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都尔说道:“灵感对艺术而言最为重要,是艺术之魂,是艺术活下去的心。没有灵感,再多的努力也白费。爱迪生先生的体会是,成功是九十九分汗水加一分灵感,而灵感最重要,它远远胜过九十九分汗水。”
阿雨拿着这些图站着没动。卡都尔把手轻轻放在阿雨后背,一边慢慢地推着她朝门口走去,一边道:“您就大胆试吧。卓别林先生把一个小丑的角色演成了大艺术家,人们问他成功的秘密是什么,他说人必须有自信,这就是成功的秘密。”
阿雨连夜看那些时装设计图,并把自己感觉有什么不妥的地方,用彩笔标出来。第二天一上班,她就拿着那摞时装设计图走进来,嗓音沙哑地说道:“早晨好,卡都尔先生。”卡都尔说道:“早晨好,阿雨•周女士。”
阿雨说:“这些时装设计图我看完了,感觉不合适的地方,我都做了标示,不知对不对。”“啊,是吗?”卡都尔说着接过图一张张看着。阿雨紧张地看着卡都尔。卡都尔看了几张满意地说:“嗯,干得不错。您眼圈发黑,嗓音发哑,一看就知道昨天晚上为工作没有休息。”阿雨笑了。
卡都尔看完图,赞不绝口地说道:“很好,非常好,您再一次让我欣赏到您的时装设计天赋。您可以回去休息了,我要给您加工资,调换岗位。”阿雨说:“谢谢卡都尔先生,不用,您只要继续用我在公司工作,我就非常满足了。”
卡都尔和奥黛特朝外走,路过展示厅时,他们来到门口探头朝里面望,见阿雨正在拖地,汗水把后背的衣服湿透。
卡都尔问道:“是您安排她打扫卫生吗?”奥黛特说道:“没有,您已经安排她回去休息了,这是她自己要干的。”卡都尔继续看着阿雨工作的背影没有动。奥黛特提醒道:“卡都尔先生,您和客户约会的时间快到了,日本人很刻板,他们不喜欢迟到。”卡都尔一边走一边说:“我不喜欢日本人,他们都是一些没有灵魂,只知道赚钱的机器人……”
设计室宽大明亮,几个设计师正趴在设计板上工作。卡都尔走来走去,端量着每一个设计师的设计。他来到弗朗西斯身后,看了一会儿,说道:“腰线再高一点儿。”弗朗西斯后退了几步,端量了端量,然后上前一指新的腰线位置,问道:“您的意思腰线在这儿吧?”卡都尔说道:“对,在这个位置上,您看,腰提上去了以后,就会显得模特腿更修长,更性感,这样效果不就更好吗?”
弗朗西斯马上修改。卡都尔见他的手哆嗦着,问道:“您病了吗?”“没有。”
“昨晚您是不是又喝醉了?”弗朗西斯尴尬地笑了笑。
卡都尔说:“弗朗西斯先生,喝酒是您的私生活,应该得到尊重。但您不能影响工作,否则您的前程就会让酒精溶解掉。”
阿雨戴着乳胶手套跟奥黛特进来问:“卡都尔先生,您找我?”卡都尔看着阿雨微笑,上前给她摘下手套丢到一旁说:“您是个很有时装设计天赋的人,在我这儿不能被埋没,我要送给您个惊喜。”阿雨眨一下眼,示意请说。
卡都尔说:“从今天起,您就是这里的设计师了,在这巴黎时装界人人向往的宽敞明亮的设计室里,从此有属于您的一席之地。”弗朗西斯感叹:“您太幸运了。”阿雨愣了:“您叫我……当设计师?”
卡都尔得意地说:“怎么?您生活在法国没感觉到吗?这儿是自由平等的国家,只要您有天赋,坚持奋斗,一切皆有可能。创立ysl品牌的伊夫•圣洛朗您听说过吧?”阿雨说:“我到您公司工作后,听说过这位时装设计大师。”
卡都尔说:“他没受到过正规时装设计培训,靠自己对时装设计的天赋,从学徒干起,最后成为一代时装设计大师。”阿雨说:“我不知时装设计从哪儿下手。”
卡都尔说:“其实很简单,您只要把您大脑中想象的最漂亮的时装,拿笔画出来就行。”阿雨说道:“我不会画画。”卡都尔说:“这样吧,奥黛特小姐是我得力的助手,我请奥黛特小姐辅助您,您只要把您头脑中,漂亮时装的感觉说出来,她负责给您画出时装效果图。”
卡都尔把阿雨领到一个空位前说:“这儿就是您施展才华的舞台。”设计台旁边放着一大摞时装设计书,他说,“这是我为您挑选的时装设计教材,您有空的时候看一看,练练笔。就凭您的勤奋劲儿,很快就能独立工作。”
阿雨激动地看着卡都尔,她的余光扫过奥黛特,对方的脸上,并不兴奋。
阿雨和奥黛特走出设计室边走边聊。阿雨说:“奥黛特小姐,我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奥黛特说:“那就什么都不说。您有今天,我心里虽然不会像您那么高兴,可毕竟当初我是想帮您一把,我的帮助有了成果,我至少不会难过。”
阿雨感激地看着对方:“奥黛特小姐,您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朋友。”奥黛特耸肩:“我不是您的朋友。原来不是,现在更不是,在公司里,我们是竞争对手,在雷蒙心里,我们也是。”“雷蒙?”“怎么?您看不出雷蒙喜欢您?”
阿雨说:“奥黛特小姐,您误会了。我有丈夫,而雷蒙有您这样优秀的女朋友啊!”奥黛特说:“那就走着瞧,看究竟是我误会,还是您装糊涂。不过我不希望这件事影响您在公司的工作。您如果是天才,谁也拦不住;如果不是,只要您肯干,同样能在这里找到一个好位置,就像我一样。”
几名设计师正趴在设计板上设计。奥黛特坐在阿雨的设计台前,无聊地翻看时装资料。卡都尔走进来,他顺道看了看设计师们正在设计的时装效果图。看到其中一个设计台空着,有些不悦地问道:“弗朗西斯先生还没有到?”旁边一个设计师朝卡都尔点了点头,又继续埋头设计。
卡都尔来到阿雨的设计台前问道:“阿雨•周也没来?”奥黛特站起说:“是的,卡都尔先生。”卡都尔说:“奇怪,她平时总是第一个到,今天怎么了?来电话请假了吗?”奥黛特说:“没有,我给她住处打电话,也没有人接。”
卡都尔问:“怎么样?阿雨•周设计出什么新创意没有?”奥黛特说:“她很卖力,昨晚我们都下班了,她还在加班,可……”她耸了耸肩,嘴瘪了一下,做了一个鬼脸。
卡都尔问道:“什么原因?是她创意太超前,让您理解不了,还是你们俩刚开始配合,没有找到默契的感觉?”奥黛特说:“都不是。恕我直言,她的脑袋就像气球一样空,根本想不出任何原始的创意来。如果把她视为佳肴,她只是调味盐,而不是这道菜的主料。”
阿雨推门进来,径直走到卡都尔先生的面前,从包里拿出她的设计稿,是张白卷:“对不起卡都尔先生,我让您失望了。”卡都尔说:“美食家不一定都是高明的厨师。这样吧,您以后还是继续做我的助手。”
奥黛特说:“别灰心阿雨•周,能够做卡都尔先生的助理,也是一种荣誉。”阿雨说:“是的,其实我很兴奋。因为我自己想明白了,我最喜欢最擅长的不是设计漂亮的时装,而是挑选漂亮的时装然后把它们卖出去。”卡都尔哈哈大笑:“这么说,阿雨小姐应该调到市场部门去。”阿雨看着奥黛特,真诚地笑笑。
在走廊里,阿雨对奥黛特说:“无论从哪个角度讲,现在我舒服多了。”奥黛特说:“您或许不是时装设计的天才,可您也许会在另一个方向上比天才走得还要远。这是雷蒙说的。他说您是个不甘于平庸的女人。”
阿雨说:“现在我不想跟您谈雷蒙。”奥黛特笑起来:“您猜怎么着?发现您不是时装设计天才,我跟您一样,也舒服多了。走吧,我请您喝杯咖啡。”
阿雨一瞪眼:“不!我早该请您喝咖啡,可您几次拒绝我,不把我当朋友。”
奥黛特说:“现在我答应您的邀请,从今天开始,咱们就是朋友了。让天才和雷蒙都见鬼去吧……”
阿雨惊讶地问:“雷蒙是个好人,您怎么能这么说?”奥黛特说:“他每天晚上的睡前故事我都听腻歪了。阿雨坚强,阿雨浪漫……如果阿雨真的那么好,那我不如直接找阿雨交朋友了……”两个女人笑着走出去。
阿雨回到租住处,见林玉琪正收拾几个大编织袋,就迅速换下上班的正装,换一身休闲服。她打开一个编织袋往里看看,又翻出几件衣服仔细看着说:“玉琪,不是说了,这个袋子里的都是高价衣服,这几件不是那个价位的。”
林玉琪说:“好,你是设计师,听你的。”阿雨笑着:“我不是设计师,我是市场部的。什么叫市场部?就是了解市场了解消费者心理。从今天起,什么衣服定什么价,我包了!”两人说笑着拖着编织袋出发了。
李跃进的摩托车停在院里,赵银花在屋外烧水,听着屋里的说话。李跃进说:“周总,我都来第几次了,你这回多少得给我点吧?”周老顺说:“兄弟,我的底儿你全知道,一号井废了,二号、三号井都完了,我现在手头上一点儿钱也没有,要是有钱,也不会停下来。”
李跃进说:“当初咱说好的先付款后开钻,后来我觉得你周总是个讲义气的人,后边两口井没给钱我也替你打了,你到现在一分钱没付。”周老顺说:“这我知道。兄弟,你容我几天,让我想想办法。”
李跃进:“照说,处了这么久,我也知道你周总是什么样的人。可这个钻井队不是我的,有好几个股东,赊钱给你钻井,我不好交代。”赵银花进屋说:“李队长,欠了你们的钱,我们心里也着急,真要有了钱,今儿个到手,今儿个给,明儿个到手明儿个给。只是,你们得让点时间。”
李跃进无奈:“嫂子,有你这句话,我信了。可别叫我们等的时间太长。我走了。”赵银花说:“别走了,在这吃过饭再走。”李跃进说:“我得去对大股东说明,要不说明,好像我把钱独吞了似的。”
被人逼债的日子真是难熬。又过了几天,赵银花在面板上和一块硕大的面团,周老顺对着墙上的镜子照。赵银花说:“照什么照?你还不知道自己长个什么猪八戒样啊!”周老顺说:“你可真高看你男人了。猪八戒是什么人?天蓬大元帅,我周老顺可不敢当。不过,就凭镜子里的小模样,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怎么看都像个大财主。你说,大财主,怎么还能欠人家的钱!这太叫人不能相信了。”
赵银花说:“别耍嘴皮子了,我们得合计合计,欠人家的钱怎么还。”“我现在要刮刮胡子。”周老顺抹一脸肥皂沫,对镜刮胡子。“要账的都堵到被窝里了,你还有心情刮猪头。”“我有多少天没刮胡子了?这镜子里的人,哪是周总啊,分明就是个逃犯,我怕把要账的吓着,得刮干净点。”
赵银花说:“你要真是逃犯,逃出去我早省心了,哪像现在,成天提心吊胆,就怕有进门讨债的。”周老顺说:“媳妇啊,我周老顺欠钱不假,到什么时候我都认账,决不逃跑。不但不逃跑,我还得把自己收拾利整了。有句话,怎么说的呢?倒驴不倒架!”
屋外,李跃进喊:“周老顺!”“叫阵了。”周老顺放下刮胡刀出来,“李队长,请到屋里坐坐吧。”李跃进说:“屋里不进了,怕吓到嫂子,你要有胆就过来。”
周老顺走过去。李跃进突然发动摩托车绕着周老顺转圈儿。周老顺说:“李队长,车技不错啊。”赵银花出来了:“李队长,有话说话,你这是干什么?”李跃进的摩托车越开越快,离周老顺也越来越近,几乎擦到周万顺的身上。
周老顺说:“骑摩托车的见过不少,没见到你这么好的手段。”李跃进说:“你不怕我失手把你碾成一摊烂肉?”周老顺说:“你要是失手,我就省钱了。”
李跃进突然刹车,从怀里掏出匕首对准周老顺。赵银花惊叫:“你干什么!”周老顺望着李跃进一动不动。李跃进笑着收起匕首:“嫂子别怕,我和周总开个玩笑。”周老顺说:“窑里请吧。”
一进老窑,李跃进看到面板上的面团就说:“周总,你还记得我愿意吃面条啊,看来我得好好吃一顿了。”周老顺说:“管别的管不起,面条我还管得起。你坐,我给你来个刀削面,怎么样?”李跃进说:“好,我最爱吃刀削面。”
周老顺把面团捧起来放到头顶上,顺手操起菜刀就朝头上削起来。他显然不会削,刀下削的根本不是面条,而且,一些落到锅里,一些落到锅外的地上。赵银花默默立在门口瞅着。
“周总,你这不是削面,我来试试。”李跃进说着把面放到头上开始削,他削得果然比周老顺好,“周总,你请我吃面,这里面多多少少总得有点作料才好吃。”周老顺说:“这锅台上什么都有,你喜欢吃什么自己放。”
李跃进摇摇头:“太寻常了,来点不一样的吧。”周老顺说:“好啊,没想到李队长还随身带作料来了。”李跃进扭头看了看周老顺笑了笑:“随手就有,给你加上吧。”他把面团放下,撸起袖子,“现成的,下到锅里一定好吃。”
周老顺说:“李队长真能开玩笑。”“周总,你以为我是来开玩笑的?”李跃进说着,拿起菜刀瞅瞅,“你这破菜刀,还挺快的。”他把菜刀切到胳膊上,一下血就出来了。
赵银花“妈呀”一声捂了眼。李跃进咬牙把菜刀扔到地上说:“周总,有了这味料,刀削面的味道不会错吧?”周老顺脸上浮出微笑:“放进去面的味就提起来了,一定好吃。”“说得有理。”李跃进一伸胳膊,血滴进锅里。
周老顺问:“你这一刀的价钱是多少?”李跃进说:“我琢磨,能值一百万,你说呢?”“我觉得不值。”“应该值。”“你真觉得值?”
李跃进说:“你是明白人,还了我的一百万,咱就两清。”周老顺把菜刀捡起来问:“我这把刀,真的快?”李跃进说:“快极了,快得都不觉得疼。”
周老顺把衣袖绾起来:“不疼好,我也希望不疼。这样吧,你愿意用一刀换一百万,我认这个算法。可是,要还钱的是我,你割了自己算什么,不能算数,要算数,得我来动手。”周老顺拎着菜刀朝李跃进逼近。李跃进急忙后退。
赵银花赶紧扑过来:“老顺!放下菜刀。”“你站远点!”周老顺把赵银花推开,向李跃进逼近一步,“不用怕,这把菜刀快,不疼。你把胳膊伸过来,让我割,割过了,我就还你一百万。”
李跃进惊问:“你……你要干什么?”“怕了吧?我就知道,你舍不得了。没关系,你舍不得,我能舍得。”周老顺绾起自己的袖子,“这样吧,我也来一刀。你听清楚,我不是割一刀,我割一条肉!割下来你拿回家,是下面条,还是包饺子,全看你的胃口。按你的算法,放一刀血值一百万,我割条肉送你,应该值二百万。你倒欠我一百万,账这么算,没错吧?”
李跃进一时呆住,不知说什么了。周老顺把另一个袖子也绾起来,瞅瞅,就将菜刀逼到胳膊上:“你看好了,我割一条肉还给你。”李跃进颓然瘫倒在地:“周老顺,我服了还不行吗?”周老顺问:“钱怎么说?”“钱,你啥时候给都行。”
周老顺把菜刀撇到地上:“姓李的,你以为老子真要割自己一条肉?有一点人味的,不会像你一样下三烂!老子欠了你的钱不假,可老子不会像你一样,拿捅刀子吓唬人,老子有了钱,一分钱不会短你的。老子还不上,还有儿子,人不死,债不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