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芸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小李哥和阿雨从后厨走出,都是一脸倦意。阿芸说:“小李哥,你这十年的大厨,还比不上一个小姑娘。”小李哥一脸惭愧:“听着外头客人夸新厨师的手艺,我都不敢出来现眼了。”阿雨谦虚道:“人的胃口就是爱变花样,还是小李哥的手艺正宗。”
小李哥问:“阿雨,你以前在餐馆干了多长时间?”“一年半。”“了解餐馆整个经营流程吧?”阿雨说:“了解。当年我打工的那个餐馆的大厨也是咱们温州人,他给我一本介绍如何开餐馆的书,我都把它背下了。我也想有朝一日能开家餐馆,就跟大厨学会了做菜,结果有一次我救场露了一下手艺,一下子哄住了客人的胃口,餐馆老板要把大厨开了,让我干,我没答应。”
阿芸说:“好,你现在就可以开家餐馆发财了。”阿雨窘迫地说:“可我没钱。”
阿芸说:“钱不是个问题,咱温州人自古闯外做生意,就有借钱互助的传统。”阿雨说:“你说是呈会吧?我知道,但得有都信得过的保人才成,我没有这样的保人。”小李哥说:“我们可以给你当保人。”
阿雨兴奋地叫道:“真的?”阿芸说:“这哪有假!我不给你当保人谁给你当保人?”阿雨说:“太好了!谢谢你们!”阿芸和小李哥对视一笑。
阿雨问:“志雄有什么消息吗?”阿芸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放心吧,志雄机灵着呢。”
这天,小李哥请了刘汉纯、范一东、耿茂怀、鲍长吉、张恩岭五位温州老乡来聚会,他们围着圆餐桌而坐,餐桌上摆满了中菜西做的冷热菜。
刘汉纯笑着说:“小李哥把大家找来,不会是白请我们吃饭吧?”小李哥说:“我请大家吃饭,就是请各位答应我一件事。”他拿起筷子,“我的事儿就在这菜里,大家请动筷,吃过就知道了。”
众人开始夹菜吃。范一东慢慢嚼着菜,细细地品着味儿说道:“小李哥,你换大厨了。”小李哥笑道:“还是范兄嘴巴刁,这个大厨是今天才换的。”鲍长吉说:“我知道小李哥找咱们干什么了,他请了个好大厨,跟咱们炫耀。”刘汉纯轻轻一拍餐桌:“对,还是你老兄聪明,我看就是这事儿。”
小李哥说:“大家再尝尝,看这个大厨的厨艺到底怎么样。”大家又都尝了两道菜。范一东夹了一筷子浇汁鱼吃了,赞叹道:“好,一个菜一个味儿,个个刀功火候都很到位,色、香、味俱全。就拿这道浇汁鱼来说,大厨用的是咱们中餐糖醋鱼的做法,先把鱼改刀后,勾上面芡过一下油。正常做法是趁热往上浇糖醋汁儿,这个大厨也往上浇汁儿,不过浇的是用红洋葱、香叶、黑胡椒和蜂蜜兑成的汁儿。中菜西做,口味儿非常独特,盘摆得也漂亮。我看不但咱们中国人愿意吃,法国人也会喜欢。小李哥,我想见见这个大厨,想和他好好讨教讨教。”小李哥说道:“行啊,她也想见你们。”转身对服务员说,“去把大厨请来。”
服务员打开包间的门,阿雨穿着白色厨师服,戴着高高的厨师帽,站在门口。
小李哥说:“阿雨,进来吧,大家想见见你。”阿雨进来冲众人一鞠躬:“大哥们好。”大家看到阿雨,都有些发愣。
鲍长吉说:“小李哥,这就是大厨?嫩了点儿吧。”小李哥笑道:“嫩怕什么?嫩竹长成材,能挑千斤担嘛。”范一东冲阿雨笑了笑说:“请你过来一下。”阿雨不解地走到范一东面前。范一东朝她身上嗅了一下说:“小李哥没有跟咱们开玩笑,她就是大厨。”
耿茂怀说道:“是不是你和小李哥做什么扣,推我们下陷阱啊?”范一东说:“你闻一下她身上的味儿就知道了,她身上还带着刚做完菜的味儿。”
小李哥说:“阿雨,我给你介绍我这帮兄弟。他叫范一东,年纪比你大,是瑞安的,开洗衣店,买卖做得很大,现在有十多家连锁店。”阿雨恭敬地叫道:“范哥好。”范一东冲阿雨点头示意。
小李哥依次介绍下去:“坐在范哥旁边的叫刘汉纯,他的年纪也比你大,乐清的,开了两家商场,都挺大。这位叫耿茂怀,他是我们中的老人儿了,今年三十出头,苍南的,开了家工厂,替名牌服装商加工皮货。下面这一位叫鲍长吉,泰顺的,比你小,今年才二十,开了七家面包店。”阿雨一一亲热地称兄道弟。
张恩岭冲阿雨点了一下头自我介绍:“我叫张恩岭,乐清雁荡山的,今年二十五了,从国内往这儿批发丝绸。”阿雨说:“您比我大,我叫您哥。”
小李哥说:“周阿雨,瑞安马桥古树村的。阿雨跟我表弟黄志雄不但是一个村的,而且还是同班同学,正儿八经知根儿知底儿。阿雨以前在餐馆打过工,开餐馆这一套业务学得很明白,练就一手好厨艺,就是有点儿背时运,到现在还没发展起来。她想开家餐馆,我把大家请来搞个呈会,我当保人,希望大家竭尽所能,借给她些资金,让她把第一炉火烧起来。不知大家给不给我面子?”
刘汉纯对耿茂怀说:“老大哥快起个头,我们好跟你合唱。”耿茂怀诚恳地说:“既然都是老乡,一锅肉一锅烂,也就不要分你我了,有困难就得互相帮,这也是老辈子闯外留下来的传统,大家谁也不能破这个规矩。周阿雨菜做得这么好,有拿人的家什,我觉得她开餐馆没问题。小李哥出面搞呈会,帮助的又是小李哥的亲属,这个面子我们哪能不给,肯定都要出手。”说着看了一眼大家,“是不是?”
众人连声附和。于是,每个人都报了自己要出的钱数。
耿茂怀看了看大家说:“七嘴八舌,遇事没辙,还是按老规矩办。咱们六个人呈会,写上一年、两年直到六年还款的纸条各一张,三年以下包括三年还款的,免收利息,让大家抓阄。”小李哥问大家:“这样行不行?”
刘汉纯说:“大哥都发话了,一口唾沫一根钉,行不行都得行,就这样地了。”
小李哥撕了六张纸条,很快写好阄,团成六个纸团,放在一个空高脚杯里,用手搅了搅。大家按座次抓阄。
范一东第一个抓,打开纸条说:“五年还。利息5%。”
刘汉纯第二个抓,打开纸条说:“一年还。”
耿茂怀第三个抓,打开纸条说:“四年还。利息4%。”
鲍长吉第四个抓,打开纸条说:“两年还。”
张恩岭第五个抓,打开纸条说:“六年还。利息6%。”
小李哥拿出最后一个纸团说:“三年还。”他把钱数和还款期及利息一一登记清楚。阿雨一直站在旁边,感动得热泪盈眶。
小李哥说:“你后天就有做生意的本钱了,一定要好好干,千万别浅盘子盛开水,只有几分钟的热乎劲儿。”阿雨郑重地点头:“明白。”
小李哥说:“能不能在这里站住脚,全看你了。给诸位资助你的大哥小弟们敬敬酒吧。”阿雨分别走到范一东、刘汉纯、耿茂怀面前,先感激地一鞠躬,然后再敬上满满一大杯酒,碰杯一饮而尽后道谢。连干三大杯红酒后,阿雨的脸让酒拿得红起来,露出醉意。
她来到鲍长吉面前,准备往自己杯里倒酒时,鲍长吉劝阻道:“阿雨姐,你意思到就行,别喝了,这样喝会伤身体。”耿茂怀等人也劝:“咱们闯外打拼,身体是根本,你已经喝到量,千万别喝了。”
阿雨激动地说:“我不怕,我今天就是要这样喝,我高兴……谢谢你们……”说着她“扑通”一声给大家跪下了。
众人先是一愣,接着上前要把她扶起来,七嘴八舌地说:“没事儿,没事儿,有难大家帮嘛,将来有一天你发达了,说不定还会帮我们呢。”“你将来还不上款也无所谓。”无论大家怎么扶,阿雨就是跪在地上不起来,一个劲儿地哽咽说:“谢谢你们,太谢谢你们了……”
小李哥硬把阿雨搀起来说:“阿雨,不用这么谢大家,你只要开好餐馆,在里昂,在法国站住脚,不要辜负大家对你的厚望就行。”阿雨擦着眼泪连连点头。
小李哥仍不放心地叮嘱道:“周阿雨,你好好记住,咱们温州人做生意,要以诚信为本,以诚信为根,时刻把这两个字顶在脑门上。奸、诈、欺、骗这四条你只要沾了一条,立即滚出大家的视线之外,立即滚出咱们温州人的圈子。真落到了那个地步,说句不好听的,别说咱们是亲戚,你就是死了躺在大街上,都没人给你收尸。”
阿雨郑重地保证道:“小李哥你就放心,我一定记住你的话。”耿茂怀说:“来,咱们鼓掌为周阿雨贺贺彩吧!”众人热烈地给她鼓起掌来。
晚上,阿雨独自坐在餐馆桌旁写信。
志雄你在哪里?周围都是沙漠吗?如果有一颗沙粒钻进你的衣服,怎么都甩不掉,那一定是我,请留下她吧。我很好,小李哥和阿芸姐帮我开了一家餐馆,我真高兴,要是你在身边就好了。志雄,我真想你,在国外这么久,你是第一个走进我心里的小伙子。我喜欢你拉着我的手往前走,我的心里什么都不去想,充满阳光,充满快乐。那天多好啊,我一下子看见两座山,一个是远方的阿尔卑斯,一个是身边的你。志雄,我很担心,请答应我,不要伤害别人的生命,也不要让别人伤害你。不管你在沙漠的哪个角落,拍拍尘土,放下枪,早点回来吧。你是我的阿尔卑斯山,一旦看见你,就不能没有你。志雄,真想马上见到你,老天让我看见你,又马上让你离去,这真让我生气。有时候我的脑子里会有些疯狂的念头,我必须花很大力气才能压住它。快点儿回来吧,志雄,别老让我想那些疯狂的事情。看见你,我心里就会安静多了……
阿雨读黄志雄的来信。
阿雨,从看见阿尔卑斯山那一刻开始,我就对自己说,大山作证,我爱身边这个美丽的阿雨,等我从战场归来,我要娶她,和她一起幸福地生活。为了她,我要早日离开这里,回家,回家!我希望沙漠里出现海市蜃楼,让我再次看到你。阿雨,每次想你,我都想扔掉钢枪,紧紧抱住你。每次枪响我都希望这是最后一枪,那说明,战斗结束了,战士可以回家了。这里是地狱,到处是仇恨的眼睛和恐惧的心灵。幸亏有你,我抬起头,看见海市蜃楼,就像我心中的天堂,你站在那儿,是我的保护神,让我心里出现片刻又是永远的安宁。
阿雨餐馆要开业了。餐馆的横匾上蒙着红布。刘汉纯、范一东、耿茂怀、鲍长吉、张恩岭、林玉琪等几十位温州老乡站在门前。刘汉纯问:“小李哥夫妻还没有来?”阿雨说:“他们说好一定要来的。但不知道……”耿茂怀看了一眼表说:“良辰已到,不能再等了。”
这时,小李哥夫妻赶到,面色十分凝重。阿雨问:“怎么了阿芸姐,出什么事了?”小李哥说:“直说了吧,绕圈子推磨阿雨会更着急。”阿芸说:“志雄在的那个外籍兵团,有个温州老乡,他今天给我打电话,志雄在前线受伤了……”
阿雨着急地问:“啊……伤在哪儿?”阿芸说:“他也不清楚,就看志雄让人用担架给抬走了……”阿雨呆呆地立在那里。
林玉琪跑过来把阿雨往回拖:“你们磨蹭什么呢,快来,要点炮了!”林玉琪点着了大红鞭。罩在横匾外的红布拉了下来,露出“阿雨餐馆”的字样。
餐馆里一派开业庆典的喜庆气氛。众人已经入席,吃喝正酣。阿雨在机械地走来走去忙碌着。
晚上,阿雨送走最后几位宾客,硬挤出来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右手紧握住挂在胸口的纪念章沉默不语。
林玉琪、阿芸嫂、小李哥正忙着收拾,阿雨失魂落魄地走进来。林玉琪上前询问:“阿雨,怎么跟丢了魂儿似的?出什么事儿了?今天你一个下午都不对劲。”
阿雨没有回答。林玉琪正要离开,阿雨一把抓住她的手说:“玉琪,我要去伊拉克。”她转身走向阿芸夫妇,拉着阿芸说:“餐馆刚刚开业,家里的事儿,林玉琪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阿芸姐,你和小李哥能不能……”
阿芸说:“这个不用你说,我们不能让餐馆掉在地上。可是,从法国到沙特,这一路上得过多少国家啊?你的身份已经出了麻烦,要去沙特,这就跟去趟西天取经差不多……阿雨,你还是再掂量掂量……”阿雨说:“我不敢再掂量了,越掂量志雄的影子越清楚,不见上志雄一面,我都快疯了,我必须去!”
阿芸说:“好,就算老天保佑你去沙特见了志雄,可你回来就更难了!阿雨,没有身份,法国移民局不让你入境,老天爷也没办法……”阿雨咬牙:“我可能把法国给丢了,可我有了一个知心的人,一辈子可以依赖的男人。”
阿雨来到意大利边境小镇的咖啡馆里,看见一张桌子边坐着个中年北非人。阿雨朝那人走去,从容落座。北非人看着报纸问:“去哪儿?”阿雨说:“过境。”
“钱呢?”阿雨递给对方一个信封,对方捏捏笑道:“明天一早。”
阿雨问:“有多少把握?”北非人说:“哪来这么多问题!到时候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找我办这种事的人,在我眼里都是哑巴、聋子和傻子。为了挣钱,连命都不要了。不管你们将来挣多少钱,可现在你们的命都在我手上。我是你的主人,是你的保护神,我叫桑德拉,记住了?”
可是阿雨在小旅馆房间里等了几天,桑德拉都没有通知她行动。当另一个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射进房间时,桑德拉打电话说今天可以走了,那是因为阿雨又给他加了钱。
中巴车在公路上疾驶。快到边境了,哨卡越来越近。桑德拉说:“一会儿就要过边境,都不要说话,看我一个人对付边境警察。警察如果问你们问题,就用手指我,让他们来找我,听见没有?”车上的人纷纷点头,一脸紧张惶恐。
哨卡前排着车队。几个警察在检查车辆,放行的车缓缓驶离,后面的车跟上。阿雨所在的中巴排在五六辆车开外。阿雨透过车窗看着哨卡的情况,她看见警察从正在检查的一辆车上赶下来十几个人。警察让他们排成一队,在离哨卡不远的地方站好,一一检查他们的证件,询问问题。
桑德拉脸色变了,他紧张地对司机说:“掉头,往回开。”“不可以!”阿雨低声制止。桑德拉愕然看着阿雨。阿雨突然起身拉开车门,桑德拉来不及阻拦,阿雨已经下车。车上的人都不解地看着阿雨朝哨卡走去。桑德拉更是紧张不安。
阿雨走到警察面前。警察说:“女士,请回到您的车里去。”阿雨迎着警察的目光说:“先生……”
桑德拉紧张地看着阿雨跟警察交谈,警察不时回头看着中巴车这边,桑德拉越发紧张了。这时,警察朝桑德拉的中巴车招手,示意他们开过去,桑德拉犹豫不决,最后还是让司机把车开过去,停在阿雨和警察身边。
阿雨上车。警察讨好似的说:“再见啦,亲爱的姑娘。”他一挥手,示意中巴车可以过去。车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感激和敬佩的目光落在阿雨身上。
桑德拉凑到阿雨跟前巴结地问:“女士,您跟警察说什么了?”阿雨冷冷道:“我告诉警察,桑德拉是蛇头,等他回来的时候抓住他。”桑德拉面色窘迫,尴尬地搓搓手,想了想,从包里取出一叠钱塞到阿雨手上:“这是多收您的钱,您跟警察究竟怎么说的?求求您告诉我。”阿雨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桑德拉恨恨地看着阿雨无可奈何:“来回只有这一条路,这可让我怎么办?女士请您告诉我吧……”阿雨的面色这才缓和,得意道:“我爸爸对付偷懒的拖拉机有绝招,我对付趁火打劫的蛇头也有。这是我们家的秘密,不能告诉你。”
在埃及与沙特边境的军用公路,阿雨伸手拦车,过往的汽车都不停下。天上有飞机快速掠过,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阿雨看到路边有个简陋的杂货铺,就走进来用意大利语说:“来一杯冰可乐。”店主刘顺统用英语问:“您是中国人?”阿雨点头:“温州的。”刘顺统惊讶地说:“啊,咱们是老乡。我是乐清的,您是哪儿的?”“马桥古树村。”刘顺统把手伸向阿雨,阿雨和他紧紧握了一下说:“我认为我是最冒险的,没想到你比我还先到这儿。”说着打量杂货铺一眼,“久住沙家浜。”
刘顺统说:“刀头舔血,火中取栗,不冒大险赚不到大钱。看样子你是才到这里吧?”阿雨点点头。刘顺统说道:“咱们老乡在这儿的可真不少,有的开酒吧,有的开餐馆,干货运,搞配送,承包洗衣房。想开了也不危险,有钱可赚嘛。”
阿雨笑道:“唱催眠曲儿哄自己睡,你挺会自我安慰的。”刘顺统苦笑:“不安慰自己怎么办?还能自己把自己吓死啊?你来这儿做生意?”“看我男友。”“见到了?”“还没呢,他在法国外籍兵团,问了好多人,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刘顺统惊讶:“外籍兵团?联军里最危险的兵种就是外籍兵团,哪儿有危险的事儿,就让他们去……”阿雨一惊:“您知道他们在哪儿吗?”
刘顺统说:“就在沙特和科威特边境。有一回我进四箱子香烟,在外籍兵团,一天就抢没了。后怕啊,到处打冷枪。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去了,多少钱也不去。”阿雨问:“您总有办法去那里吧?”刘顺统看着一脸决绝的阿雨说:“有是有,可多少钱也不敢去了。”
阿雨失望地喝了一口可乐,付账转身离去。刘顺统站在门口问:“你真要去?”阿雨回身点头。刘顺统说:“沙特有条法律,单身女子不允许入境。你根本进不了沙特。”阿雨绝望地看着远方:“都这么近了,还能回去?!”
刘顺统咬牙道:“那就再等两个小时。到时候,我要去趟边境附近送批货。”
阿雨明白了,高兴地蹦起来:“我付钱!”刘顺统说:“我说过,多少钱我都不会去。你是老乡,我可以帮你。不过,外籍兵团多少钱我都不去,老乡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