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拆这个?谁会?!”丁战国对着身边的侦查员大喊,可是,没有人应声。
“给我把刀子!”说话的居然是李春秋。丁战国完全没想到,可炸弹上的倒计时已经不允许他继续思考其他。此时,已经有一个侦查员把刀子递到李春秋手里。只见他快而不乱地用刀尖拧开炸弹顶端的一颗螺丝,卸下顶盖。顶盖下面,是一团错综复杂的电线。
李春秋略微思索,拉出蓝色电线,用匕首切断,但是计时器并没有停止。
丁战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4、3、2……他在心中默念着,也许是生命的最后几秒,突然耳边“咔嗒”一声——
计时器归零了,炸弹并没有爆炸。
丁战国慢慢地睁开了眼睛,见李春秋已经瘫到地上。
“是的,没有引爆。”丁战国正对着电话汇报医院里的情况,“坏消息是那个放炸弹的人跑了……对,是李春秋剪的电路线,拆炸弹的就是他。是的,他妻子是这里的护士。明白。他在这儿休息——”
丁战国正说着,刚要回头叫李春秋,但这间办公室里并不见李春秋的身影。他结束了电话,走到大厅,依然找不到李春秋。回想刚才的排爆过程:找图纸,要刀子,一个念头从丁战国的脑子里一闪而过。他抓住从身边经过的一个侦查员:“那个刚醒过来的尹秋萍,现在在哪儿?”
“危险排除以后,把她送回原来那间病房了。”
丁战国马上向楼上走去。
尹秋萍正躺在移动的病床上。她微微睁了睁眼,走在她身边的是这几天一直照顾她的护士,那推着病床的一定就是负责看住她的人。尹秋萍闭上眼睛,耳朵立刻进入工作状态。虽然身负重伤动弹不得,但军统高强度的训练和多年的特务生涯,让她的身体习惯性地随时待命。
很快,尹秋萍便听出,在这两个看护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虽然他已经把脚步压得很轻很轻,但因为节奏不同,还是能察觉到他的存在。功夫都已经生疏了,还指望这样的人能有所作为,真是异想天开。尹秋萍在心里默默冷笑。
一行人到达了尹秋萍的病房。主管护士小孙一边整理着输液架子,一边叽里呱啦地指挥跟进来的侦查员:“同志,麻烦你把床脚固定一下。要不然,床脚松了,把病人滑走摔了跤,咱俩都有责任,你说是吧?”
侦查员默默地弯腰,开始固定床脚。此时,尹秋萍悄悄地睁开眼睛,果不其然,李春秋的半张脸出现在病房门口。见尹秋萍睁开眼睛,李春秋举起了自己曾经戴过戒指的左手。尹秋萍明白他的意思,她做出一副有些不适的表情,轻轻摇了摇头,不经意中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然后又朝门外看了看。
李春秋似乎明白了尹秋萍的意思,又似乎在思考其他问题——俯着身子的侦查员后腰上露出一个手枪枪套,靠近门口的沙发上还扔着一个枕头。如果这时冲上前去,左手抓起枕头,右手抽出侦查员的手枪。把枪口顶在消音的枕头上,连发三枪。眼前的三个人——小孙、侦查员、尹秋萍都将倒在血泊之中。这样既能防止自己的身份暴露,对尹秋萍来说也是一种解脱。李春秋觉得侦查员腰间的手枪,简直呼之欲出了。
尹秋萍再次睁开眼睛,又有人来看她了。这个人的脚步又重又急,是怕见不到她这个将死之人吗,还是?尹秋萍把目光投向病房门口,李春秋竟然还站在那里,她心里一紧。这时候动手,还怕自己的嫌疑不够大吗?尹秋萍努力地寻找着李春秋的目光,使出全身的力气向他眨眼。
“走,快走,抓你的人马上就到。”尹秋萍简直想对李春秋喊出这句话。
丁战国脚步飞快地穿行在走廊里。越接近尹秋萍的病房,他似乎越感受到某种危险的临近。走到病房门口,丁战国稍微停了一下,他右手撩开衣襟,握住了插在后腰的手枪柄,左手慢慢地推开病房的门。
只见病房里,小孙和侦查员刚刚忙完,愕然地看着丁战国这个不速之客。
“老丁?”
循声望去,只见李春秋从走廊另一侧迎面而来。丁战国的右手悄悄地松开了枪柄,状似无意地问道:“你怎么来这儿了?”
李春秋也不着痕迹地回道:“早晨来送饭的时候,和方黎医生聊了两句。我对他抢救这个女人的医疗方案挺感兴趣。早上没说完,我想再找他聊聊。”
丁战国看着他,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秘密一样。
“怎么了?”见丁战国来回打量自己,李春秋问道。
“刚刚从阎王爷家的后门跑出来,你一点儿都不害怕呀?还有心思探讨什么治疗方案?”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一刀——”
“哎,你怎么这么精通爆破这方面的事?”丁战国打断了李春秋的话。
“上个月六号,局里组织业务培训,你没参加吗?”见丁战国茫然地摇头,李春秋接着说道,“那教官姓卢,还发了一本苏联人写的教材,上头都有啊。”
“连拆炸弹也有吗?”
“有啊。讲得还挺详细的,我看了好几遍。没办法,考核不通过的人,要扣发当月的奖金。”
丁战国还在思量着李春秋说的这些话,一抬眼,只见姚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李春秋的身后。他赶紧朝李春秋使了个眼色,李春秋回头见是姚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排除炸弹之后,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妻子,经历了刚才的变故,她显得有些疲倦。
李春秋几步走到姚兰身边,问道:“我刚才去科里找你,你没在,去哪儿了?”
“没事吧?”丁战国也上前关切地问道。
“没事。我在方大夫那屋,她给我擦了擦伤口。”
“怎么摔成这样?”李春秋拉过姚兰的胳膊检查伤口,却被姚兰冷冷地甩开。丁战国见二人有些不愉快,赶紧打圆场道:“今天多亏了老李,要不是他,咱们全完了。”
“他?一个书呆子。”
“你见过会拆炸弹的书呆子吗?”丁战国仿佛话里有话。
李春秋捋了捋自己纷乱的头发,说:“现学现卖,赶巧了,命大。”
姚兰瞥见李春秋捋头发时仍然空着的手指,又想起了那晚在餐厅的一幕,不满地说道:“自己的东西丢了,都找不着,还敢去拆炸弹?”
没等丁战国接话,李春秋马上说道:“别耍脾气了,行吗?那时候我来不及去扶你,中间那么多人,我要是过去,咱们可能都得死。”
“李春秋,你说谁耍脾气呢?”
“我知道你上了一宿夜班,很累,心情不好。我也没闲着啊,一大早就来这儿找你,一直找不着,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
“我忙成什么样儿,你不知道吗?你以为我愿意一天一天地在黄土坡上抽血不回来吗?我怎么知道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就有炸弹了?我怎么知道你就在那儿站着,看见我也不过来?”
眼看着吵架要升级,不得已,丁战国清了清嗓子。姚兰看了李春秋一眼,赌着气走了。
“这是干吗呀?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情绪低落的李春秋摆摆手,跟在姚兰身后,也走了。
就这样一前一后,一直快到护理站,李春秋才又追上姚兰。
“姚兰,姚兰,你听我说——”
“我还是别听了。我怕我再说句什么不对的话,你再把我给休了。我刚说了你一句,你还我了十句。咱俩结婚这么多年,你都没这么说过我。”姚兰说着,眼圈就红了。
“我知道,对不起。我刚才脑子里开锅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怎么了这是?你摔倒的时候,我看见了。可我要是去扶你,炸弹就响了。”
“你说你一个法医,放着本职工作不干,你去拆什么炸弹?”
“我也是脑子一热。不过,这回知道自己不是干这个的料儿了,我的腿肚子到现在还哆嗦呢。不过,当时确实没办法,炸弹一响,李唐就成孤儿了。”
听到这儿,姚兰低头不语,然后紧紧抱住了李春秋。李春秋把头伏在妻子的肩膀上,轻轻说道:“从认识你到现在,我第一次差点儿就失去你。真让人后怕呀,我什么都可以没有,除了你和孩子。”
“下午,见到孩子,什么都别跟他说,别吓着他。”姚兰嘱咐李春秋。
“下午?”
“你忘了,家长会。”姚兰提醒道。
李春秋看了看表,说:“我这就去。”
“等等,你的戒指呢?还没洗干净吗?”
“你看这是什么?”李春秋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戒指。
姚兰拿过戒指闻了闻,不满地说道:“我就说洗不干净,还是这么大腥气。”
“有时间我再好好洗洗。”李春秋哄着姚兰道,“我得赶紧去学校。”
李春秋边看表边往学校赶,突然,前方的一个街口正围着一堆人——一个警察在墙上贴了一张告示。
“……我们严正警告那些潜伏在哈尔滨的国民党特务、土匪、汉奸。你们应认清形势,立刻向人民政府投降,争取宽大处理。我们的原则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首恶必办……”人群里有人大声读着告示上的内容,其他人则在下面议论纷纷。李春秋在外围停了下来,人群的夹缝中,他看见告示的最下方写着一个举报投诚电话:2243。
此时,有人突然从背后拍他的肩膀。李春秋心下一惊,猛然回头,是一个陌生的人力车夫。
“请问,是李先生吗?”
“什么事?”
“您关里来的朋友,让我把您送到他家去。”
“哪里?”
“他说您知道。车钱也给过了。”
李春秋犹豫地看了看学校的方向,然后上了这辆人力车。
讲台上摊着一本花名册,陈立业推了推鼻梁上油油的眼镜,喊了一个名字:
“陆杰。”
“到。”一个瘦高的孩子站了起来。
陈立业的目光从眼镜上方打量着孩子:“你爸爸是干什么的?”
“上班的,在教育局。”
陈立业点了点头,在一个本子上记下来:“你坐到第一排来,你个子矮,坐后头什么都看不见。”
“李金贵。”陈立业继续点名。
“到。”
“你爸爸呢?他是干什么的?”
“种地的。”李金贵声音很洪亮。
“嗯。”陈立业在小本子上记了一笔,“你坐到最后一排去。”
“老师,我比陆杰还矮呢。”李金贵觉得有些委屈。
陈立业摘下眼镜看看他,然后说道:“你中气十足,体格壮实,迟早会长高的。”
说完,陈立业又戴上眼镜,接着念道:“李唐。”
李唐站起来说:“老师,我爸爸和丁美兮的爸爸都是公安局的。”
“你俩的座位……”陈立业眼珠一转,对李唐说,“先待定吧,一会儿见了你爸,我和他聊聊。”
然而,直到放学,李唐和丁美兮都没能等来自己的爸爸。陈立业目送最后一位家长带着孩子离开,又回头看了看站在讲台旁的李唐和丁美兮。他鼻子里“哼”了一声,慢条斯理地坐回到椅子上,端起热茶喝了一口,对两人说道:“公安局,忙啊,抓盗捕贼,干的都是大事。怎么能顾得上开家长会呀,理解。虎父无犬子,你们俩将来也都是干大事的人。”
说完,他走到教室门后,拿起一把扫帚,“啪”的一下扔在李唐和丁美兮面前,振振有词地说:“圣贤说,干大事,‘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你们俩,未来的国之栋梁,先劳动起来吧。”说着,他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茶叶渣子,“扫地前,把讲台、桌子都擦了,还有窗台。”
人力车拐入小巷,在一所民宅门口停了下来。李春秋下了车,环顾四周,小巷里冷冷清清,空无一人,再回头,人力车已经走远。
在两扇敞开的黑漆大门前,李春秋伫立片刻,便步履沉重地走上台阶。绕过一堵影壁,穿过宽阔的院落,李春秋推门,便进入一座青砖正房。堂屋的八仙桌上摆着一套茶具,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水刚烧开,你就到了。”
李春秋回头一看,是一位老者,头发花白,精神却很好。他提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小巧铜壶,绕过李春秋,走到八仙桌前,开口说道:“都是新茶,大红袍和普洱,喝什么?”
“冬天,还有新茶吗?”李春秋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老者不疾不徐地烫杯、洗茶、冲泡,动作极其流畅,答道:“是冬天吗,我怎么觉得春天早就到了呢?”
“您贵姓?”
老者放下茶杯,走到李春秋面前说:“魏一平,你的直接上级,今天刚刚接任哈尔滨站站长。”
李春秋马上立正敬礼:“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中尉李春秋,见过长官。”
魏一平拉下他举起的右手,紧紧握住:“是上尉,李春秋上尉。”
李春秋一脸茫然。
魏一平解释道:“军统这个说法已经消失了,还不习惯吧?”说着,他给李春秋理了理衣领,接着说,“正式更正一下,从现在起,你就是保密局上尉情报官。”
在八仙桌旁坐定,李春秋开始向新上级汇报自己的背景资料:“民国二十七年六月,我从临澧军统特训班毕业,奉命回老家北平潜伏。到了十一月底,接到上峰急令,即刻动身,到哈尔滨公干。”
“是赵秉义带队吗?”
“是,他是我在培训班时期的教官。”
“我听说,你们当时是带着任务来的?”
“是,刺杀腾达飞。他原来是东北军将领,但是后来秘密投靠了日本关东军,当了汉奸。我们当时收到可靠消息——他会坐火车去哈尔滨与日方接洽,所以我和赵秉义长官提前十天到了哈尔滨。”
“执行任务的只有你们两个人吗?”魏一平问道。
“赵长官没说,我当时的级别还不能问太多问题。”
“那你在那次行动中负责哪个环节?”
“配合老赵,执行暗杀。据我后来推测,应该还有其他人负责掩护和干扰,但是那些人我都没见过。”
“那次行动并不顺利,是吗?”魏一平喝了口茶,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李春秋刚刚举起的茶杯停顿了一下,他没有喝茶,又轻轻地把杯子放回桌上:“不,那次行动彻底失败了。”
李春秋的脸蒙上了一层冷峻而痛苦的阴影,十年前的那一幕,仿佛又回到了眼前——
在医学院报到完毕,一切都安顿好以后,李春秋按照之前和赵秉义的约定,来到车站对面的一家酒楼。按计划,二人将在酒楼二楼的包间见面,在这里用狙击步枪干掉目标。
快到达目的地时,李春秋见赵秉义已经出现在了酒楼门口。他紧走几步过去,跟在赵秉义的身后。赵秉义的脚步很快,待李春秋穿过酒楼一层,准备登上通往二楼的楼梯时,赵秉义已经踏上了二楼的平台。
此时,一个帽檐压低、竖着大衣领子的男人迎面走来,经过赵秉义的身边时,他无意中轻轻地撞了一下赵秉义的肩膀。男人态度和蔼,撞了赵秉义之后,还躬了躬身子,表示歉意。待到从李春秋身边经过时,他特意侧了侧肩,仿佛生怕再碰到别人似的。李春秋用余光扫了一下这个人,因为穿得太过严实,根本看不清他的脸。只见他习惯性地掏了一下耳朵,用的却是大拇指,这让李春秋觉得此人似乎有些与众不同。
只是李春秋来不及想太多,赵秉义还在二楼的平台上等他。李春秋加快脚步上楼,但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刚才还健步如飞地赵秉义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按规矩,不到包间,二人是不能太接近的。
不好!李春秋意识到事情不妙,他冲到赵秉义身边,低声喊了句:“老赵,你……”
话未说完,赵秉义突然跪倒在地上,吐了口血,脑袋便耷拉下去。李春秋赶紧搀住他,只见大量血液从他肋下渗了出来。
这时候,忽然有人伸手把李春秋拽了起来,对他说道:“快走!”
李春秋回头一看,是那时还素昧平生的老孟。李春秋不明就里地问道:“你?”
“和你一样。”老孟用眼神示意李春秋赶紧撤退,两个人便一前一后匆匆地走出酒楼。
不料,一出酒楼,迎面走来的两个巡警便把他们吓住了:“站住!”
李春秋低头一看,原来自己的胸口沾满了老赵流出的血。他和老孟对视一眼,俩人转头分开狂跑,瞬间身后警笛大作。
李春秋穿街走巷,一路狂奔,却总是甩不掉身后的人。慌乱中,他跑进了一条死胡同,胡同的尽头是一棵大树。无奈,李春秋只得在大树后面藏身。不一会儿,他便听见几个警察朝这边走过来。李春秋在大树后绝望地喘着粗气,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身边传来一阵嘈杂。
“头儿,这人说他刚看见逃犯了。”
“是吗?”
“是,报告长官,我姓陈,现在在小学教书……”
“说重点!”
“是,我刚看见一个浑身血呼啦的人,进了药铺,然后从后窗跑了,就是那边。”
“药铺?走过去看看。”几个警察呼啦啦地跟着他追了过去。
“赵秉义就这么死了?”魏一平的问话,把李春秋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是,就是那个竖着大衣领子的人杀了老赵。这十年,我一直在做法医,他杀死老赵的方法,我晚上做梦都能见着。那一刀特别快,准确地从两条肋骨之间穿过,将肝脏切成了两半。”李春秋说着,用手在自己的肋部划了一道,“极度的疼痛,让老赵丧失了喊叫的能力。由于躲过了动脉,血液是慢慢渗出来的。兵不血刃,这是个高手。我一直在找他,可根本没有任何线索。”
魏一平给李春秋倒了杯新茶,接着说道:“不畏浮云遮望眼。为党国大业建功立勋的日子还长得很,很多人都在时间的消磨中渐渐丧失了斗志,你和他们不一样。”
“惭愧。”李春秋低头喝了口茶。
“你不知道,内战开始之后,我们相继唤醒了一些长期的潜伏者。有些人竟然连手枪都找不到了,这难道不悲哀吗?”魏一平有些唏嘘地说,“哈尔滨现在是个什么样的局面,你比我更清楚。别说开枪了,你在街上放几个鞭炮,过不了十分钟,市公安局和社会部的人就会找到你的火柴。可很多人连自己的尾巴都夹不紧,你还能指望他们什么?而你,能忍辱负重,渗透到哈尔滨市公安局,实在难能可贵,赵秉义没有看错你。”
“说实话,我也没做什么。”面对这样的盛赞,李春秋感到有些惭愧。
“赵秉义有没有交给你什么东西保管?”
“有,好像是一本邮政局的通讯名册。”
“在哪里?”
“老赵殉职后,我不敢带在身上,埋在城西一座尚未完工的仓库里了。”
“你能把那个位置给我画出来吗?”说着,魏一平取来了纸笔。很快,李春秋便画就了一张草图。
“喔,三号仓库。这是什么,一棵树吗?”魏一平看着图纸说。
“对,我就是用这棵树做记号的。站长,这个东西很重要吗?”
魏一平没有回答李春秋的问题,他把草图折好放进衣兜,答非所问地说道:“唤醒你的那个姑娘,现在怎么样了?”
“刚刚醒过来,但是她的喉管被人打断了,不能说话。我也不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也就是说,她会被抢救过来,健康地痊愈。开口说话是迟早的事情。”
李春秋顿了顿,说:“我会随时观察她。”
“这会是个麻烦呀。”魏一平说着,站起身来,“出城往东北方向走,有一个叫柳河镇的地方,你知道吗?”
“知道,我去过。”
“明天你带老孟去一趟,我会在镇公所门口等着你们。”
“是。”
“另外,”魏一平转回头,看着他说,“我们那个躺在病房里的不会说话的尹秋萍、尹秘书,有没有可能让她永远都不会再开口呢?”
李春秋一时无言以对,他感到背后有一丝森森凉意。
丁战国坐在办公室沉思,今天发生的一幕幕,他总觉得哪里有些古怪。培训?想到此,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是乔科长吗?我是治安科的丁战国。对,现在借调到侦查科了。对了,我听说前不久局里组织过一次业务培训,我怎么没接到通知啊?噢,文职人员啊。文职人员还需要培训爆破吗?没有,我就是挺感兴趣的。有教材吗?苏联的……那太好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回头找你拿,行,再见啊。”
“还真有苏联教材。”丁战国狐疑地自言自语。这是一阵敲门声,是侦查员小马。
“科长,还去医院找那个女特务问话吗?”小马说着,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丁战国也看了看挂钟,快到下班的时间了,笑着说:“你小子啊,我自己去就行了。”
“科长辛苦了!”小马笑嘻嘻地冲丁战国敬了个礼。
丁战国确实很辛苦,重重压力之下,他已经几夜没睡好觉,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不知不觉就打起了盹儿。
“战国,你们怎么还在这儿?”丁战国一晃神,原来是姚兰。
“我在这等会儿,方医生之前说,今天她就可以接受问话了。”丁战国说着,指了指尹秋萍的病房。
“真不容易,没日没夜的。”
“老李呢?回家了吧?”
“没有,他去开家长会了。”
“哎呀!”丁战国懊恼地一拍脑门,“我这脑子,全忘了。算了,回头再去给老师道歉吧。说起孩子,我要是又晚了,还得麻烦你给她盛碗饭。”
“放心,不用你吩咐,我们都习惯了。”
丁战国一脸愧疚,正要说什么,病房里有人呼喊护士。姚兰朝他点点头,匆匆走了。虽已年过三十,生了孩子,姚兰的身材依旧十分窈窕。她也是个爱美之人,天寒地冻的,还不忘在厚袜外面套上一层丝袜。丁战国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出神。
“看什么呢?”方黎的声音,忽然在丁战国耳边响起。
“哦,没什么。方大夫,病人的状态怎么样,我现在可以进去问话了吧?”
“状态还可以。不过想问话,还是等到明天吧。”方黎对丁战国热情不高。
“你之前不是说——”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病情的发展,我也预料不到。之前,她喉部的感染也没有现在这么剧烈和反复,好吗?”
面对方黎的冷言冷语,丁战国丝毫不生气,低声说道:“那好。反正我们总能等到她开口说话的时候,对吗?”
方黎转身,边走边说:“我不知道。要是再呕出一枚让她感染的戒指,也许她就永久丧失说话的功能了。”
“戒指?”丁战国心中一震,却不露痕迹地说,“方大夫,戒指在哪儿,请带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