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顺站在张江皮鞋一厂仓库门口,看工人往汽车上装皮鞋。朱沪生一脸愁容走过来。周老顺问:“朱厂长,生意这么好,订单满天飞,怎么还头缩眉低啊?”朱沪生说:“款式太多,我生产跟不上,有好几款压在那里没动,这也算是幸福的烦恼。”
周老顺笑道:“要幸福,不要烦恼。”朱沪生扬眉:“怎么,你有办法了?”“你告诉我哪几款鞋还没生产,我有办法。”“那行,走,我回去详细跟你说。”
周老顺是回温州求援兵了,林四林热情地招待他。周老顺笑着说:“林老板,我是给你送钱来了。”“钱不着急,店开张了?顺利吧?”“我爸给我取的这名字好,不顺也不行。”“行啊老顺,眼睛一眨草鸡变鸭,你真变成周老板了。”“和你林老板比,我这是戴箬笠亲嘴——差得远。”
林四林笑:“那五双是新样品,给你准备的,拿走吧。”“五双有点少。”周老顺走到展架跟前,指着几款上次拿的鞋,“这六款鞋,一样给我五千双。”林四林吓一跳:“每样五千双?老顺,你这是唱的哪一出?生意做得有点吓人啊!还是少进一点,再要我随时给你发。”
周老顺说:“你只晓得自己肚饱,不知道别人镬漏,我是穷怕了,就想一口吃个胖子。你放心,就是卖不掉,我也不会给你拉回来。”林四林说:“自己当老板,赚多赚少都是赚,顺劲最要紧。跟你说也是白说,你从不按常规出牌。”
周老顺说:“林老板,你不用担心,我这次都是现钱。”“你哪来那么多钱?”“我把我们家压箱子底的钱都拿出来了。”“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老规矩,卖了再给钱,卖不了拿回来还算我的。”“林老板,我有钱了,这个规矩也要变了。”周老顺把钱给了林四林。
林四林很高兴:“有气魄,老顺,你一定能当大老板。”周老顺说:“有林老板这句话,我得使出牛劲马力跑!”“这么下去,没几天你就能超过我。”“怎么可能呢!林老板,这一批鞋,商标、烫底、包装印刷都免了。”
林四林问:“这唱的又是哪一出?”周老顺诡笑:“老话说得好,吃不穷,用不穷,不会划算一世穷。能省就省点嘛。过几天我来提货。”
周老顺回到家里,发现赵银花不在,嘟囔着:“这老嬣客,钱没赚多少,倒赚了个忙。”说完放下东西走出去,两口子却在院子里碰上了。周老顺走到赵银花跟前说:“银花,你好好看看我。”赵银花一脸焦急:“出大事了,出大事了!”周老顺得意着:“就是出大事了,你看你老公我,现在是大上海的老板,当然是大事啰!”赵银花不理茬:“哎呀,真出大事了!”
周老顺问:“你这一惊一乍的,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有我在,没事儿。”赵银花眼泪都急出来了:“我把装欠条的袋子丢了。”周老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欠条?”“我卖纽扣,服装厂给我打的欠条,三个月一结,我准备去结账呢,发现装欠条的袋子找不到了。”
周老顺说:“那也不用急成这样,几个纽扣钱,掉了就掉了,破财免灾嘛。”赵银花说:“你讲得轻巧,那是31246块钱!”周老顺吓了一跳:“三万多?你不会跟我开玩笑吧?”“开什么玩笑?我跳瓯江的心都有了。”
周老顺神情凝重地问:“会不会在家里?”赵银花说:“不可能落在家里,那个袋子我从来都带在身上。”“那就出去找,找遍温州也得找到,走!”周老顺拉着赵银花跑出去。
找了一夜没找到,天亮时两人疲惫地回来,赵银花瘫倒了。周老顺赶紧把赵银花抱进屋里。刚起床的赵冠球和李阿香听到动静跑出来,赵冠球问:“嫂子怎么了?”周老顺说:“没事,东西丢了,着急上火的。”“嫂子丢了什么了?”“她把卖纽扣人家厂里欠钱的条子丢了。”
赵冠球有点犯琢磨:“嫂子心重,找不回来是个事。钱多吗?”周老顺犹豫着:“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吧。”赵冠球问:“有多少?要不我先给垫上……”周老顺有点难堪:“这个数恐怕你垫不上。”赵冠球咬了咬牙:“那你说说看。”
李阿香出来吆喝:“周大哥!嫂子醒了。”赵冠球一愣:“周大哥,先去看看嫂子吧。”周老顺也明白李阿香喊赵冠球的用意,装糊涂进屋去了。
李阿香面带埋怨拉着赵冠球往自己屋里走:“你瞎说什么!丢多少钱你知道吗?”赵冠球有点斗气:“多少我补不上啊?”李阿香瞥一眼周老顺家的方向,赶紧拉着赵冠球回家。
赵银花醒过来,眼泪还在眼里打转:“你说,我这不是天底下一等的大呆头吗?那么多条子,每一张都是真金白银,我怎么就放到身边呢?”周老顺把赵银花搂着怀里哄着:“银花,钱是瓯江潮,有来就有去,你丢了,我给你补上。”
赵银花说:“我拼死搏活受的罪,你也给我补上吗?头一次去淮安,我连淮安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就想有个人帮我指指。女儿让你送走了,儿子被你逼走了,连你也不知道死哪去了,无踪无影。好不容易等你走归了,你连见都不见我一面又阴悄悄闪了。你补给我,补得回来吗?!”赵银花又呜呜哭起来。
周老顺无奈地看着赵银花,忽然捂着脸像赵银花一样呜呜哭起来,声音比赵银花的还大。赵银花用拳头捶他:“我哭你也哭,你还是不是男人?这么没出息!”周老顺哭着:“我见不得你难过,你难过,我就难受。”“好了,我不难过了!钱是水,挣来就要花去,就当自己花光了,明天再挣!”
周老顺突然笑出了声,他两手从脸上移开,一滴眼泪也没有。赵银花哭笑不得:“死老顺,你还有心思装神弄鬼笼耸我!”周老顺扯过毛巾给赵银花擦眼泪:“不哭就好,今天我们不想这件事好吗?”“说不想,总还是想。”
周老顺问:“既然要想,就使劲想。你能记住谁欠了钱,欠多少吗?”“一共二十一家,几角几分我都记得一清二楚。”“你能记住就好,我们试着去问问,人家要是能记住,就会给我们,能记住多少就给多少。没记住的,就算了。就当这钱我们花过了,花钱买教训嘛。”
赵银花担心:“那些钱都没账,就是些条子,我们能记清,人家会认吗?”周老顺说:“人家能记清的也就能给,记不清的,我们也别强要。你去走一次,就是要不回来,我们也心安了不是?退一万步说,就是要不回来也没事,想想当初来温州的时候,不就是卖了房子的那点钱吗?钱哪来的?人挣的。只要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再挣就是了。”
赵银花想了想,决定去试试。周老顺担心妻子受欺负,提出陪她一起去。赵银花是个要强的人,她说:“你去干什么?这没凭没据的事儿是我干的,我领着个大男人去了,让人家觉得好像我是去逼债打架的。”周老顺点点头说:“道理没错,可你独自去,我不放心。”赵银花说:“你有什么不放心?进货,出货,不都是我独自去的吗?我想去走个过场,也不抱多少希望,能找回多少算多少,找不回来了我再挣!”说走就走,赵银花起身背着包就要出门。周老顺一把拉住她:“别着急上火。”“放心,我半点都不着急上火。老顺,我不上火,你千万也别上火啊!”周老顺高声说:“得令!”
赵银花第一站是去温州吴服装厂。她在走廊遇见吴厂长,把要结账但条子丢了的事讲了。吴厂长问:“你能记住多少钱吗?”赵银花说:“我能记住。”吴厂长说:“我们会计的账上也记着,对一对就是了。”
赵银花来到财会室,对会计说:“那条子上是5123块。”会计查了一下账:“赵姐,你记得分毫不差。”
吴厂长让会计付现款,赵银花好激动:“吴厂长,真谢谢你这么相信我。”吴厂长笑道:“丢欠条的事我也有过,不奇怪。再说了,合作这么久,你一直给我最低价,我要是赖账,以后的生意还怎么做!”
赵银花一个厂接一个厂地去结账,她向厂长们说着同样的话,没有一个不认账的,都给她按数付了现款。赵银花从最后一家服装厂出来,疲惫地走着。周老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银花,银花!”赵银花笑着说:“你到底还是来了。”“我不想来,可我的两只脚坚决不听我的,就把我拉来了。”
赵银花心中一热,忽然蹲到地上捂着脸呜呜哭起来。周老顺急了:“银花,不是说好了嘛,要不回来就当花了呗。”赵银花只是一个劲地哭,她哭着哭着,突然笑起来。周老顺说:“银花,你怎么了?”赵银花无语,只是用拳头不停地捶着周老顺。
夜晚,赵银花和周老顺躺在床上。赵银花感叹说:“天底下还是好人多。”周老顺说:“那也得分对谁,你是好人,人家才对你这么好。”赵银花抱住周老顺温柔地说:“今天可以睡个踏实觉了。”“我们俩是有好长时间没睡一块了。”
赵银花看到窗帘有个缝:“老顺,去把窗帘拉上。”“都老夫老妻了,不怕看。”“我让你去你就去。”周老顺起身,把窗帘拉严。
赵银花从窗缝里拿出个铁盒子打开,里面全是钱。周老顺看傻了:“这都是你赚的?”赵银花点头:“欠条丢了,钱倒长着腿脚跑回来了。就凭这,我一定要把纽扣卖遍全中国。”“口气比我还大。”“老顺,你不是说你的一只脚已经踏进大上海了吗?这会儿,你可以把另一只脚也迈进去。这些钱你拿去当本钱,好好干,让整个上海都是你的鞋。”
周老顺说:“我不用你的钱。”赵银花说:“什么我的你的,这是我们家的,就是你的。”“我不是说我不能用你的钱,我是说这些钱对我没用。我周老顺做生意要靠本钱,那算什么本事!我靠的是脑子,靠的是发现商机的眼睛,有这两样,人家就自觉自愿出钱,我就心安理得挣钱。”
赵银花把钱又放回窗缝:“钱就放在这,你什么时候要什么时候拿。”周老顺搂住赵银花:“我打死都没想到你能挣这么多钱。”“还有你想不到的,你儿子也挣钱了。”“麦狗有信了?”“来信了。在内蒙古一个新华书店租了柜台卖眼镜,前些日子,还通过电话。”“麦狗都有柜台了,真是我的儿子!”
赵银花拧男人一把:“不是你的儿子还能是谁的儿子?”周老顺笑道:“过去,我不知道他是谁的儿子,你这么一说,肯定是我的儿子了。明天到邮局给麦狗挂个电话,我再给他上上课。”“还上课?要不是你上课,儿子也不会跑那么远!”
周老顺问:“你说冠球能挣多少钱?”赵银花说:“收的再多也是废品,能挣多少啊?”周老顺说:“昨天你条子丢了冠球说给你补上,你觉得他真能补你三万多吗?”赵银花说:“人家那是好心、客气,你还当真了。明天我得去谢谢赵大哥,别让人家跟着着急了。”
周老顺和赵银花在邮电局排队给麦狗打电话,电话打通,对方说麦狗前两天把柜台退掉搬走了,搬哪儿去了不知道。
赵银花急了:“好好的买卖不做,麦狗不会出什么事吧?”周老顺也担忧:“我早就说过,他就是新砌的茅坑三日新,三日一过,又是臭烘烘,真不像是我周老顺的儿子。”
赵银花发愁:“儿子都不见了,你还有空说这些,怎么办啊?”周老顺说:“我划算着,没几天你就能见到他了。”赵银花纳闷地问:“什么意思。”周老顺解释说:“这明摆着嘛,在内蒙古待不住,过几天就回来了,就算让他去了意大利,新鲜一过,也还会跑回来。没有我,他什么事也干不成,你就等着吧。”“我倒是盼着他回来,两个孩子都不在跟前,就算挣再多的钱,我这日子过得都不踏实。”“行了行了,林四林那批货该备好了,大上海还等着我呢,走吧。”
周老顺到上海几家大商场去了解,张江皮鞋一厂的鞋卖得最好。他发现有些款式不是他们厂生产的,推销员是温州人。周老顺知道有人来抢市场,赶紧找到朱沪生说:“朱厂长,我觉得,我们的产量得减减了。”朱沪生奇怪:“减?你开什么玩笑!”“你看我这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
朱沪生说:“你都不知道我们这鞋卖得有多火,你上次带回来三万双鞋,几天就销售一空,现在天天都是要货的电话。”周老顺说:“我这么说,自然有我的道理。我今天出去转了转,发现大上海一下子出现很多同样打着上海标签的温州鞋。我们这段时间卖得好,是因为我们的款式多,可这些款式都是从温州过来的,温州的款式又是温州华侨从国外带进来的。如果温州的皮鞋厂都盯上大上海的市场,越来越多的款式进来,那就麻烦了。”
朱沪生笑笑:“这有啥麻烦的?”周老顺忧虑道:“价格大战啊!原先是我们一家的货,价格我们说了算,现在这么多的货涌进上海,价格肯定是百货大楼说了算。大家都抢生意,肯定把价格压到最低,如果我们不把产量降一降,到时候不但挣不到钱,还会压下一大批货,钱都掉进去了。”
朱沪生还是笑:“老顺,这可不像你。你一向风风火火、敢想敢干,啥辰光变得这么提心吊胆、束手束脚了?这鞋多卖一双,你可多赚一毛啊!”周老顺说:“我多赚少赚点都没事,工厂万一出事,我就一分都没了。”“这事我们先不说了,阿拉先把这个月的钱给你结了,你该放心了吧!”“这事才不急,也没多少钱,你要不信我说的,我们就一起出去看看。”朱沪生岔开:“你猜这个月阿拉厂里的销售额是多少?已经突破六十万!”
周老顺从上海回到温州,发现路边拉着一条大横幅,上写:严厉打击经济领域中严重犯罪活动。周老顺想起那次的“打击不法商贩”,觉得做生意的又要出什么事,不免忧心忡忡。
他回到赵冠球的小院,已不见乱七八糟的废品堆。周老顺问赵银花:“这院里什么时候空的?”赵银花说:“有两三天了。”“冠球不收废品了?”“不收有个把星期了,前几天才把院子里的东西都卖干净,刚才把手扶也开出去卖废铁。”“手扶也卖废铁了?卖什么也不能卖拖拉机啊!”“你还把老祖屋卖了呢!”周老顺直摇头:“不对,这个冠球,肯定碰到难题了。阿香在家吗?我问问她去。”
一辆警用吉普车开来,周老顺夫妻莫名其妙地向门口张望。这当口,李阿香从屋里抱着孩子,拿着简单行李慌慌张张走出来。她看到吉普车停在院门口,想跑又不知道往哪儿跑。
车上下来两个公安喊住她,她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公安问:“你是李阿香吗?”李阿香怯怯地答:“是。”“赵冠球呢?”“出门了还没回来。”“把包拿过来,我们要检查。”
李阿香执拗了一下,包被拿了过去。公安打开包,从里面翻出些衣物,掏出一个纸包打开,是厚厚的一沓人民币。周老顺和赵银花惊得目瞪口呆。
公安问:“钱是哪里来的?”李阿香说:“卖废品挣的。”公安厉声道:“卖废品能挣这么多钱我们都卖废品了。不搞投机倒把,不搞歪门邪道你能挣这么多钱?李家岸73号,那栋小楼是赵冠球的吗?”李阿香点着头吓得直掉眼泪。周老顺和赵银花惊得大眼瞪小眼。
公安问周老顺:“你们是她邻居吗?”周老顺不自觉地把手里的包往身后藏了藏:“就是邻居。”公安说:“别怕,我们只是找赵冠球,要他说明这些收入的来历。李阿香,把孩子先让邻居帮着照看,你跟我们走一趟吧,讲清楚问题就回来。”李阿香战战兢兢地把孩子交到赵银花手里,拿着行李跟公安走了。
赵银花看着吉普车远去说:“他足足补得上我那些条子啊!咱算投机倒把吗?”周老顺说:“算个屁啊!冠球去多久了?”“有一个钟头。”周老顺从包里揪出一些钱往外跑。
一辆汽车载着高音喇叭在市区缓缓行驶。广播响着:“为坚决贯彻落实中共中央、国务院【1982】11号《关于打击经济领域中严重犯罪活动的决定》文件精神,我市公安、工商、税务等部门联合出击,成功抓捕了乐清县臭名昭著的‘电器大王’胡金林、‘矿灯大王’程步青、‘目录大王’叶建华、‘翻砂大王’吴师濂、‘线圈大王’郑祥青、‘胶木大王’陈银松、‘旧货大王’王迈仟。在此次行动中,‘螺丝大王’刘大源畏罪潜逃,我公安部门正组织力量全力追捕,不获全胜决不收兵!对严重破坏经济的罪犯,不管是什么人,不管他属于哪个单位,不论他的职务高低,都要铁面无私,执法如山,绝不允许任何人袒护、说情、包庇犯罪分子。如有违反,一律追究责任……”
温州长途汽车站里,等车的人排成队,周老顺匆匆跑来,到处张望着。一个公安手里拿着一张照片对照排队的人。周老顺边赔着笑脸,边探头看了看公安手里的相片,是赵冠球,他赶紧若无其事地扭过头去。周老顺跑到汽车站门口,焦急地四下望着,不时回头望着远处的公安。公安也发现了他的异常,有点警觉。周老顺发现了什么,突然往一个方向跑去。
汽车站里的公安觉得他的行为反常,向大门跑来。周老顺冲着走向汽车站的人流方向快步走着,突然迎面拉住一个压低帽檐的男人,把他扭过身,拉着就往反方向走,低声说:“别回头,跟我走!”跑到门口的公安和跟出来的同事交流了一下,开始跟踪周老顺。
周老顺从远处跑到江边来,赵冠球坐在一个偏僻的水边藏着等他。周老顺说:“船一会儿就来。放心,我拿钱把他嘴封上了,啥都不会问,只管送到。”赵冠球说:“周大哥,大恩不言谢。”“什么话,你帮我一家,我只帮你一个,还欠你呢。”赵冠球低头笑笑没说话。
周老顺说:“想开点。房子还在,钱也没说就没收了。阿香进去说清楚钱是清清白白挣的,自然就放回来了。”赵冠球愁眉紧锁:“但愿喽,那真是几年的辛苦钱。”“一个院住这么久,我都不知道你挣了这么多钱,你藏得真牢。”“还不是老辈人教的,怕政策变,不露富。买了大房子不敢住,挣了这么多钱不敢花。一堆钞票放在家里跟一堆废纸有什么分别?藏来藏去还是没藏住。早知道真该让阿香和孩子吃好点喝好点,住住大房子,我欠她们太多了。”
周老顺说:“放心,孩子我帮你照顾好。”赵冠球点头:“这个我不担心。周大哥,嫂子也挣了些钱,藏好,不要也跑来找我。”“我那点钱算什么,点什么将也点不到我头上。船来了,快走吧。等等,手扶拖拉机你卖哪儿了?”“糊弄阿香的,我才不卖,藏在咱们院往南的废窑厂里了。”“好,不能事事都听老婆的,向你学习。”
送别赵冠球,周老顺刚刚走上公路,两个公安向他走来。周老顺先发现他们,扭头朝相反的方向走,越走越快。两个公安也发现他了,远远地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