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伟站在路边,他茫然地掏出手机开机。手机上显示有十一个沈超英的未接电话。还有两个高风的未接电话。
周伟看着,他选择了高风的号码,然后拨了出去。
“叔,您在哪?”高风在手机里喊着,“爷爷的战友赵敏和我联系上了,他说你昨天打过电话,要找一个叫谢宁的人。他也告诉了我,当年你父亲牺牲的真相。我不知道谢宁是怎么跟你歪曲事实的,但肯定是赵月娥……”
“我知道,我已经知道真相了。”周伟打断他。
“叔,您把您的位置告诉我……”
“小风,不用了。替我向你爷爷道个歉,对不起,我是一个逆子,我被心里的戾气所魔化了,我让他失望了。再见……”
“叔!!!”
周伟拿着手机毅然决然地从人群中挤出去,钻过栏杆。
一辆动车正风驰电掣地朝着道口驶来。所有的路人和守道员都震惊地看着周伟。
周伟走上了铁轨,他抬起头正面望着迎面而来的火车。
周伟微笑,风吹起了他的头发。
火车疾驰而过。
龙湾区赵月娥家别墅,许军站在客厅里,他神情萎靡,胡子拉碴,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正望着门口监控屏幕。
高风正站在院门口,看着探头。
许军犹豫了一下,他伸手按了开门键,放他进来。
“保姆走了。坐,想喝点什么?”许军低声问。
“谢谢,不用。”
“坐。”许军走到沙发前。
高风坐下,他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你们找到桐桐……许佳桐了吗?”许军问。
“这也是我来找你的目的。你知道她会去哪儿吗?”
“周浩宇的死跟她有关吗?”许军摇头。
“从事故现场拿起浩宇电脑包的共犯蔡亮已经供出他是受许松林指使,许松林只是赵月娥和许佳桐的司机,你应该很清楚他的背后站着的是谁。”
“这么说,你之前跟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是说,我爸他真的还活着?”
“已经找到了他86年偷渡到韩国的证据。”
许军绝望地望着高风。“也就是说,我和吴小玲的婚姻,还有我和韩国西川株式会社的合作,都是我……许家福在背后操纵的?”
高风望着许军没有说话。
许军笑了笑,但他笑得很悲苦。
“从乡下小子成功造就自己的商业帝国,我以为自己的经历谱写了屌丝逆袭,从底层到顶层的人生奋斗史。95年,我看了电影《阿甘正传》,我……后来又去影院看了八遍这部电影,每看一次都是泪流满面。我以为阿甘就是我的化身,踏实,勤奋,努力,就是我成功的原因,可哪里想到我的成功却是得益于我父亲的原罪。你不觉得这太有讽刺意味了吗?”
“对不起,我无法评判,但我相信,踏实,勤奋,努力应该是你优良品质中的一部分。”高风说。
“我还有优良品质?”许军苦笑。
“我说这些没有任何讥讽的意味。”
“许佳桐她知道真相是吧?”
“应该。”
“如果说,我只是我爸和我妈手里的一个提线木偶,不,连这都算不上,我只是一个小丑。那么我女儿算是什么呢?共犯?”许军冷冷一笑。
“我想当初她是可以选择的,但她选择了家人,而不是正义。所以,她是共犯。”
“这两天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当年我妈告诉了我真相,我会怎么选?”许军笑得凄凉。
“你肯定跟许佳桐选不一样的道路。”
“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因为赵月娥和许家福在当年没有选择告诉你真相,因为他们知道,你跟他们不是一路人。他们不敢冒这个险。因为你的内心里还有诚、信,礼、义、廉,耻,还有底线。你的内心没有被格式化,还没有被抹去良知。”
许军默默望着高风。
“所以,家人并不应该是一道防火墙……在当年,我爷爷和许家福也是以兄弟相称的,在某种意义上,许家福也是我爷爷的家人……所以,直到今天,我才理解,当年我爷爷说出‘许家福没死’这五个字时所承受的那种……你应该能感受得到这是一份怎么样的压力。”
“你爷爷还好吗?”许军问。
高风摇头。
“小时候,我叫你爷爷叫大大。说实话,你今天能这么评价我,和你爷爷有很大的关系。我还记得,我刚上小学,你爷爷寄给我一套连环画《钢铁是怎么炼成的》和一套《水浒传》作为入学礼物。《水浒传》那是60年版的,有点旧了,也不知道你爷爷是从哪弄来的。那时还是73年,他已经入伍了。还给我写了一封长信,那也是我人生中收到的第一封信。你爷爷鼓励我好好学习,争取做一个对社会有益的人。那套连环画和那封信我还保留着,我去给你拿来……”
说完,许军起身朝着楼上走去。高风望着许军的背影内心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复杂……