的罪行,您要给,给我被害的父母、被你们残害的同胞、可怜的学生、地下的亡灵一个公道。”

杨羽桦:“我养育了你二十多年,我们二十多年的父子啊,阿次……”

杨慕次:“爸爸!”他正色地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我亲生爸爸、亲生妈妈还活着,他们也会抚养我,栽培我,爱我,珍惜我。是你,剥夺了他们爱我的权利和义务,是你,残忍地分开了我们的亲情天恩。如果他们在,我相信,他们会做得比你好。”慕次决绝的表态,让杨羽桦感到万念俱灰。

杨羽桦:“孩子,你不知道,我有多怕死……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他几乎给阿次跪下来,哀泣着:“我真的不想死啊,阿次。”

杨慕次:“人一生下来,就在死路上走,不要走得太难看。”

杨羽桦:“阿次。”

杨慕次:“您要是肯去自首,肯去面对一切自己所犯下的罪恶,肯去以身伏法,阿次愿意……为您戴孝扶棺!”

杨羽桦动摇了,他脸色苍白,泪流满面地说:“阿次……我的儿子。”

公寓天台,司机架好了狙击步枪,枪口瞄准了杨羽桦。

杨羽桦一步一步走向阿次。

突然,一声枪响,所有的人都往枪响处看,杨羽桦中弹仆倒,杨慕次抱住杨羽桦,刘阿四领着一名保镖举枪还击。

司机不敢恋战,抱着枪撤离。

刘阿四带着保镖去追。

阿初持枪和韩正齐跑了过来。

杨慕次抱住中弹的杨羽桦,想开口叫一声“爸”,碍于“长兄”在侧,他把悲情压抑到心底,他的指骨用力地想摁住“养父”胸前的伤口,尽管徒劳。

杨羽桦:“……阿次,对不起……你原谅我吧。”他死在阿次的怀中。阿次心情复杂,忍泪无语。

阿初:“日本人杀人灭口,这就是走狗的下场。”他脸沉似水,转身离去,韩正齐紧随其后。

阿初脚步渐远,阿次此刻渐渐释放悲情,紧紧抱住杨羽桦,喊了声:“爸。”泪如雨下。

刘阿四和一名保镖冲到公寓楼梯处,司机从楼上飞奔而下,三人交火,子弹横飞。

司机负隅顽抗,打得枪火弥漫。

刘阿四看准机会,一枪打中司机的肩膀,司机中弹,返身往天台跑去。

刘阿四和保镖穷追不舍。

司机跑上天台,刘阿四、保镖追上天台。

三人继续战斗,司机的子弹打光了,刘阿四一下站起来,举枪对准他,司机大叫一声:“天皇のために戦います!(为天皇而战)”他翻身跳楼。“噗通”一声响,司机毙命。

刘阿四、保镖撤离天台。

《上海新闻报》、《申报月刊》、《东方杂志》、《奇闻报》、《新闻月报》等等,刊发了“杨氏银行易主,疑为‘宫廷政变’”、“杨羽柏沉冤得雪”、“杨羽柏、杨羽桦兄弟照”、“二十年前杨家老宅焚毁之谜”,赫然醒目的大标题,把杨羽桦事件公布于众。

大街小巷,人们议论纷纷。

※杜旅宁办公室。

俞晓江推门而入。

杜旅宁在看上海市地图。杜旅宁:“阿次情绪怎么样?”

俞晓江:“他现在到处找人借钱。”

杜旅宁抬头:“借钱?”

俞晓江:“他给杨羽桦买了一块墓地,需要三千块,您知道,他从不存钱,他父母的所有财产都被冻结了,据说,冻结不动产前,荣初购买了他杨家的公馆和工厂。所以,阿次现在一无所有,连住的地方都成问题。”

杜旅宁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里有五千块,你给阿次送去,叫他别在处里到处借钱,把兄弟们的账都清了。”

俞晓江:“处座?您也不富裕……要不,我叫总务处……”

杜旅宁:“别授人以柄。钱财身外物,叫阿次想开点,千万别钻牛角尖。”

俞晓江:“是,处座。”她拿起钱。

杜旅宁叮嘱了一句:“钱就说是你给的,别提我。”

俞晓江眼光闪出疑问。

杜旅宁:“我讨厌看别人一副感恩的样子,尤其讨厌自己的下属做出这副嘴脸。”

俞晓江反驳:“处座不喜欢看人感恩的嘴脸,就推到我身上。”

杜旅宁:“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俞晓江:“处座。”

杜旅宁笑起来,俞晓江做出一副生气的模样,拿钱走人。

杜旅宁看见俞晓江走了,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封面上写着“绝密”。

“绝密”文件上(叠印)烽烟四起,战火燎原……1937年8月爆发淞沪会战……国民政府发表《自卫抗战声明书》……

杜旅宁翻开文件的第一页,上面写着:上海沦陷后第一批军统特务潜伏名单:杨慕次、俞晓江……

※墓地,黄昏。

杨慕次穿着黑色西服站在杨羽桦的墓碑前,杨羽桦的墓碑上什么也没有刻。杨慕次倒了半瓶酒在坟地里。

当地一名看坟人走过来,杨慕次给了他一叠钱。

坟头上,乌鸦飞过,一阵冷风袭来,杨慕次感到寒冷,仿佛怀中抱冰,心底难受,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哭,哪怕只是藏在心底难过,也没有资格。

杨慕次喝了一口酒,暖了暖身子。

寒风刺骨,杨慕次裹着一件大衣漫步在街头,他看见一个父亲抱着儿子匆匆走在大街上,父亲脱下大衣,裹紧了儿子。

(闪回)杨羽桦牵着小阿次的手,送他去寄宿学校。

小阿次:“爸爸,我不想去寄宿学校,我想跟你在一起。”

杨羽桦:“学校里有很多同学跟你玩啊,……学校里安全,有老师保护你,妖魔鬼怪都伤害不了你。”

小阿次:“家里有爸爸啊,爸爸也可以保护我。”

杨羽桦一把将小阿次抱起来,抱得紧紧的。(闪回完)

杨慕次继续往前走,他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荣华书店,书店的门关闭着,他有一种很冲动的欲望,他想进去。

杨慕次走到门口,左右看看,四处无人,很安静,他用一个弯曲的卡子打开了书店的门。

书店里基本保留着原来的格局,高高的书架排列整齐,那里有阿次的回忆。

杨慕次关紧了门,走进书架中间,他伸出手抚摸着一格一格的书架,仿佛上面留有荣华的温度。

(闪回)荣华把唱片包好,递给阿次。荣华:“谢谢,十五元整。”杨慕次付钱,从她手里接过唱片。

(闪回)荣华:“哭吧,阿次,哭出来就没事了……”杨慕次紧紧地抱住荣华,一阵凶猛的痛楚袭扰在他心尖,他抱着荣华哭起来。英雄泪点点滴滴浸透了荣华的旗袍。

荣华用身体温暖着阿次的心。

(闪回)杨慕次:“你放一盏心灯给我吧,好照亮我回家的路。”

荣华微笑:“阿次,想不到你在最危险的时候,反而学会了浪漫。”

(闪回)杨慕次与荣华翩翩起舞,荣华:“今夜真美好。”

阿次的耳旁萦绕着荣华的声音:“我送你回家……”

杨慕次缓缓蹲下,扶着书架,低低地说:“……我觉得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长夜无声,杨慕次在空荡荡的书架中间,完全放松了自己,把积压在内心难以名状的痛苦发泄在孤独的世界里。

※荣华书店。

俞晓江打开书店的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她一步一步接近书架,她习惯性地握紧了手枪,俞晓江一个迅捷地正面对准书架中心,一支黑洞洞的枪同时指向她的额头,她看见了阿次,杨慕次也看清了她。

杨慕次收枪。

俞晓江:“我猜你会到这里来,走吧。”

杨慕次:“去哪儿?”

俞晓江:“我送你回家。”

杨慕次心头一震:“回家?”

俞晓江:“对,回家。”

俞晓江开车载着杨慕次一路驶来。

俞晓江:“你家里的资产已经全部被法院冻结了,你原来的家已经被你大哥买下来,转赠给教会孤儿院了。以你现在的经济条件,连一套像样的房子都租不起……杜旅宁打算叫总务处给你在警备司令部的家属楼里找间房子,可是,我想,那里不安全。”

杨慕次:“……你找到合适的房子了?”

俞晓江:“福佑路松雪街二十八号。”

杨慕次:“等等,那是阿初的家。”

俞晓江:“没错,也是你的家。”

杨慕次:“停车!”

俞晓江一下刹住车。

杨慕次心中怀着一丝愧意,说:“我想他现在不想见我……”

俞晓江看着阿次。俞晓江:“为什么?”

杨慕次低下头:“——因为杨羽桦。”

俞晓江暗中松了口气,她安慰阿次。俞晓江:“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杨羽桦已经伏法,我想,阿初不会因此对你产生误解。而且,组织上替你慎重考虑过了,你搬回你亲大哥那里去住,杜旅宁就不会再替你安排住处了。你住在那里,相对安全。何况,我们很快会组建新的电台,为了电台的绝对安全,必须远离危险……”她重新发动汽车。

杨慕次:“我如果不同意呢?”

俞晓江:“这是命令。”

杨慕次被俞晓江的眼光给压制了。

俞晓江:“最近战事吃紧,军统局正在全力筹划上海沦陷后的潜伏计划,杜旅宁已经拟定了最佳的潜伏方案和人员,我和你可能都在潜伏名单上。组织上认为,我们很可能为沦陷后的军统上海站建立秘密电台,到时候,我们可以一台两用……”

杨慕次:“那笔钱,我会还你的。”

俞晓江:“那笔钱,是杜旅宁给的。”

杨慕次一怔。

俞晓江:“我答应替他保密,这件事你就当不知道。”

车子开向远处。

※福佑路松雪街二十八号。

俞晓江停车,放杨慕次下车。杨慕次从她车上拎了件行李下来。俞晓江示意他按动门铃,杨慕次在俞晓江鼓励的眼神中、命令的胁迫下,按动了门铃。

门打开了。

阿初气度闲雅地站在门口。

杨慕次有点尴尬,含着一丝歉意一丝讨好的笑容。他说:“我……”他不知道如何措词,居然说了句:“大哥,我回来了。”仿佛自己不是第一次来,而是回家。

阿初春风融融般温暖地一笑。

房间里的灯光很温暖,杨慕次拎着行李跟着阿初走了进来,他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鸡汤的香味,他诧异地朝厨房里望了一眼。

阿初随即喊了一句:“雅淑,你看,谁来了。”

和雅淑应声。

杨慕次心底泛起一丝说不出的味道。和雅淑围着围裙,端着一盘菜走出来,杨慕次的眼睛里真是有太多的惊疑。

阿初提醒着阿次:“上次我说什么来着?下次见面,该叫她什么?”

杨慕次硬着头皮叫了一句:“大嫂。”他勉强算是喊出口了,但是自己面颊泛红。

和雅淑很受用,一点也不诧,雅淑微笑着说:“我原打算过两天去看看你,谁知你倒自己先搬来了。”她把菜搁在桌上,对阿初说:“你只管愣着做什么?开瓶好酒啊。”

阿初点头,到酒柜里去拿酒。

杨慕次感觉自己是一个局外人,拘谨且敏感。

杨慕次看见阿初去拿酒杯,干脆说:“大哥,我来。”

一家三人坐下,气氛不热烈,甚至有些冷清,但是有微笑、温暖还有失而复得的亲情。阿初给阿次斟了杯酒,阿次称“谢”。

阿初:“阿次,听说你原来在日本是学经济的?”

杨慕次:“是啊,早稻田大学,金融管理系。”

阿初:“为什么选择了干这一行?”

杨慕次:“跟你一样,入错行了。”

阿初笑起来。

阿初:“阿次,我想带你一起去一趟南京。”

杨慕次没有答话,也没有反对。杨慕次:“最近侦缉处里比较忙,一直在找徐玉真的下落,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声灭迹了。我恐怕时间上……”

阿初不接他的话,只说自己的话题:“你把杨羽桦埋了是吧?仇人尚且安葬,自己的父母还没有一副棺椁,说得过去吗?”

杨慕次愣住。

灯光下,阿初摆出了一副长兄的姿态。

杨慕次心中惶惑,总有一丝负疚感抹之不去:“……我,听大哥安排。”

和雅淑:“我跟你们一起去。”

阿初点头,说:“最近战事吃紧,唯恐……南京不保。听说,国民政府已经准备迁都重庆。阿次,你们侦缉处将作何打算?”

杨慕次:“现在还不太明确,一切都要等上峰的命令。”

※杜旅宁办公室。

杜旅宁递给俞晓江一封密电:“上峰的最新任命。”

俞晓江接过电文,脸色陡变:“处座?”

杜旅宁:“难以应对,是吧?现实就是这样残酷。”

俞晓江:“阿次不会接受。”

杜旅宁:“他是不会接受,但是,必须忍受。实际上,这是一步绝妙的好棋。尽管太过残忍……”

教堂里钢琴声不断,徐玉真穿着宽大的牧师袍,一脸微笑地弹着钢琴,唱着和谐柔美的赞美诗。

(叠印一组画面)徐玉真在教堂的钟楼顶上架起了电台。

徐玉真在储藏室里组装“细菌弹”。

门打开了,一队化了装的日本小分队进入教堂。

徐玉真在教堂里,为信徒们唱圣歌。黑暗的地下室里,误入教堂花园的孩子和流浪汉被处死,他们的尸体都扔在地窖里。(叠印完)

天主教堂的神像俯视着她,徐玉真的笑容渐渐凝结成阴森的冷笑。

※杨家老宅。

天空上蒙着一层阴沉沉的云,细雨纷飞。

杨家花园枯萎的梨花树下,放着两把系着黑绸的铁锹,阿初和杨慕次一左一右,挥动铁锹,开始松土、刨土。和雅淑穿着黑色的旗袍站在风雨中,细雨洒落在二人头面上,铁锹泼洒的泥土挥向一片杂草,不到两个小时,松动的泥土中现出森森白骨……

二十年前沉冤莫白的冤魂,重见天日。

杨家祠堂内,牌位竖立,香烟缭绕。

阿初、杨慕次、和雅淑拜祭父母灵位。

孝子牌上,写着:杨慕初、杨慕次。

照相馆里,阿初西装革履坐在镜头前,阿次一身笔挺的军装侍立在侧。

随着照相师傅的手一按,两兄弟第一次合影定格。

杨慕次忙着回上海,阿初跟雅淑送他出门。

杨慕次:“处里催我回去,催得很急,可能有新任务,父母灵前恕我不能守孝了。”

阿初:“公务要紧,注意安全。到了家,给我打个电话。”

杨慕次:“是,大哥。”

此刻,路口喇叭声响起中央社新闻:“国民党中央通讯社发表《中国共产党为公布国共合作宣言》……”

广播声遍及大街小巷。

◆字幕◆:1937年9月22日,第二次国共合作正式开始。

※杜旅宁办公室。

杜旅宁拿出一份潜伏计划放在桌面上,杨慕次笔直地站在他面前。

杜旅宁:“上海即将陷落敌手,日本人的魔爪很快就会覆盖苏州河,上峰指示,正式启动军统上海站的潜伏计划,你和俞秘书就是第一批潜伏人员。”

杨慕次:“是,属下将竭尽全力、洒尽热血,为国效忠,为党效命。”

杜旅宁:“日本人进驻上海以后,一定会想方设法笼络一部分意志薄弱、贪生怕死的政客、商人、青红帮派分子,甚至军统、中统的变节人员,他们将采取‘以华制华’的方略,来平衡各方势力,维护他们所谓的大东亚共荣圈的和平与稳定。……你大哥与你容貌相似,身兼数职,上海商会副会长、上海医学界翘楚、上海工商联合会的头目、上海慈善家重要成员,他一定会获得日本人的青睐。”

杨慕次:“我大哥疾恶如仇,断不会与禽兽为伍,处座不用多虑。”

杜旅宁:“你理解错了,我意不在此。”

杨慕次敏感地察觉到杜旅宁有难言之隐,他隐藏着一种愧疚的心绪。到底是什么呢?阿次紧张起来。

杜旅宁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能确定你就是你自己吗?”

杨慕次内心震动:“什么意思?处座?莫非上峰另有打算?”

杜旅宁:“上峰怀疑你大哥是共产党,当然,仅限于是怀疑。现在虽然是国共第二次合作时期,但是,共产党始终是我们的心腹大患,没有人会愚蠢到相信国共会真正的合作。上峰认为,你与荣初极其酷似,潜伏的第一个主要目的,就是让你取而代之。”

杨慕次:“代替他?”

杜旅宁:“对,他有经济地位、有一定社会背景,日本人一定会请他出山,你代替他与日本人达成合作协议,长期潜伏,为军统上海站打开新局面。”他停顿了一下,说:“如果他是共产党,你就能做到一箭双雕,借机打入共党的心脏,做一个彻彻底底的双面间谍。”

杨慕次感到匪夷所思。

杜旅宁:“做出这个决定,我的压力一点也不逊于你的压力。你要知道,军统局委派的潜伏人员一要在政治上保险,二要在经济上划算,节约特务经费,三要有专业储备,你是最符合这三项条件的。”

杨慕次:“我要冒名潜伏,跟日本人合作,我大哥第一个就不会放过我。”

杜旅宁:“为了保证你成功潜伏,万不得已,做掉他。”

杨慕次的双眼圆睁,难以置信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