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回家之路

我面容枯槁地到了家门口,妻子见我这般模样吓了一跳。我走进餐厅,坐下来喝了点酒。待我镇定下来之后,立刻将见到的一切告诉了她。晚餐早已摆上桌,这会儿已经凉了。当我讲述那些事时,谁也没有吃一口。

“我要提一句,”为了缓和我引起的恐怖氛围,我说,“它们是我见过行动最为迟缓的爬行生物。它们也许会守在沙坑中,一旦有人靠近便将其杀死,但它们却无法从沙坑中爬出来……不过它们真是可怕!”

“别说了,亲爱的!”妻子说。她皱着眉头,把手搭在我的手上。

“可怜的奥格威!”我叹道,“想想,他恐怕已经死在那里了!”

对于我所经历的一切,至少我妻子并未觉得难以置信。我见她脸色死一般煞白,便立刻住口不再说下去。

“它们也许会到这里来。”她一遍又一遍地喃喃自语。

我劝她喝点红酒,想让她放宽心。

“它们根本无法动身。”我说。

为了安慰我妻子,也聊以慰藉我自己,我开始反复念叨奥格威曾对我说过的话——火星人绝不可能在地球上栖息生存。我特别强调,重力会给它们造成巨大障碍。地球表面的重力是火星表面的三倍。因此,火星人在地球上的体重会比原先增加三倍,但体力却维持原状。所以对它而言,其躯体如同铅块一样沉重。这的确是普遍认可的观点。例如,翌日上午的《泰晤士报》和《每日电讯报》都坚持这一看法,并且和我一样,忽略了两个明显的干扰因素。

众所周知,地球大气中的含氧量比火星高得多,或者说含氩量低得多(两种表述皆可)。充足的氧气无疑能使火星人精力旺盛,这在很大程度上抵消了体重增加带来的负面影响。另外,我们都忽略了这一事实,火星人掌握着先进的机械技术,必要时它们能够无须借助体力。

可我当时并未考虑到这些变数。因此,据我推断,这些入侵者毫无存活可能。我坐在自家餐桌旁,酒足饭饱,心中颇感踏实,况且我还需要安慰妻子,不知不觉地我勇气倍增,安全感也更强烈。

“它们干了件蠢事。”我一边摆弄酒杯,一边说道,“它们之所以危险,无疑是因为它们感到恐惧,才做出疯狂之举。或许它们本以为地球上不会有生命存在——更不会有智慧生命。”

“一旦事态彻底恶化,”我说,“只需向沙坑中投射一颗炮弹,就能将它们全部消灭。”

不可否认,那一系列事件使我受到强烈刺激,我的洞察力变得异常敏锐。我至今仍清晰记得那张餐桌的模样。粉色灯罩底下,亲爱的妻子正凝望着我,脸上浮现出甜美又略带焦虑的神情。那洁白的桌布上摆放着各种银制和玻璃器皿——在那个年代,就连哲理作家也有不少小件奢侈品——我杯中紫红色的葡萄酒,如同相片翻印似的历历在目。我坐在餐桌一端,一边嚼着坚果,一边抽着雪茄来调和口感,为奥格威的鲁莽行为而深感痛心,更因火星人的短视胆怯而深恶痛绝。

或许,毛里求斯岛上某只地位显赫的渡渡鸟,也曾在自己的巢穴中自命不凡地议论着一船水手的到来。“亲爱的,明天我们就去把他们全都啄死。”殊不知,那群冷酷无情的家伙正打算猎杀动物为食。

我当时并未意识到,那是我在文明社会里享用的最后一顿晚餐。此后我将面对的,是无数诡异而恐怖的日日夜夜。

[30]东方街巷(orientalterrace):指萨里郡沃金镇的主干道东方路(orientalroa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